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一身黑袍,身材頎長,瞧不真切具體面容,就在那九蟒環繞之中,遙遙與凝真祖師對峙。
緊跟著,就見那玄淵洞天三百餘位弟子無不是沖天而上,一道道身形沒入了黑色之中。
凝真祖師見狀,面色微變,「金丹傳承皆在於此,休要叫他們沖入其中!」
此令一下,凝真仙府弟子紛紛而動,朝前衝過去。
那祖師再以左手掐訣,右手凌空揮灑,一朵朵金蓮生出,又有一團團金色炸裂,如一道屏障,盛開在玄淵洞天眾人頭上。
「螳臂擋車,自不量力!」清朗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見那黑衣人並無動作,黑雲之中卻有一條巨蟒散出森然黑氣,以凌空之勢,橫壓朵朵金蓮。
金蓮手段,被瞬間化解!
不知兩人實力具體如何,但陳青陽瞧得清楚,這位凝真祖師顯然是後退三步,吃了暗虧。
「水師弟,你不是他的對手,就由我來會會他!」
蒼老的聲音傳出,天地之間仿佛生出一輪金日,瞬間將黑暗也驅散不少,數百丈高的老道金身端坐半空,威嚴肅穆,周身金色蓮花更甚。
他們確也說的沒錯,只從這法相觀之,凝真當屬道宗一脈無疑。
那法相手指輕彈,一朵金蓮旋即飄起,直至最後變成劇烈的金光炸裂,那條巨蟒瞬間氣勢弱下去三分。
「呵呵,有意思!」黑袍人的聲音響徹天地。
不知為何,陳青陽聽在耳中,竟是覺得有些熟悉。
但見那黑色巨蟒再度氣機暴漲,張口之時,竟然幻化出兩顆金燦燦的牙齒,其金玄相交,威嚴之中又頗有神秘之感。
速度極快,瞬間就將其壓下去。
「婁師兄好強,千年前方才築基之境,千年之後,就連我都尚且不敵了。」
法相再度出擊,蒼穹之上似有道音迴蕩,說唱銘文,皆是訴說天地道法,那朵金蓮更甚,就連立在此處的陳青陽,都在察覺到那股威壓之後,須得運功抵抗。
「有意思,不過嘛,進步也不大!」
如果說前面黑袍人只是防備的話,現在則是主動進攻,因為在這耽擱的時日裡,玄淵洞天所有的弟子陸陸續續,已沖入黑雲之中。
此一回,三條玄色巨蟒再度出擊,瞬息就至於那法相身旁,又有金色獠牙,對準法相頭顱、腹部、腿部而去,掀起的氣息之強,似乎能將這法相撕碎。
方才還威風凜凜,現在則岌岌可危。
「婁師弟,千年不見,還是這般威風!」
又有一人,從西邊而入。
此乃一位老者,穿著皂色長袍,佝僂著後背,看著十分蒼老。此人陳青陽一觀便知,也是凝真仙府那三位祖師之一。
速度奇快,聲音未至,人就已落到正上方,目中爆射金光,直撲三蟒過去。
三蟒受此一擊,其上氣機潰散不少,老者又當即拍手大喝,「九天應元,金甲護真!」
千丈金甲巨神,憑空出現在蒼穹,頭戴金纓寶盔,胯下金鱗戰裙,足登驪龍金靴,金燦燦,光閃閃,又如深藏雲朵之中,只露真身半邊。
拳頭猛然揮出,所過之處黑暗盡數驅散,重重砸向那條巨蟒,那巨蟒力不能敵,瞬間化成一股黑氣,剩餘兩條,則極速退散回去。
一擊得逞,天神不散,將黑霧驅趕,繼續將金光灑落。
另有五道身影,一併出現在老者身後,此時再看,凝真仙府八位真人俱是現出真身。
「難怪人說薑還是老的辣,凝真三位祖師,也就你有點意思,那兩位……呵呵,不值一提!」
黑袍人依舊立在那裡,說話聲音氣息未變,似乎方才那一擊,並未讓他受多少影響。
再觀頭頂黑雲巨蟒,依舊是猙獰懸蓋。
聽罷了,凝真祖師中的老大作揖起來,「說來也是慚愧,縱然我使出全力,也不能將你重傷。」
「哈哈……」黑袍人大笑,「若說實話,你當真是不夠格。」
