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幾許,外有幾聲鳥叫。陳青陽睜開眼來,望見窗台之上落下一層露水。
自入了秋後,雨水多了起來,那塊大青石下的寒潭裡積聚了不少水,瀑布砸下來的聲音很大,在這院中隱約也可聽得。
風聲水聲,花聲鳥聲,聽著聽著也就有了味道。
陳青陽揮手之際,意識魚兒從天邊而來,附入身體,身體周圍火行之氣跳躍,真元在這一刻又有加強。
【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證道真解:(38219/120000)】
也就才一年的光景吧,進度增長就有這般多,屬實讓人欣慰。
方起身,就有徐寶玲從樓下上來。她不再是赤裸著,換過一身青色長裙,掩蓋風韻,長發盤起,神色里又多了幾分莊重。
如今以血肉之身,與以往看起來的確是大為不同,給人的感覺也是更為嫵媚。
「師兄,我修為突破了,想去拜訪師尊一趟,將此事告訴她。」
陳青陽點頭,「是應該說一聲,好叫她知道,你在這裡我沒有虧待你,這是重點,你切莫忘了。」
「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說。」應下後,徐寶玲又問了一句,「不知師兄何時去,我還是與師兄避開吧?」
陳青陽略作思索,「我得去辦一件事,今日就不去了。」
他想到與章桐的約定,要用十枚丹藥換一枚瑤光守形符回來,都這麼長時間了,心裡一直記著這事,可就是沒想著要去,現在是終於決定好要去一趟了。
「好,那我現在就去。」
等到徐寶玲離開,陳青陽又拿了十枚丹藥,用玉盒裝起來,出了青竹峰後,一路奔著西北而行。
在太虛宗這麼些年,他也就只去過一個丹院,對於其他只是耳聞。至於路線早就打聽好了,踏風在這群山當中,一邊賞秋景,一邊趕路。前前後後竟然就這麼走了三百多里地,忽見得前面地勢突變。
一條寬約二里的大河從山中流淌出來,兩側山勢呈斜坡,將大河夾在其中的同時,又形成一片原野。
就在這原野之上,緊挨著河流兩側,矗立宮殿、樓宇等等的建築,還有三座飛橋架於大河,河面正生出一層白霧,宛如一座仙境城池,深藏在這世外桃花之地。
這就是萬象符院了。
感受到前方的陣法,陳青陽提前落下去,漫步在一條鋪滿青石的大道上,向著前方走過去。
初落上面,又察覺到氣機的不同,低頭細看,原來這每一塊青石之上竟是被刻下了符籙,就這麼密密麻麻,各式各樣一直延伸出去,所感覺到的靈氣就是從這符籙中誕生。
越是往前行,篆刻的越是密集。
這讓人不由得想到,莫不是符院的每一位弟子都要在這上面刻下自己的一道符籙,留作紀念。
沿著此路往前走,便能看見牆垣,都是統一的色澤,用一種幾乎是玄青色的磚石鋪設,就在這磚石之上,又有不少符籙雕刻下來,在日光的照耀下,生出七彩的色澤。
他雖不修符咒,可在此走上一圈,也能沐浴到此間修符籙氛圍的濃郁。
再靠近些,道路的左手邊是一座凌空架橋,那橋上也是刻滿了符籙,尤其是在兩側各立下兩座極大的白玉碑文,用血書將符紋篆刻上面,陳青陽清晰地感知到,正是它們,將這座橋給拉起來。
路上行人不少,都是太虛宗在此間修行符籙者,抬頭仰望,亦是能見到周天星斗伏魔之力在此間聚集,說不定也藏下一處須彌秘境。
玄壇殿,便是那章桐修行之處。
路上隨意問了幾個人,又從這橋上走過去到那一頭,方到這座大殿之外。
就在離大河一里外的一處不起眼的地方,周遭栽種滿了樹木,整座宮殿孤零零地立下。
此時宮門正關閉著,陳青陽落在門口,輕輕將那門環撥動。
等了片刻,卻不見得有人來。
四處觀望,也沒遇上個能問路的雜役或是其他的弟子,心中也不知是該等下去,還是先行離開。
不能篤定當中是否有真人,也就不能輕易用意識魚兒探路,就這麼站立片刻,又敲響一次門環後,見無果正準備離開時,卻見這門終於開了。
所見之人,正是章桐這廝。
