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是簡陋了些,但勝在乾淨。
能看得出來,是剛剛打掃過的。
陳青陽坐在床榻上,心念動間,所剩仙苗皆是用在丹霞養真劍譜之上。
體內劍氣瞬間上漲,又有丹田與靈海出來的青氣,緊隨著劍氣流轉於體內,劍氣凌厲程度,遠勝從前。
此丹霞養真劍譜每進一步,都有青氣流轉,逐漸地,劍氣中青色越盛,或許到後面,則逐漸被其所取代。
陳青陽判斷,當自己築基那一日,丹田之中真元盡數化為青冥劍氣,那青冥道君留下的道統,自己不修也得修了。
再以內視之下,丹田靈海當中那團青色凝聚不散,腦海之中浮現一處黑暗之地,無相無我無世界,僅有青色光點浮動。
他之前就做過推斷,這遊動的軌跡應當是這法門運轉過程,只是以現在自己的修為只能看到部分,若要能窺見全貌,也許又得等到築基的那一日。
鞏固了修為,陳青陽又拿出一把靈石,放在掌中開始做修煉,意識魚兒飄散出去,在這方圓幾十里內遊蕩,就權當是警戒了。
一直到聽見門外有腳步聲,這才醒來,「公子,您交代的事情都已經辦妥了!」
往窗外一瞧,日已上得很高,原來都是正午了。
「好,知道了。」
出了客棧,往那後山去了一趟,一座小小的墳塋立著,左右還栽下兩株松柏,也算是掌柜的有心了。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為姚敬之而死,對她而言,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再往山上,滿目狼藉之處,老者屍體就立在那裡,以火灼燒,做毀屍滅跡,陳青陽又向約定的方向行去。
今日,便是第五日。
只不過他沒有在黃昏的時候出現,而是一直等到烏鵲南飛,月明星稀之時。
其餘六人,俱是聚齊,望見是陳青陽,皆是圍上來,姚敬之這廝就躲在後面,正是一臉疑惑的神情。
他左右觀望,遲遲未見姜暮舟現身。
「陳師兄,不見你回來,我還以為是你出了事,現在可算來了。」率先發問的,正是章桐。
不等到其他人說,陳青陽目光瞥過眾人,「我沒事,為何瞧不見姜師姐?」
這時候,有人道:「不對呀,姜師姐不是和你一道嗎?」
「後來並沒有,姜師姐嫌棄我走得慢,在第三日發現魔人蹤跡後,我們便分開了,我修為低微,又哪裡都不敢去,就只能一路慢慢的趕回來了,緊趕慢趕,還是錯過了時間。」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姜師姐,怎麼不見姜師姐?」
「莫不是出了事?」
「胡說,我們中她修為最高。縱然不敵也能逃得了,怎麼會出事?」
……
那姚敬之倒也是沉得住氣,就在後面一邊慢慢思索,一邊觀察著陳青陽。
如此冷靜,也不像是對心上人的態度。
「姚師弟,你可知道原因?」
終於,有人向他問過來。
姚敬之搖搖頭,「不清楚,你們是否有人聯繫過她?」
一語驚醒夢中人,當即有人掏出宗門令牌催動法訣,卻見已無反應,「不行,沒有回應。」
姚敬之又沉思片刻,才向陳青陽看過來,「陳師弟,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姜師姐為何要與你分開?」
這廝聰明的很,一旦察覺出不對,必會奪路而逃,離了這次,在宗門內將很難殺死他。