就以陳青陽觀之,對方八人盡出,那玄淵洞天卻依舊僅有黑袍一人現身,足以看出他有說這話的資格。
「不知道張師兄可在裡面,他是不是正在忙著操縱神通,將那傳承召喚出來,我見他一直都不現身?」老大不怒不喜,只繼續問道。
黑袍人回他:「不錯,本是我洞天道承,也理應由我門人迎回,不曾想卻吸引來如此多的蠅營狗苟,當真是晦氣!」
那老大搖著頭,卻不以為意,「可如今這裡是我凝真仙府的地盤,按道理來說,有傳承也應該是我仙府的,爾等才像是強盜吧!」
「哈哈……你說你有理,我說我亦有理,具體怎麼樣,還不得看,一會兒傳承現身,你能不能接得住!」
只有在這句話上,兩人達成了共識,「是啊,婁師弟沒說錯。」
話到這裡,那黑袍人身形動了動,就像是在舉目四望,「太虛道宗對你這條狗也不怎麼樣,怎麼沒瞧見他們的人現身,難不成也像毒蛇一般藏起來,想要給我致命一擊?」
不管他說什麼,這老大都能不緊不慢,句句朝著他解釋,「上宗有上宗的高度,上宗有上宗的考慮,可不是你能輕易置喙,你今日敢來,就想著要被留下。」
如此言論,只引來四個字,「是條好狗!」
……
陳青陽也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人動手不過是在互相試探,閒聊也不過是在等時間,等到那傳承出現,至於那黑雲當中具體生了何事,是誰也不知。
「至少有一樁事,凝真仙府是算計不成了!」此時,身邊符院的一位師姐道。
「師妹可是要說,凝真仙府原本是想借用我們之手,將玄淵洞天門人先行除掉?」回她話的應該是個半步築基的師兄,方才就是他提議讓眾人躲在此處。
那師姐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若不是那陣法突然出了問題,咱們那麼多弟子,也必然不會找到理由出走……甚至還會被人用這陣法困在此處,做困獸之鬥,真是陰險!」
那位師兄聽後並不生氣,而是大笑起來,「哈哈,這就叫做善惡有報,智者千慮,也必有一疏。我看這黑雲之中藏下的人手段厲害,要是道宗真人們不出手,這凝真仙府道統今日以後必不會再有了。」
聽他這般分析,陳青陽將目光望向蒼穹,這點倒是從未想過。
不知今日他們覆滅,能不能與自己扯上一點關係,來上一點仙苗……好像也不能吧。
現在換成真人互相鬥法,倒是讓陳青陽沒有了竊取仙苗的機會,就只能一直等候在此處。
師姐就又問,「師兄,那你覺得真人會出手嗎?」
師兄搖搖頭,「不好說啊,至少李謙真人就不會。」
這些人出自符院,與上清觀那位宣威真人李謙來自同一處,如此說來,太虛宗真有不少真人藏在四處。
在聽他們閒聊之時,天上那朵黑雲終於發生了變化,極重的極陰玄煞四溢而出,奔向四面八方。
所過之處,狂風肆虐,吹得人直眯了眼睛,又有一陣劇烈的金光從中射出,氣息浩大純正,陳青陽當即想到,這莫不就是那金丹傳承!
凝真三祖師中的老大抬頭仰望四方,似乎是在尋找什麼人,在未察覺變化後,面色變得極度凝重,「七位師弟,關乎本宗道統的時刻來了,須得竭盡全力。」
另一位老者也是瞥向蒼穹,他們似乎在看,太虛宗到底有沒有人相助,「看起來……如今唯有拼死一搏了!」
下方凝真仙府剩下的弟子們縱然心有力,也幫不上忙,就只能望著蒼穹上空,八位真人各施手段,爆發出極具絢爛的光彩,直撲烏黑雲深處,金光所在。
餘下的,陳青陽看不真切。
只見黑色時而滾滾,時而翻騰,當中又有金光時而炸裂,五彩之色斑斕,仿佛神人揮出的一隻臂膀,又好似道祖甩出了浮塵,各施手段,各展神通!
