當他們越過村落時,天色已晚。
陳青陽往下望去,正是炊煙裊裊,晚飯飄香,一副忙碌之後的富足景象。
意識魚兒並未放棄對那四人的跟蹤,沒過多久,他們又在前面停留。
從偷聽談話中得知,四日之後,他們需要匯集在一處名為「遺真谷」的地方。
結合他們所說的傳承,這名字起得倒也相得益彰。不過,當地百姓很難會叫出這樣的名字,極有可能僅僅只是他們的說法,具體位置也只有他們知曉。
又想到近幾日所聽所聞,陳青陽開始有了一個猜測。
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前,這玄淵洞天本就是大驪國的仙宗,後來太虛宗強勢降臨,不得不一路往東南。
人是可以一走了之,但祖師爺的傳承是萬萬帶不走,才成了今日這幅局面,某些原因,讓他們如今又不得不至此。
那幾人休息的地方,就在一百里外,距此很近,附近還有一座城鎮,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這裡今晚就是他們的獵場。
……
「諸位師弟妹,咱們今晚就不趕路了,在此間歇息一日再走吧。」
一眾人全部立於山間,孫師兄吩咐道。
陳青陽仔細盤算過,對面四人,與他們真交起手來,也就只多了一個凝元七境,有意識魚兒做偷襲,未必就不是對手。
今晚在此處歇息一夜,等明日再去時,怕只能留下一地的屍首了。
「孫師兄,要不再往前趕一趕呢?」陳青陽提出了建議。
「師弟,為何這般說?」他畢竟是唯一見識過玄淵洞天的人,諸多事情孫師兄都會問他。
陳青陽道:「我是擔心越在此處留得太久,越會讓咱們陷入危險,索性不如走快一點,早早與其他人集中一起,倒也能多幾分保障。」
孫師兄認真思考了一下,望著眾人,「你們以為呢?」
不等有人回答,陳青陽就繼續道:「咱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缺少九境,甚至半步築基的師兄姐,一旦遭遇上,僅憑咱們極難對抗,可就麻煩了。」
「我曾聽趙師兄說過,玄淵洞天這夥人修為多在六境以上,當中九境屬實不少,甚至還有築基真人前往。」
聽陳青陽這般分析完,開始有人道:「有點道理,早到晚到都得到,沒必要在外浪費時間。」
「陳師弟說的沒錯,的確只有我們的話,遇上九境以上,則很危險……孫師兄,我們更改了路線,那計劃也得有變啊。」
聽完眾人意見,孫師兄才做了決斷,「也好,就按照諸位師弟說的辦,咱們就再趕一個時辰的路,之後再做休息。」
商議罷了,一行人又開始行動。
與此同時,意識魚兒瞧見,前面那四人已經要開始準備陣法,好在這城鎮不小,數千人還是有的,因此他們準備的時間稍稍長了一些。
「師兄,都妥當了,這陣法發動須得我等四人一起用力。」
九座骷髏堆擺下,中有血光泛泛,將這二里見方小鎮圍在其中。
那年輕男子立於樹梢,望著下方城池,「清風朗月,多好的夜晚啊,可世道非要我等行殺戮之舉,那咱們就順應天命吧……」
四人分列四方,周身又有血煞之光浮現,開始用力於陣法。
可偏偏這個時候,陳青陽眾人還在三十里外。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瞧見當中打坐的一名七境,意識魚兒瞬間在他身邊炸裂,強大的真龍之火侵入泥丸宮與經脈,繼續往更深入處席捲。
啊!
同為七境修為,又是突然發起襲擊,加之真龍之火的威力,一瞬間裡,這人發出一聲慘叫,周身被金色的火焰所包圍。
其反應也是十分迅速,立即調動體內真元阻擋,二者相抗,想要將意識魚兒趕走。
陳青陽本做好了與之對抗的準備,卻見那八境男子反應神速,已然撲到面上。五根手指森森然,就猶如五條吐著信子的黑蛇,凶神惡煞,罩在頭上。
陰風陣陣,威勢難擋,手段可要比自己想像中的強多了。
知道意識魚兒絕非其對手,便奪路而逃,速度奇快,直奔孫師兄這邊來,同是八境修為,也只有他方可以阻擋一陣吧。
「有意思!」
男子不僅手段高,神魂也十分了得,鎖定了意識魚兒,又在後面緊追不捨。
一前一後,速度極快,須臾光景里,就衝到眾人之前。
還是孫師兄修為最高,也最先做出反應,「小心!」
一聲大喝之下,掐指於胸前,周身散出一罡氣,又如金鐘,落於身前,漫天的金色瞬間將黑夜刺破。
年輕男子見之,露出幾分笑意,「更有意思了!」
只是這一動靜下,讓他稍稍分神,立即失去了意識魚兒的蹤跡。
雖敵眾我寡,他卻絲毫不避讓,以一人之力,獨殺過來。
蔚藍蒼穹之下,漫天黑氣滾滾,恍若烏雲,當中又有九條玄蛇浮現,目光灼灼如血,好不駭人!