所以,眼下萬萬不能將他驚動,陳青陽又道:「說是發現了魔人的蹤跡,便追趕上去,捨棄我一人在後,我也找不到她,就只得回來。」
「那……」姚敬之再道:「就沒有對你說什麼,或者做什麼?」
「唉!」卻見陳青陽嘆一口氣,「我修為低微,姜師姐本就對與我一路頗有怨言,哪裡還會跟我說什麼,我以為以她的修為應該回來了,要不咱們再等等?」
再問,也就是這樣一個結果,也問不出什麼來了,姚敬之沉思片刻,「諸位師兄姐,要不咱們就等到明日,若明日還不回來,再做商議?」
眾人皆不反對,也就又在此處準備打坐休息一夜。
陳青陽認真做了思考,要想殺了姚敬之,就必須得將這夥人分開,再嫁禍到玄淵洞天的身上,其他的辦法都有風險。
眾人都是尋找自己相熟之人分散而坐,陳青陽身邊也只能是章桐,「章師弟,你跟隨那趙師兄,可有遇到魔人?」
只見章桐道:「自然是有,而且還不止一個,不過那兩人修為遠不及師兄,俱是被斬殺。陳師兄,他們可不是什麼散修,而是來自東南一處叫做玄淵洞天的地方。」
看起來不僅交了手,還得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陳青陽苦笑,「我可就沒你這般幸運了,什麼都沒見到,這一趟歷練相當於白來。」
章桐道:「你不覺得這是好事嗎,你沒有和姜師姐走在一路,若是不小心遇上,怕是必死無疑,所幸平平安安。」
陳青陽點頭,「說的也是。」
「還有,這玄淵洞府來的人數不少,且都是些修為手段不低的,趙師兄拷問了一人神魂,此來最低也當有凝元五境,也不知是那人胡謅還是真的,據他說還有真人到此。」
本不想關注太多,便也沒將那老嫗往這方面審問,如今聽章桐說出來,方知這樁事的麻煩。
到底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連真人都出動,要不遠萬里跑到太虛宗的地盤上來撒野,要知道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威力,連魔宗都頗為忌憚,他們難道就不怕死嗎?
想到此,陳青陽腦海中又浮現劉桃,希望她那邊沒有遇上麻煩吧,後面還是得想辦法,與她會合。
「那你還知道什麼?」
「聽趙師兄與我說了許多青冥州東南的事,總算是增長了些見識,原來天下遠要比我想像的大多了。」
陳青陽呵呵一笑,「那趙師兄平日裡看著一臉嚴肅,對你還是挺不錯,給你說了這麼多事。」
哪裡知章桐卻是搖搖頭,「一開始也很冷漠,是我送了他一塊玉符之後,才稍稍緩和。」
人情世故,到哪裡都離不了。
章桐畢竟是出自萬象符院,出手的符籙,必然不可小覷。
後面兩人都是說著一些閒話,聽了許久後,陳青陽感知不遠處的黑影才退去,正是姚敬之那廝。
……
又一次,坐到天亮。
山中鳥兒鳴叫,眾人又聚首一起。
「還是沒見姜師姐,莫不是真出了事?」
開始有人做此猜想,猜測之時,不免又向陳青陽看過來。估計也是在想,為何獨獨這小子回來了。
失去了領頭的,這夥人有點像無頭蒼蠅的意思,等還是不等,誰都不願意拿主意,就將目光瞥向姚敬之。
「這位師兄師姐,還有師弟,我與姜師姐向來熟悉,她不是個不顧全大局的人,一夜未歸,又以令牌聯繫不上其人,那必然是出事了。」
說到此處,又將目光瞥向陳青陽,「至於怎麼出的事,我們誰也說不上來。」
如果說昨晚的眼神是懷疑,是不解的話,那現在則是肯定,他肯定此事就當與陳青陽有關,只是猜不透如何發生的而已,這廝還真是狡詐!