意識魚兒當然不敢放出,只憑肉眼觀看,確實是有些費勁,就在那蒼穹之中,風暴持續片刻之後,身旁那位半步築基的師兄大叫一句,「不好!」
聲音剛剛落下,就見到有一道身影急速墜落,那人身著湛藍道袍,正是一位凝真仙府築基真人,雖未死,但也受了極重的傷。
陳青陽腦海中竟然想到,若是能落在自己面前,受自己一擊而死,那該有多好。
緊跟著,一道黑色身影,疾馳而下,手中閃過一輪血色,原來那是一種血月,頃刻間變作百丈之巨,將其洇滅其中。
等煙消雲散,築基真人已然生死道消,變化之快,下方驚呼者亦是不少!
只見黑雲覆蓋出更廣闊的距離,將所有的金色都包圍其中,又見得有劇烈的衝擊波,瞬間炸裂開來,那金色的道士法相轟然間碎裂,又有一道身著月白長袍的身影,極速落下!
「竟然連生光真人都敗了,這玄淵洞天當真是有好手段!」
頃刻之間,那真人身上有龍虎之相顯現,周身罡氣瞬然爆發,將身體托住,就在即將要摔在地面時,又直衝而上。
「有意思……」凌空傳來聲音,這生光真人還未將身形定住,就有九條巨蟒全部撲過來,頓時被淹沒其中,這回連龍虎之象也驟然碎裂。
生光真人這回不是敗了,而是死了!
「哎呀呀!」身旁的人又發出感慨,鬥法到這種程度,幾乎是不可想像。
此時再看蒼穹,黑雲依舊在,凝真仙府甚至連此都未破開。
「呔!道宗治下,豈容東南魔人撒野!」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女子輕喝,傳遍九霄。
一隻神鳥鳳凰,雙翼展開,如兩片火雲,將整個天地都遮蓋,氣勢磅礴,又在那黑雲之上。
陳青陽立在地面,舉目四看,整個大地仿佛都被燃燒起來,延伸出百里的山火。
兩股力道相交,火鳳消散,黑雲也成淡墨,裡面的情形可以被看的清清楚楚。
「好手段,這真人必然是出自貫日,這一擊就抵得上那八人久戰之威……」
跟著這幾人也是不錯,每當陳青陽心生疑惑之時,就有身邊之人出來解釋。
太虛宗終於有生光真人出手了。
只見那黑雲消散,一道百十丈之巨的黑色漩渦,就出現在半空之中,漩渦中又有血光浮現,正是那極陰玄煞。
玄淵洞天三百位弟子凌空打坐,個個頭上飄出玄光,排列十分整齊,在那黑色漩渦之前,就猶如撒出來的一顆顆豆子。
三百位弟子之外,當有五人虛空凌立,全身披著黑袍,不辨男女,也看不出具體的面容。
就在這五人相隔百丈之外,剩下的凝真仙府兩位生光、四位築基與之隔空相對。
「好厲害的手段,不過也沒關係,不管今日道宗如何阻擋,我等一定要迎回道統!」
這是個蒼老的聲音,與方才那不是一個人,說罷後,也抬頭四望。
如果說凝真祖師抬頭,是想要看看自己的救兵的話;那他抬頭,應該就是忌憚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了。
呼啦!
似有風吹過,就在那凝真仙府真人之旁,浮現出一道身影來,身上閃爍點點火光,不見具體面容,只能瞧見那一襲金衣,十分亮眼。
「我亦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仙宗,還會出現你這樣的人物!」
聲音徐徐而來,不急不緩,清亮悅耳,迴蕩於天際。
「竟然是金衣真人!」身旁那位半步築基師兄果然是見多識廣,直接道出她姓名。
「師兄還知道她?」
「試問貫日峰誰不知曉金衣之名,她可是那位妙有真人最得力的師妹,連她都來了,那位天命之子怕是就在附近,等著取走傳承了。」
旁邊那人又問,「師兄,那你說這位金衣真人比咱們師尊如何?」
半步築基師兄道:「咱們師尊不及她也!」
……
他們不再閒聊,陳青陽又抬頭往上,只見那蒼老的聲音又道:「目空一切,像是道宗作風,可曾聽說過獅子搏兔,亦用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