陳青陽也沒想到,這廝竟然如此了得,所展露出的氣勢,絲毫不亞於九境,甚至於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判了。
「都躲開!」
孫師兄大叫一句,祭煉出一柄飛劍,帶起一道精芒,手以劍指,劍以指為引,直撲蒼穹而去。
嗤嗤啦啦!
劍光所過之處,烏雲竟被破開,九蛇瞬間被斬去二首,這手段同樣也不可小覷。
「呵呵,有意思!」
那年輕男子再度用力,轟然揮下七首,孫師兄所祭煉出來的金鐘在轟然間碎裂,整個人也是被打得倒飛出去,好在沒受什麼傷。
年輕男子傲立上空,面色蒼白,神色卻十分溫和的望著這一切,「殺了他們,可比那些凡人來的好!」
此時,早有玄淵洞天兩名七境,三人呈夾角之勢。
話音再落,又一道黑風,瞬間又朝孫師兄而去,戰鬥力之強,足以比肩玉霄魔宗的弟子。
這回孫師兄反應不慢,一手以金鐘罩,一手以飛劍。
劍長五尺,手掌寬細,在飛劍當中稱得上龐大,引下九霄神雷,動輒電光火石,暫且與之斗得有來有回。
一直忘記問孫師兄出自何峰,這又是什麼手段。
太虛宗這邊另有兩位七境,向著左右兩側那兩人殺了上去,還有兩名五境,衝上去做壓陣,剩下的四人俱是一二境,就只能面面相覷了。
「師弟,這夥人厲害,你一會兒謹慎點!」
劉桃在陳青陽耳邊悄悄道了一句,殊不知這時候的陳青陽,又借用意識魚兒這手段,殺到了重傷的那人身側。
那人正在抓緊時間調理氣機,卻瞬間被火焰所包圍,這回因無人影響,真龍之焰沒有再退走,將其活活煉化。
悽厲的慘叫劃破黑夜,與孫師兄廝殺的年輕男子猛然回悟過來,「卑鄙,虛偽之徒!」
就要朝後面衝去,孫師兄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開始纏著他打。
死了這人,焚燒了屍體,收走了法寶,吹散了灰燼,意識魚兒又回歸過來。
此番取下仙苗又是七千之數,再殺一個,八萬便可湊齊,到時候以這劍道手段,也可深入玉京之竅,開三花聚頂。
「明白了,師姐。」
愣了片刻,才給了劉桃答覆,之後陳青陽再望向眾人。
「諸位,咱們修為最低,留在此處只會讓師兄們受到掣肘,不如就繼續往前,若是遇到村落、小鎮,就在那裡等候匯合。」
支開他們,就會少了幾雙眼睛,陳青陽也好方便偷襲。
「是個辦法,可咱們這一走,他們又如何尋見我們,是不是太過無情了?」
還是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見解,此陳青陽早就有應對之策,「我修為比你們高,便留在此處接應,之後再一同去尋找你們,你們前往即可。」
「只是……」
還有人疑惑,劉桃卻早已明白了陳青陽的心思,便向眾人道:「他說的沒錯,咱們留下來就是累贅,不早點離開,反而會影響了師兄們戰鬥。」
聽她再一講,餘下兩人也就消了疑問,便紛紛應下來。
臨走之時,劉桃又看陳青陽,「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說罷了,三人消失在了天際線。
陳青陽再回望過來,那兩位七境的師兄雖是落入下風,但一時之間應該難以分出勝負,要說最棘手的,當是孫師兄了。
那年輕男子戰鬥手段繁多,招式頻出,加之修為又在其之上,甚至可以說是岌岌可危。
意識魚兒是可以前去幫忙,但必然會暴露自己,要是孫師兄再將此事說出去,那將會給自己帶來無盡的麻煩。
正作思索時,卻忽聽得男子大笑起來,「太虛正道,煌煌雷法,有意思!」
