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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意思

2026-07-21 07:50:00 作者: 天山雪白

  陳青陽獨自行走,以一息萬里訣趕路,速度要比平常快了數倍。要是消耗更多的元氣,可達十倍以上。

  當初修這法門,乃是為逃路所用。只可惜他是個穩健性子,極少會讓自己陷入險地,除了上回抱著雲辭的那次,才十分兇險。

  到底是沒有姜暮舟那樣的本事,一路雖見到有死人,可卻始終沒有尋找到那伙人的蹤跡,想要將劍訣也突破七境的想法,就落空了。

  從上午出發,正午時分,已至千里之地。

  山谷里,坐在一塊青石之上,稍稍恢復了氣力,這正是一息萬里訣,帶給他的副作用。

  半晌,手中靈石化為粉末,陳青陽又從衣袖裡掏出一物,正是殷祝給他的符咒。

  握在手中,能感受到溫熱,再以神識進入,便能感應到那些人的方位。

  此物只能在一定的範圍內使用,且是一次性的,用過之後,便失去了效用。

  至於宗門令符,則是要管用多了,其雙手掐訣,以同樣的氣機催動,所持另外一塊之人便會心生感應,仿佛如摩斯密碼一樣,和傳遞一些簡單的訊息。

  同樣,距離也不能太過遙遠。

  確定好了方位,再行約莫一個時辰,便抵達那八人附近,他們正在一處山谷里休整,聽劉桃說過,領頭的那人姓孫,修為最高,他最先察覺到了陳青陽。

  「何人在此?」

  草叢後,陳青陽露出身形,「孫師兄,在下青竹峰陳青陽。」

  劉桃也是回望過來,面上如陽光一樣明媚,「你怎麼來這裡了!」

  這麼一確認,斷定是陳青陽無疑,他落到眾人身前,將發生的事詳細講了一遍,那孫師兄聽罷,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這些散修俱是來自清溪玄淵洞天,正是往東北邊行去?」

  陳青陽頷首,「應該是如此,不過孫師兄也不必擔心,咱們是一路往西行,應該撞不上他們,就是偶爾遇上那麼一兩個,以師兄的修為,也容易對付。」

  這孫師兄看著約莫四旬年紀,留著三縷長須,頭上戴一頂方巾,腳下著一雙布鞋,朴樸素素,雖修道法,卻是秀才打扮,再看修為乃凝元八境。

  「陳師弟,並不樂觀,我看你應該聽殷師兄的話,回上清觀才最好,而不是又找到這裡來。」

  陳青陽略作沉思,「孫師兄的意思,你們要轉路往北?」

  孫師兄有點惆悵,「正是,就在你來之前不久,接到宣威真人御鶴傳書,須知宗門之命難違,我等是非去不可,你倒是不必要。」

  

  陳青陽略微掃過一眼,此間孫師兄修為最高,剩下還有兩位七境,兩位五境,三位一境,比起自己跟的那一路,實力可是要弱多了。

  「無妨,我與劉師妹同來,也當同去。」

  孫師兄見他如此堅定,便也不再勉強,「既然要去,師弟就得自求多福,真遇上高手,我畢竟也是能力有限。」

  「嗯,明白。」

  旁邊的劉桃當然不會說什麼,因為他了解陳青陽的性子,更了解陳青陽的本事。

  稍作歇息後,眾人又開始啟程,往北邊飛去,逐漸的,劉桃拉著陳青陽,就落到了眾人之後。

  「你跟我說實話,到底發生什麼?」她貼過來悄聲道。

  「我方才不都是說了嗎?」

  「呵呵,你少騙我,就以那姚敬之與姜暮舟兩人,豈可不暗中做手腳對付你,現在反而姜暮舟死了,那姚敬之卻還活著,不是很奇怪?」

  陳青陽四望,群山難見盡頭,也不知前路何方,「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就說與你聽,反正這一路上夠無聊的……」

  事無巨細,皆是說給劉桃。

  「呸……世間怎會有姚敬之這種人……」殊不知劉桃聽罷,首要做的事便是罵姚敬之。

  見自己說了半天,陳青陽是一聲都不吭,便朝著他問過去,「怎麼,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不對?」

