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陳青陽體內真元消耗甚多,催動太昊清虛之印,如今還有些勉強。
也不著急走了,便尋了一處地方落座,待到體內藥力化開後,又將一把靈石捏在手中,開始修行打坐。
一直到幾個時辰,才感覺到丹田略微飽滿,氣府充盈,徐徐將眼睛睜開。
望向蒼穹,烈日很濃,萬里空碧,唯見群山橫流;千峰競秀,心隨天地,意與山河同游。
此情此景,心地寬闊無垠,駐足片刻後,才瞅准北邊方向,一路疾馳而去。
如今修為增長,對仙苗所需反而更多,本想在這路上時看能否再遇到些玄淵洞天之人,只可惜又要著急趕路,便一直都未顧上。
行了一夜後,前方又見村莊,皆是一片死相,且根據屍體判斷,應該就在不久之前。
極有可能,是那年輕男子所為,他正好走在自己前頭,又是在以這陰魂恢復修為。面對他,陳青陽也是無可奈何。
七八雖一字之差,但卻足足多了一個歸藏,此神魂歸之處,當藏地魂,此地魂又勾連地根,常存陰煞,乃陰陽平衡之要地。
三魂者,乃分天地人,又有胎光、爽靈、幽精之說。
登仙九竅,每多一竅可不僅僅是氣足,更是多一種神通顯化,否則又何須九竅,豈不說一竅更佳,徒增繁瑣。
沒做停留,又繼續往前,直到這一日晌午時,才見遠處一片山谷里,出現四人蹤跡。
先以意識魚兒過去,此四人看不破修為,但身上的氣機都十分了得,仔細辨別,不是八境之頂尖,必然也是九境之修,且身上都穿著朱紫服飾,男男女女,做道門打扮。
陳青陽直奔這幾人而去,落到面前作揖行禮,「幾位師兄師姐,在下青竹峰陳青陽,不知可有撞見孫師兄一行人經過?」
到底是修為高出不少,遠遠就察覺他過來,卻無一人作警備之色。
當先是一女子,回過來,「你說的可是那一行八人,還有一個受了傷?」
「正是。」
「不必擔心,他們早就過去了,就在前面那城中休整,如今凝真仙府與咱們道宗弟子都在那裡,你怎麼沒有與他們走在一起?」
見他一個凝元二境獨自出行,不免有些奇怪。
「不瞞諸位師姐師兄,兩日前我等受到玄淵洞天弟子追殺,無可奈何只得分兵而走,我前去尋找幫手……好在大家都無事!」
女子笑起來:「你現在找到了,幫手就是我們!」
陳青陽當即明白,所有人聚集此處,這些九境弟子是出來做戒備的。
「多謝。」
……
問清楚了情況,便再往前行,很快就出了大山,地上一條大河崎嶇,向著更遠的地方,就在那曲沃之處落下一座城池。
一二里見方,不算是特別大,一前一後分別有兩條官道,通向山中。
陳青陽入了城中,再使用手中令牌,很快便尋到了一家客棧之外,遠遠就瞧見,一身粉衣的劉桃俏生生地立在門口,風吹過去,衣裙與長發揮動,身姿綽約!