陳青陽也意識到,有了這一變化,再想將他弄死,則會極難。
「那該怎麼辦?」
眾人神色俱變,畢竟是出事了一位凝元九境師姐,這下所有人都得開始考慮自己的安危了。
「諸位師兄姐也不必著急,我今日天一亮就通知了殷祝師兄,這位師兄與姜師姐同出一脈,又情同手足兄妹,必然會替師姐報仇的!」
他走了這麼一招棋,陳青陽斷然沒有想到。
甚至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心存那點良善,非得將那具屍體留下,畢竟是個破綻。
唉!有時候他確實會做的不夠妥善。
那有人就繼續問了,「那咱們還繼續往前嗎?」
姚敬之沉思一陣,「後續怎麼做,就聽殷師兄做安排吧!」
眾人不再行動,再稍候片刻,見得有霞光從天而落,待散去時,正是那位半步築基師兄的身影。
「怎麼回事,姜師妹出什麼事了!」神態裡面,不可謂不著急。
姚敬之將手指向陳青陽,「還得問過這位師弟,他是最後見過師姐之人。」
聞言,殷祝又立即轉頭過來,陳青陽回道:「師姐只與我說,要去追蹤魔人蹤跡,便與我分開,許是嫌棄我腳力太慢,之後我便回來,沒見她蹤跡了。」
殷祝上下打量陳青陽,自然不知道姚敬之的蠅營狗苟,因此他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將一個九境之死,和陳青陽聯繫起來。
「除了這些,就沒再說什麼嗎?」
陳青陽道:「沒有,姜師姐不喜歡與我說話。」
這話也滴水不漏,畢竟自家師妹什麼性子,他是清楚的。
殷祝又轉頭向姚敬之,「若說親密,應當是你與師妹的關係最親近,你應該有什麼猜測吧?」
此時此刻,姚敬之也就只能說一句,「沒有,當時我們八人發現了魔人蹤跡,便分了四路行動,都有所斬獲,師姐是與陳青陽一起走的。」
連續兩番都提陳青陽的名字,可惜殷祝對他並不感興趣,繼續問姚敬之,「那你告訴我,當時去的是什麼方向?」
不等到姚敬之說話,陳青陽就搶先道:「殷師兄,我們一路向北,之後分開,師兄若想搜尋師姐蹤跡,應當向北邊而去,我猜測,師姐應該是有所發現才走的。」
一路往正北,也就見不到那片城鎮,這方圓數百里的,能不能尋到那裡,就交給天意吧。
殷祝沉思片刻:「我們不能再折損人手,就你們所行這一路,最終是要與凝真仙府門人會合,那裡發現的魔人蹤跡最多,我看你們就不必再去了,都撤回吧,到了上清觀後再另作安排。」
不等到眾人回答,姚敬之就道:「嗯,也只能如此了,我等就先結伴回去。」
陳青陽頓時明白,這廝這麼快將殷祝喊過來,不是想著利用殷祝來對付自己,畢竟那點蠅營狗苟不能讓人知,實則是想讓殷祝庇佑他,安全回去。
姜師姐不明不白的死了,以他的修為,也極有可能重蹈覆轍,可真是小心!
餘下眾人中,那些個修為八境的,顯然還想再往前走走,殺人奪寶,已經讓他們嘗到好處了。
「殷師兄,可是我還想再歷練歷練,該如何是好?」
殷祝道:「這事隨意,其他想回去的就回去。」
陳青陽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殷師兄,我有一位師妹與我同來,她跟隨著孫師兄的腳步,能否勞煩殷師兄指個路,我想去跟著他們!」
陳青陽也找到了,順理成章去尋劉桃的機會,自己在她身邊,總能是個照應。
後面亦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殷祝略作思索後,方道:「若想回上清觀的,現在就回去;若想繼續歷練的,則需得小心謹慎,無人再照應你們;還有你想去找孫師弟的,卻也簡單,一路往西行,再以這符咒,便能追蹤到他們。」
甩出一張疊成三角形的紙符,落在陳青陽手中。
最後又道:「我得一路向北,尋找姜師妹的蹤跡,咱們就此分別。」
說罷,身形又消失在原地。
姚敬之望向眾人,「我要回去,有誰與我同往?」
很快的,就有三人應他,當中一位凝元八境,這無疑是絕了陳青陽的殺他之心。
最後確定下來,剩下七人開始分頭行動。
「陳師兄,路上小心,我給你的符咒要隨身攜帶,咱們到上清觀再聚。」
章桐朝他道了一聲後,便跟著姚敬之往回走。
陳青陽性子多疑,不信他姚敬之這麼容易就退了,用意識魚兒跟了許久,這廝竟然連頭都不回。
從前有很多修為比陳青陽高的人,都會死在他的手中,因為傲慢,這廝可一點都不。
他將符咒握在手中,確定好方向後,向著西邊行去,意識魚兒就在四處閒逛,修為只差一點點就可突破,就看有沒有這機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