  陳青陽想了想,「不是不對,是我並不覺得奇怪。」

  劉桃就湊過來,「怎麼就不奇怪了,你難道不覺得這個人很可恥嗎,莫非……你很羨慕他,能被這麼多女子環繞著?」

  對於她的猜忌,陳青陽面色一黑。

  劉桃就又道:「怎麼,這被我說中了吧,天底下痴情的都是女子,負心的都是男子,古經里都是這麼講的……」


  「師姐,你到底還能不能讓我說句話?」

  劉桃道:「那好,你來說!」

  「咱們修道者都知道,萬事萬物都有陰陽之辨,也以修陰陽之法為崇高;如此來看,有姜暮舟那樣的人,就會有姚敬之這樣的人,這十分正常。」

  「你我俱是修仙之人,壽元動輒數百上千,因此在這漫長的生命中,遇上他們也很正常。」

  這話聽得劉桃費解,「所以呢……」

  陳青陽望過去,「嗯…」

  劉桃一副瞭然神色,「所以你就對姚敬之這種人表示理解……你就是很羨慕他,對嗎?」

  這位桃師姐,瞪著一雙大眼,直讓陳青陽覺得很無語。

  「師姐啊,你並沒有理解我的意思……罷了,與你說不明白。」

  只聽劉桃又道:「什麼叫跟我說不明白,好你個陳青陽,你這是變著法子在說我笨,哼!」

  冷哼傳來,陳青陽轉過去頭時,卻見她笑靨如花,暗藏風情月意,又帶雨恨雲愁,「你的意思,我懂,姜暮舟之死,那是有她的取死之道,貪嗔痴,三戒全犯。」

  陳青陽回她一笑,「原來啊,師姐並不笨。」

  ……

  一路往前時,陳青陽意識魚兒一直在外轉悠,因此他能先人一步,察覺到變化。

  清溪仙洲,位於大驪國的東南方向,因此當玄淵洞天的門人出現時,所有人是一路向北。

  順路,再殺點人抽點陰魂,提升一下修為,當做靈氣來用。

  這也就導致了孫師兄一行人一路往西時,並未撞見任何異常,現在改道為北,就變得不一樣了。

  前面村落,乃一副死相。

  孫師兄率先察覺到不對,帶著眾人落了下去,發現了九堆骷髏,也同樣瞧見了那一具具的屍體。

  「這種情況,你們之前遇到不少對嗎?」他向陳青陽問道。

  「不錯,玄淵洞天的門人一路向北,越到後面我們會遇上更多,且極有可能要與之交手。」

  孫師兄面色凝重,「諸位師兄弟,可得做好準備,若遇危險,切記戮力同心,不可臨陣脫逃……還有修為低一些的師弟妹們,他們同樣都得做好戒備。」

  眾人皆是應下來,至少這樣看起來,這八人實力差點,無疑是要更為團結。

  第一回見到這樣的陣仗,總是要見識一番,眾人全部下到村中,陳青陽也與劉桃走在巷子裡。

  「我遊歷過諸多地方,這樣的事不少見,不過嘛……」

  陳青陽道:「師姐要說什麼?」

  「總覺得……不應該。」

  那陳青陽就問她,「你覺得什麼是應該?」

  劉桃沉思半響,沒說出話來。

  「是太虛宗嗎?」

  劉桃沉默了一下,「記得有一回我出山,遇到一座城池,成了一片廢墟,城中又無糧草,因生了瘟疫,當地官員也不敢來接濟,只將道路四面圍起來,讓他們自生自滅。」

  「沒有了口糧,就必須吃人,先從小孩子吃起,因為他們沒有反抗之力,吃完了就吃女人,女人吃完了就是男人互相殘殺。」

  「膽小善良的先死,心狠手辣的後死,總之沒有一個人能活下去,我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黑色的被一層白色覆蓋著的眼睛,就像是死亡……」

  從前與劉桃出行,都是在九真山,與魔宗面對面廝殺,還不曾知道,她會如此多愁善感。

  「所以……師姐覺得是誰不應該?」

  此時,劉桃說出的話足夠讓陳青陽震驚,「是太虛宗的錯,是地祇被無止境地抽走,才會有地龍;是靈氣全部被抽走,才會影響了天下風水地脈,影響了糧食生長……長生啊,可是有代價的!」

