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蒼老的聲音應該就是凝真老祖口中的張師兄。
他話音作罷,就見一黑袍人凌空立於上方,雙手伸出,各托出一片玄雲,又仿佛是兩道漩渦,瞬息便有數百丈之高,於他身體一左一右懸立。
當中又似有龍蛇亂舞,只覺天地忽暗,飛沙走石,一片亂象。
「好高明的真法,來的好!」就連道宗金衣真人,也忍不住誇讚。
見她雙手掐訣之際,身前又有那神鳥浮現,正是至陽至烈,對上這極陰玄煞。
與此同時,剩下那四個黑袍之人速度皆是不慢,朝著周遭那六名凝真仙府真人殺過去。
人數雖少,可實力卻明顯更勝一籌,瞬間就將其壓制,當中有一位纖細身形者,似是一位女子,又突然閃身,直奔凝真仙府眾弟子來。
出手就是一輪血月,數百丈之巨,從山頭橫切過去。
「不好!」
正有那貫日峰弟子大叫一聲,急忙施展手段來阻擋,瞬間就被淹沒血光之中。
那輪血月飛出去極遠,等收回來時,又作三尺大小,圍繞著那黑衣人周身流轉。
那處山頭一片哀嚎,原先的數百人現在僅有幾十道身形立著,且絕大多數都是貫日峰的弟子,凝真仙府那些修為低一些的,盡皆被屠戮乾淨。
陳青陽記得,方才就是這身形,率先衝出黑雲,擊殺一名築基真人的。
她的殺意好強!
也許真如凝真仙府所預料的一般,玄淵洞天此來不僅是要取走傳承,更是要將仙府道基滅絕。
想到此,陳青陽又往四處望,那傳承仿佛像是消失了一般,不見任何蹤跡,還有剛才金光,亦是不知去往何處。
那黑色的漩渦依舊沉溺在蒼穹,莫不是金丹真君的傳承還在裡面,此刻並無人拿到?
細想起來,這玄淵洞天也屬實是手段高明,在情形如此不利的情況下,竟然利用一團黑雲,正立於不敗之地。
就那方才威風凜凜的金衣真人,也是被那姓張的黑袍人所纏住,雙方互有勝負,極難說孰高孰低。
「李師兄,咱們要上去幫忙嗎?」
忽然之間,陳青陽身旁有人說話。
他回頭望過去,那是個看著極其華貴的男子,一身紫色滾龍服飾,頭戴金釵,腰掛龍佩,足下一雙玄靴,也是盡用金絲雕刻。
面容俊朗,約莫而立之年,不知何時立在自己身後,目光盯著前方。而此時呼喚他師兄的,竟然是上清觀的宣威真人李謙。
「弟啊,你在符院修道多年,莫不是忘了你曾經也是我李氏一族!」
李謙對其畢恭畢敬,「這斷然不敢忘。」
「那你就留著看戲好了,堂堂大驪國是得需要一座仙府鎮壓氣運,可以是他們,也可以是咱們。」
再看符院其他人,此時節閉口不言,仿佛對男子的話聞所未聞,至於男子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
陳青陽所知,大驪國曾有不少皇族在道宗修法,其中甚至有生光真人,這位必然是其中之一。
沒有了凝真仙府,大驪皇族必可取代,成為另一處仙府。
「好,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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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答覆,男子就又問,「你可看出門路,道統被藏到了何處?」
這個問題陳青陽也想知道,好在這兩人談話之時,沒有絲毫做隱瞞的意思,就這樣大大方方的。
李謙沉思一陣,「師兄,我不得其解。」
「呵呵,立在那裡的虛空之橋的確通往那處洞天,可如今就只是一件擺設,傳承早已被他們拿走。」
「你看那坐立的三百弟子,頭頂玄光,他們已將此分為三百多份,還有那幾個真人也算在其中,只要有一個人活著出去,傳承就算是帶出去了……」