輕笑時,又展露出兩個酒窩,盡藏溫柔,「等你兩日,終於回來了!」
目光上下打量,似乎是在看陳青陽是不是囫圇著。
「師姐,也就才兩日而已,不用擔心,你們路上沒有再遇到危險吧?」
「沒有,孫師兄聽了你的話,一路上走得極快,幾乎很少作停留,兩日前就趕到此處,心也就算是定下了。」
陳青陽想到,那男子一路向北,得虧他們走得足夠快,說不定就會被趕上,到時可就得遭殃。
見路上人來人往,十分嘈雜,「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先進去吧。」
「嗯。」
這客棧當中極大,來來往往之人幾乎都是來自太虛宗,僅陳青陽所見,便有五六十個,也不知是否有築基真人到此,意識魚兒藏著,也不敢輕易出。
劉桃引著陳青陽,在一座屋中坐定。
喝了幾口茶,潤潤嗓子,陳青陽就又問:「所有人聚集此處,莫不是有了什麼發現?」
劉桃衝著他一笑,「我早就知道你會問這些,提前做了了解,就等著你來,那玄淵洞天山門,就在北邊十幾里外的那片山中。」
「後來我太虛道宗降臨,才遷徙到東南之地,至於今朝為何回來,據孫師兄說,乃是為了一件傳承之物。」
陳青陽又道出疑惑,「可我明明聽得那人說,除了這傳承之外,他們與凝真仙府還是有些仇怨在的,這你可知道?」
劉桃搖搖頭,「我就一介微末弟子,哪裡能夠了解得這般清楚,這樣的事怕是凝真仙府都不願說。」
陳青陽慢慢點頭,「倒也是的,畢竟他們還得利用咱們,對付這玄淵洞天。」
「沒錯,我還知道附近幾處宣威道觀的弟子們都被調派過來,至於有沒有宣威真人來,可就不得而知了。」
就陳青陽這幾日偷聽得來的信息,他對那玄淵洞天四百餘人的判斷,更像是一夥殉道者。
寧願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在這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威嚴之下,將自家道統帶回去。
「那師姐可有打聽到,他們所說的傳承到底是什麼?」
劉桃道:「在許多年前,玄淵洞天也是出過一位金丹真君的,且這位真君十分了得,在同等境界裡都是了不起的存在,後來受到道宗算計生死道消,宗派也就逐漸沒落了。」
「這玄淵洞天當中,亦有很多道統,如今就藏在我太虛宗,成了我太虛宗道法的一部分。」
這種事情不難理解,太虛宗是征服者,每征服一處地方,都會將那些地方的道統收錄其中,慢慢積累下來,就成了今日的龐然大物。
這些東西有些存在雲笈玉闕,有些則在築基真人的手中掌握,挑選出合適的傳給自己的弟子。
「所以……他們的傳承,應該和那金丹真君有關?」
劉桃道:「沒有明確的消息,但都是這麼傳的,我想也是的。」
聽到此,陳青陽將大拇指豎起來給劉桃,「師姐厲害呀,短短時間內,就將此了解得如此清楚,不錯不錯!」
劉桃將他白一眼,嫵嫵媚媚,「少來,還不是知道你肯定會問東問西,因此便早早做了準備。」
陳青陽莞爾一笑,「那意思就是說,咱們全部集中在此處,就是等待合適的時機,尋找那處名為遺真谷的地方。」
「對,是這樣。」
陳青陽略作沉思,「不知師姐可有聽到姚敬之的消息?」
劉桃問起來,「怎麼,你還是想殺他?」
陳青陽語氣堅定,「這廝必須得死,否則就是我心腹大患。」
劉桃想了想,「並沒有聽到他的消息,不過我想啊……也應該到了此處,宗門律令難違,將所有人都徵集過來,縱然你不想來,也由不得你了!」
「是啊!」
陳青陽亦是感慨了一句。
往後在此間兩日,俱是在修行打坐,力求將自己體內狀態達到完美。
偶爾覺得煩悶,也會將四周山嶽看過,劉桃只說那北邊的山中,乃是玄淵洞天從前的山門所在,可從未說那裡就是遺真谷,因此具體是什麼方位,暫且難定。
夜色繚繞。
盛夏的夜晚,山中怪叫此起彼伏。
陳青陽立在一處山頭,舉目望向蒼穹,眸子中星光閃耀,胸口處璇璣星力充盈,於冥冥之中,與蒼穹心生感應。
就在那幅靈宿繪卷之中,星象之圖徐徐展開,一切變得極其清晰,若有異動之處,必能做感應,此為璇璣懸解。
陳青陽不推算自己,也不推算他人,他只推算這事演變到後面,又該如何做收場。
以往推演,都極其耗費星力,這回竟然沒浪費多少時光,就已經能望見東方之地,有一星極其閃耀。
仔細觀之,其色如黃,大有煌煌之意,按照星象圖解,此為周易之星,其大出天下,當有兩解。
一說天下太平,海清河晏,有道魔兩宗在此,此相幾乎很難應驗;二是說有聖人大出於天下,這豈不是在說,在這玄淵洞天當中,要出一位人物。
好像……旁邊又有一物,模模糊糊不太真切。
陳青陽催動法力,耗費極多,才是瞧見在那黃光之中,還有一星,沐浴其中。
這對周易星而言,可不是一個好兆頭,氣運被分走一些,讓這事成,平添幾分風險。
收起法門,略有些吃力,緩了一口長氣。
陳青陽想到,他能望見這些,太虛宗的築基真人們也一樣能望見這些,不知會作何想?