  陳青陽沉默後,舒了一口長氣,「師姐,有生就有死,有陰就有陽,就如我方才所說,你須得想得明白……再有,這樣的話,以後不必再說,以免招來麻煩!」

  「嗯。」劉桃望著陳青陽,目光十分認真,就像是要將他現在的樣子,牢牢記在心中。

  「師弟啊,我都是胡說的,你可不要作此想,沒了太虛宗,還會有太實宗,太無宗等等……你呀,也只是湊巧在此處而已,我們何必庸人自擾。」


  她的意思,陳青陽心知肚明,並不是覺得庸人自擾,而是怕影響到自己。

  「那就先請師姐自己做到。」

  說話間,從懷中摸出一物,正是章桐給的那一枚玉符,「這東西出自萬象符院的一位師弟之手,想來算是不錯的護身符籙,還請師姐隨時攜帶,萬萬不可離身。」

  劉桃輕輕握下,「那你呢?」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嗯。」不再猶豫,收入懷中,「說起這,我還真有點睹物思事,當年在四金峰時,我還贈過你暖玉簡,替你做護身之用,哪裡知道你卻用這東西,殺了齊修遠。」

  「現在那東西,卻在那位姓林的姑娘手中,還陰差陽錯,讓她有了今日……世間的事,多奇妙啊。」

  這都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忽然想起來,他和雲辭之間,除了徐寶玲之外,還有這一筆帳。

  至於林清玄,也確實奇妙,說不定再有機會見她時,修為又到了另一個高度。

  「師姐,不要總說這些了,回去吧!」

  「嗯。」

  到了村子之外,孫師兄又與眾人交代幾句後,繼續向北去。這一行人只顧趕路,也從來沒有攢點功德的心思,所以速度不慢。

  陳青陽一直將意識魚兒放在前面,等到次日時,方察覺到前面的不同。

  那是二百里之外的一處村落,村落之外正圍著四個人,看來是將此地當作了目標。再仔細看,這四人皆是修為不低,一名八境率領著三名七境。

  他們現在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撞上玄淵洞天高手的機會,必然越來越高。

  「……只這一點人,不夠咱們用,手頭靈石還得節約點,以備後面不時之需。」

  「晦氣,晦氣至極,若非關係到本派千年大計,誰願意到此處來,這太虛道宗也夠狠,竟將數萬里修仙化作絕地。」

  「自然自然,比起他們咱們可是小巫見大巫,咱們最多殺點人,他們卻剝奪了眾生修仙的機會,只留給自己。」

  「沒錯,咱們還不是因為有修仙的機會,才能從農家一路殺上來,他們連這機緣都沒得想。」

  ……

  其中三人一直在閒聊,前面立著的是個年輕男子,始終沒有說話,他便是那位八境。

  「你們說……咱們這事能成嗎?」頭一句話,便是這。

  另外三人對其頗為尊敬,立即作揖拱手,「有包師兄率領我等,必然能成。」

  那年輕男子又以一隻手指著蒼穹,「那這東西該怎麼辦?」

  見眾人不解,就又補上一句,「我是說周天星斗伏魔大陣,我等可不像玉霄,有金丹真君撐腰,說死就死!」

  當即,所有人愣住。

  「呵…陣法下來,四處亂逃,叫它不能將咱們一網打盡,之後生者回去,帶著傳承光大門楣,死者永遠埋骨於此,這便是咱們應付它的手段,我問你們,你們可甘心嗎?」

  這回幾人倒是不愣了,「甘心,一切都甘心,我們這四百餘人,又哪個不是死士。」

  「哈哈……」年輕男子大笑起來,「那何故還做抱怨,既然是向死而生,就得從言行舉止都做好這覺悟,明白嗎?」

  那幾人噤若寒蟬,「正是。」

  二百里的距離,不算特別遠,若能想辦法拖延他們一陣,再讓孫師兄趕趕路,也就能將這數百口百姓救下了。

  能活幾個,算幾個。

  陳青陽正做如是打算時,卻聽得那年輕男子又道:「罷了,趕路要緊,這點人滿足不了我們,咱們找人多點的!」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正在一位少女身上,似乎還帶著一點憐憫。

  被太陽曬得黝黑且紅潤的臉龐,面上的肌膚略顯粗糙,可還是有一種清清秀秀的質樸,一身青花碎花裙穿在身上,也是十分的可愛。

  腰間挎著簸箕,將種子仔仔細細地揚到地里,仿佛……就是為大地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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