說到此處,男子又抬頭瞥向蒼穹,「在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威力下,他們就只能選擇這樣悲壯的手段,拼盡家底也在所不辭,這才是真正的傳承……這和許多年前的我們何其相似!」
聽到這裡,陳青陽忽然想起來,曾偷聽到玄淵洞天那男子說過,他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要用自己的性命換傳承回去。
由此可見,太虛宗對天下宗門的彈壓到了何種地步。控制道統,控制靈氣,抽取你的地祇……如此種種下來,你要在太虛宗之外的仙府混跡,怕是築基都極難達成。
縱然自己身懷竊仙兒,也極容易在達到一定高度時,受到打壓。
「屬實高明!」李謙不由得回了一句。
「高明的還在後面,我看這金衣要敗了……」
「師兄這……怎麼可能?」
此話音剛落,陳青陽感覺身後有風拂動,再看時兩位真人已然消失。
目光往正前方挪過去,只見金衣真人與張師兄的戰鬥,已進入到勢同水火的階段。
他回身一望,叫喊一聲,「諸位弟子,正是現在!」
語氣雖倉促,可卻有悲涼在裡面,又仿佛藏下一股決絕。
話音落下,蒼穹之上那輪血月被他瞬間收入體內,就鑲嵌在胸口處,拼命的汲取他的血液、他的真元。
他正在將所有的一切,都傾注其上。
天空又一次變得暗淡下來,血色蒙蔽著整個蒼穹,所有的力量,都仿佛匯聚於那一人身上。
等到血月再度凌空而起時,足有千丈大小,遮天蔽日,鎮壓下來。
金衣一觀,面色十分凝重。
手中持著那團火焰一樣的法器,周身形成金色罡風,就在這血色風暴中硬扛。到底是道門真人,實力強勁,雖看著岌岌可危,但她還是硬撐下來。
可在她身後,凝真仙府的幾位真人們,卻是傷的傷死的死,極其慘澹。
也正是借著這股風暴,玄淵洞天所有的門人以及剩下的四位真人,四散而逃,向著八方而去。
至於那位張師兄,陳青陽判斷應該是死了,以自身之精血飼養法器,才用出了這絕強一招!
血色風暴之後,金衣口溢鮮血,臉色蒼白,立在半空中不知所措,方才在陳青陽身後談話的那兩人已到其面前,「金師妹,要不就算了。」
抹去嘴角血跡,金衣神色堅定,「這事情就算不了!」
其話音剛剛落下,蒼穹之上開始有星光凝聚,陳青陽明顯地感受到,絕強的威壓下來後,連空氣都凝滯,且越來越強。
甚至到後面他想要走動,都邁不開步子,想要轉頭,卻發現脖子對抗不了空氣的力量,就只能轉了轉眼珠子看身旁之人,發現他們也是一樣。
「糟糕,是妙有真人親自出手,咱們都被這伏魔陣法禁錮住了!」身後傳來半步築基師兄的聲音。
蒼穹星光越來越濃郁,整片都化作銀白,直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些四散而逃的玄淵洞天弟子皆是被禁錮,就在這銀白當中,像一顆顆小小的黑色芝麻,鑲嵌在裡面;又像是一張白紙上,被人胡亂甩下的墨滴,反正就是恍若死物,無法動彈。
玄淵洞天尚且還能做出些許動作的,好像就只有那四位真人像烏龜一樣在攀爬。
「大膽魔人,膽敢擾我道宗清修,真當我道宗無人,貧道妙有,來正我太虛威嚴!」
聲音如九霄而落,天地間風停樹歇,仿佛只有此聲,銀白當中,金光浮現之處,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猜測是妙有的千丈法相。
等他說罷,陳青陽就望見,有一少年從北邊飄來,穿著一身黑衣,在這銀白之中極其醒目。
連生光真人都動彈不了的陣法裡,少年卻能活動自如,手持一柄飛劍,將那三百名玄淵洞天的弟子挨個殺過來。
每殺死一個,就有一點玄光落入其體內,有方才那位生光真人所云,陳青陽便立即猜到,那點玄光就是傳承。
當真是讓人羨慕!
誰能想到,周天星斗伏魔大陣,掌握到一定程度,竟然能將真人都禁錮住,他若是有這本事,一路殺下去,何愁道君之位不成!