無非就是放任自流,讓東南多一股道統,生出亂子;又或者是扼殺於搖籃吧。
稍坐片刻,又替自己做兇險推斷,此卦象極其難解,人之命運,變數太多,其變數之下,又合而為勢。
這也就是說算人難,算事易。
最後又耗費不少氣力,於冥冥當中得到四個字——小吉小慎。
這是兩種意思,一是說有一點點好處,二是說有一點點麻煩,好處不理會,麻煩又是什麼。
一個姚敬之,已經沒能力對付他了吧?
此處因沒有宣威道觀,陳青陽也僅能瞧見周天星斗大陣從蒼穹連出銀線而過,至少在這方圓幾百里之內,是沒有一件陣築落下的。
否則,他還能以這陣法真解的玄妙,進入到陣法世界,看看此處星力有無變化。
有變化,則是說明宗門早做準備,想要將其扼殺;若無變化,則是要放任自流了。
晃過一圈,懷中宗門令牌發燙,這顯然是劉桃在呼喚。
回到城中客棧,就在一座茶室里,見到了孫師兄,以及那另外幾人。
「陳師弟,這麼晚去了何處!」他對陳青陽印象極佳,一路行來多出主意,也正是靠著他,才沒造成更大的損失。
陳青陽回道:「難以入定,便出去閒走。」
孫師兄就道:「這也極好,不像我等一入定就是三五年,甚至半甲子也不罕見,徒浪費了好光陰。」
「這哪裡是浪費光陰,像我這般才是,總是沒個定數,修為也快不起來。」
孫師兄摸著鬍鬚,不說話了,他想提點陳青陽的正是這,心靜身靜,方有真法自如。
「好了,不閒聊了,既然人都到齊,咱們就說下正事,宗門的令下來了,著我們明日就出發,向北而行,全力輔佐凝真仙府,就在此間尋找遺真谷的痕跡。」
「此乃昔年金丹道君所留,應該是布下了極強的陣法,又極其隱秘,平日裡與山勢為伍,氣機相融,瞧不出任何變化,就如一方須彌秘境,若不得真法,則難有入口。」
「也還是本宗一名極其擅長星象推演的真人,藉助蒼穹之上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力量,最終將範圍鎖定在北邊方圓百里之內,陳師弟啊,你便與我們為一路了,還另有一位九境師兄,凝真仙府師妹明日與我們匯合,合計十人。」
他所說十人,是除去了重傷的那位。
此話一出,當即有人問道:「孫師兄,這般說來,那明日不僅僅是我等,就是玄淵洞府那些人都會聚集在這方圓百里之內,撞上了免不了要來一場廝殺?」
此時,孫師兄面色變得稍稍凝重一些,「就是這個意思,這凝真仙府畢竟以我道宗為宗,出了這樣的事情不可能坐視不管,便正好將此作為我們的一個歷練機會,若是遇上玄淵洞天之人,格殺勿論……當然,他們若是遇上咱們,也會如此。」
又有人道了:「就我聽說,除了搜尋傳承之外,他們互相之間還有一些仇怨在,這不就是借用我們的力量,替他們擋災?」
「是不是借用也罷,反正宗門律令壓過來,咱們也只能如此;這事情明日會由司徒師兄召集大家說明,我今日先一步說,是見咱們同歷一難,提前打個招呼,真到了那時候,也得互幫互助,活命的機會才能多一些!」
聽到此時,陳青陽瞧了一眼劉桃,「還是孫師兄考慮的周到,就按照這意思辦吧。」
「唉!」另有一人嘆氣,「也只得如此,若是還沒等到遺真谷落出真相,玄淵洞天就與咱們廝殺個片甲不留,凝真仙府也就躲去一場浩劫了!」
陳青陽忽然想到,自己的卦象。
莫不是周易星旁邊的那顆小星,就是太虛宗的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