其手掌攤開,掌中正是一玲瓏寶珠,其上雕刻著九條長蛇,十分精美。
向上一拋,口中掐訣,周身氣機暴漲,蒼穹中九條玄蛇個個幾十丈之長,硬是比方才增長几倍,直撲孫師兄去。
見此一招,孫師兄神色變得極其凝重,當即不敢怠慢,接連催動璇璣罡氣,與那護身金鐘,又一雷霆飛劍在前,先去破對方殺招。
年輕男子冷笑,九條玄蛇鋪天蓋地而下,剎那間將飛劍吞沒,之後再接觸金鐘,又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其毀滅。
連破兩陣,最後就只餘下那一身的璇璣罡氣,稍稍做了停留,卻還是將孫師兄整個人都包裹其中,真是生死不知。
「有意…」
男子剛要說話,卻聽得聲音戛然而止,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瞬間爆發,十二條金龍在當中遊蕩,又朝身體十二個部位殺去。
本就是沒有絲毫防備,瞬間被侵入體內,一口鮮血噴出三丈之遠,面色變得更為蒼白。
「有……有意思……」他還是硬生生的,將這麼一句話憋出。
之後居然選擇不做抵抗,反而將漫天玄蛇召喚,直撲自己而來。
這是要以自己的身體做戰場,將陳青陽困死在此。
他想破釜沉舟,可陳青陽卻不想狹路相逢,意識魚兒瞬間撤走,衝著孫師兄方向。
方才,那孫師兄完全被壓制,感覺自己要抵抗不住被煉化,卻見得對方忽然泄了力。
此刻黑色散盡,再望見對手時,已是神色慘澹,面容猙獰,也不知到底是生了何事。
「沒想到啊,還有這樣卑鄙的手段,太虛宗,徒有虛名爾……」
手指伸開,再有五條玄蛇壓過來,且速度極快,孫師兄再度祭出飛劍去阻擋。本是如臨大敵,沒想到卻輕而易舉破開。
再看那男子,原來只是虛晃一招,衝到旁邊只是一掌揮出,就讓道宗一位七境師兄身負重傷,昏迷過去。
緊跟著大喝一聲,「撤!」
霎時,三人全部往西邊退去,等身影消失後,又有聲音從天際傳來,「先收點利息,你們這幾人的命,我要定了!」
另有一位太虛宗七境師兄被拼出了火氣,想要追擊,卻被孫師兄一隻手攔住,「不可!」
話音落下,他嘴角又是鮮血溢出,像是強弩之末。
方才陳青陽一擊得手,取得那年輕男子仙苗5156,本不夠讓他突破,可偏偏又有來自於孫師兄和那位師兄的6239。
合計超過一萬一,只要他願意,修為立即便能突破。
也是了,畢竟人都是他引來的,事也因他而起。
「我非他對手,他方才本可殺我,也不明白為何突然收手,我能感覺到,他忌憚的並不是我,劉師弟怎麼樣了?」緩了一口氣,孫師兄才說出這樣一句話。
陳青陽過去,塞了一枚補真丹給他,畢竟取了他仙苗不少,做這些是應該的,「傷了經脈,並無生命危險。」
說話間,又給另兩位師兄一人遞上一枚。
孫師兄接過道了一句謝,「這竟是五階丹藥,師弟來自青竹峰,可是丹師?」
陳青陽頜首,「正是。」
孫師兄投來讚許,「師弟了得啊,看來咱們得快些趕到目的地,不能在外久留,後面這樣的事情不會少。」
是陳青陽讓眾人加速,才撞見他們,現在看來,孫師兄卻沒往這裡想。
「方才我已讓那三位師弟妹繼續往前,若遇到村落或是城池就等候我們,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先行與他們會合,之後再療傷休整。」
孫師兄點點頭,「嗯,你做的很對。」
意識魚兒一直跟著那幾人,約莫三四百里,便不動了。
先將人安全送走,再看能不能找到機會,將這幾人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