轉瞬之間,就已殺了百多,剩下的玄淵洞天弟子皆是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的望著一朵朵絢爛的血花,從自己身體爆出。
「妙有師兄,是否太霸道了些,你如此行徑,就只為了一個弟子?」
若說誰還能行動自如,便是剛才的男子,或許他也是符院之人,且地位很高,背後都有金丹真君在,並不懼怕妙有。
「李師弟啊,我今日不是為了弟子,是為了讓我道宗再多一股金丹傳承,一切都是為了宗門考慮!」
「呵呵!」男子輕笑起來,「你與凝真仙府說是三七開,怕是心中早就做著謀劃,將這仙府滅絕,全部都獨吞吧?」
不知妙有真人神色如何,但聽聲音氣度依舊在,「我並無此想法,只是他們自己本事不濟,我也只能全部取之。」
就在陳青陽的頭頂,懸掛著一位玄淵洞天的弟子,那少年提著木劍過來殺他時,陳青陽瞧見相貌,十五六歲,唇紅齒白,俊秀如女子。
「高,實在是高!」
男子說罷,飛速離去,妙有繼續禁錮住其他的人,讓那少年已將二百餘人盡數殺光。
面前遇到黑袍人擋路,其身材纖細,正是那位出手殺了築基真人的女子。
也不知這木劍是什麼法器,輕輕過去,劍身泛出玄光,似乎能攝取人的生機,很快這女子也是身死道消。
不知怎麼的,陳青陽心中忽然一冷,像是被一雙眼睛看過。
他當即萌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那是妙有真人的神識,這種感覺就像是他掃視過此方天地的時候,特意在自己身上留意了一下。
這麼多年過去,還能記得自己這個李千雪的雜役。
離譜,屬實是離譜!
又在一片銀白當中,另有一穿著灰色道袍的男子出現,身材高大,模樣頗為俊俏,行至那少年身前,多出一個錦盒,遞上了丹藥。
就如一個隨從,知道自家主人勞累了,急需要丹藥補足真氣,而那個男子居然是姚敬之。
這廝……不僅能傍得上女子,就連男子也都不放過!
也許是那木劍御使起來極其耗費真力,少年在服下丹藥後,身上金光閃過,才繼續再殺。
這一回姚敬之沒有離去,而是在身後做了隨從,兩人又到了一位黑袍人面前,就在那桃木劍刺入的瞬間,黑袍人忽然動了。
「卑鄙!」
一聲叫罵,一手揮出,就打在那少年胸口,少年登時被擊飛出去,噴出一口鮮血。
那柄桃木劍卻依舊掛在這黑袍人身上,像是在拼命汲取他的力量,陳青陽在下方看得清楚,姚敬之握著那劍柄,往前猛刺一下,就見得上有玄光,落入他的體內。
這廝竟然有這麼好的命,就這麼抽取了一部分金丹傳承!
陳青陽忽然發覺,此刻能動的不僅僅是那黑袍真人,就連自己也好像能活動自如,半空中的那些個黑點,又開始向四面逃去。
陣法不像是被妙有解開,倒像是另有其人!
「大膽!」
虛空當中,是妙有真人的怒吼。他見到弟子被那人所傷,極其憤怒,天地震顫著,七顆星象顯現,射出一道銀白之光,就朝著一位黑袍人而去。
如此陣勢,受之必死。
「夠了!」
一聲輕喝,語氣極其低沉,卻有一種莫大的威嚴,震顫在每個人心上。就在那星光即將要擊中黑袍人時,一柄千丈巨劍,從銀白之中橫穿下來。
擊退了星光,斬開了陣法,周天星斗伏魔大陣在此時此刻,竟然如潮水一樣退去。
屬於劍的威壓,席捲天地,甚至連陳青陽丹田裡的五行劍,都有所悸動。
有人立在半空中,朝著蒼穹道:「是……劍主!」
原來這就是劍主。
不見其人,只聞其聲。
妙有向著蒼穹作揖拱手,「明白了。」
巨劍消散,天地又恢復清明,所有的威壓不在。
陳青陽此時抬頭,發覺已到了正午,太陽已經很高很高了。
「劍主有命,凡此生光之境不得出手,餘下的弟子全力追殺,能殺多少就有多少!」妙有顯然不甘心,又吩咐了這麼一句,之後身形消散在天地。
「哎呀!」這一聲嘆息,來自身後那位師兄,「這都還不是金丹真君,就已然有了真君的威勢,難怪人人都說貫日峰的派頭最大!」
身後那師妹又接話,「何止是真君,簡直就是要做太虛宗掌教,何時太虛宗有過一個掌教了。」
……
一通抱怨之詞,無不是在說這位妙有真人的討人嫌,評頭論足,絲毫不懼怕。
整個太虛宗能稱劍主的,就只有太昊劍院的那位天之驕女李千雪的師尊,也是傳聞中的太虛宗戰力第一。
至於他為何要出手阻攔,陳青陽猜測必然不是私仇,極有可能是有意將這道統放回去,讓東南之地出現第七派。
真君們有的是時間,也許今日一個小小的決策,就會讓很久之後的東南亂起來,太虛宗則又可以南下。
不少人都向四面望去,追擊玄淵洞天的弟子,陳青陽卻在四下尋找姚敬之的身影。
要殺這廝,必須得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