揉著眼睛,一副勞累過度的樣子,連長發都有些雜亂,不過望見是陳青陽時,一臉喜悅,「是……陳師兄,哎呀,我那瑤光守形符早就準備好了,卻一直未見陳師兄來,還當真以為你是將此事給忘記!」
這的確使他耽誤了許久,也不怪剛才對方讓他久等,立即作揖拱手,「告罪告罪,是我晚來了!」
「卻也無妨,反正這東西也放壞不了,我想是師兄,極有可能覺得與那位師姐遠遊是一樁幸事,所以要在外呆上個三五年,才能想到回來吧。」
平日裡看著呆呆愣愣,說起這樣的話卻是一套一套,陳青陽也不辯駁,只將丹藥落在手中,「你看,十枚五階丹藥俱是準備好了,師弟還請笑納!」
章桐一股腦收下,「多謝,師兄來一趟不容易,快快有請!」
說著,就抓著陳青陽胳膊往裡面走。
這時候陳青陽才掃過一眼,這玄壇殿中除了這一人外,再沒有其他的人,殿中除了擺放著巨量的書籍外,還有不少煉製符籙的事物,以及法寶等等。
陳青陽有所耳聞,符籙修行分為正奇兩門,雕刻之法也有兩種,一為心術,一為見章。
此心術者,是以神魂意念,真元之力為刻刀與筆墨,或是凌空作符,又或是成於符紙之上。
這二者又有區別,若是成於紙張,可贈與他人,又或者使用之時隨手丟出,施展極快。就是這小小一張符紙容不下多少靈韻,威力也就會受此制約。
若是凌空畫符,那就是以天地為符紙,以自身之力為筆墨,威力可見一斑。這在陳青陽多次外出時,就有過見識。
至於見章,這容易理解多了,手持法寶刻刀,雕刻於玉、石、金、木……甚至於一縷靈氣之上。
這又為虛無之符,更顯玄妙。
此法門本質,就是將世間種種玄妙,凝聚於這三寸之間,如風雨雷電,如金木水火,又如這瑤光守形……陳青陽猜測,其萬象之義,就當在此間。
長案上,堆滿書卷。
章桐一把將其撥到地上,又急忙替陳青陽看了茶,「呵呵,陋室陋室,陳師兄莫要見笑!」
面上又堆下幾分尷尬。
陳青陽掃了一下地上的書冊,才道:「我觀師弟,可是真正的一門心思都用在符道之上,自然也就容不下這些俗事了,如此也沒什麼問題。」
沖茶之際,章桐將一枚符籙拿出來,純白之色,肉眼看不到異常,只能覺察有靈氣涌動,正是瑤光守形符。
「這是給陳師兄的符籙。」
陳青陽接過後細看一陣,以自己也瞧不出個玄機來,便收入懷中,「我看這玄壇殿中,好像就只有師弟一人在修行?」
章桐道:「師兄有所不知,按照符院的規矩,所有宮殿只能是真人的道場,此處真正的主人乃是我師尊。師尊長年不在此,一位師姐和一位師兄也是如此,便只留下我一人。」
陳青陽又道一句,「那你豈不是每日都在雕刻這符籙?」
「我以符籙之法入道,也因此以符籙之法鍊氣,自入凝元之後,幾乎就不需要打坐了!」
聽到這裡,陳青陽心中生出疑惑,「不知這符籙之法鍊氣,又是如何做到,之前還從來不知此中玄機?」
章桐解釋起來,「凝元之法,不過是修九竅爾,所謂呼吸吐納,也只是在體內積攢真力,以突破九竅。」
「就在這符籙法門中,有九靈問道之說,當中每一種都可對應一處竅穴,僅僅只需要煉化出符籙,再以符籙入體,去煉化於竅穴即可。」
這麼一解釋,陳青陽可就聽明白了。就如丹師也可不需要呼吸吐納,只需日日服用丹藥滋養竅穴,時日一到功德圓滿,修為自然也就提升了。
只是這樣得來的終究是外力,也做不得長久,看章桐修行時日不長,修為卻如此之高,想來還是有別的訣竅了。
閒聊一陣,陳青陽又好奇起了此處須彌秘境,有個熟人不容易,多掌握些信息才好。
「我聽說這七院每一院,都有一處極其厲害的須彌秘境,以師弟的修為,這萬象符院的秘境想必是見識過的吧?」
章桐點頭,「不錯,甚至萬象二字,也都是因這須彌秘境而來,此間秘境之中有一玄妙之處,就稱作萬象宮,宮中常年有金丹真君坐鎮,據說是參悟天地大道,至於如何玄妙,估計就只有這位金丹真君知道了吧!」
「至於我,也只是跟著師尊進去過兩回,領悟出了一些符籙之法,除此卻是什麼都不曾得。」
陳青陽聽到這裡,略作思考,「那這萬象宮比起長生橋如何?」
回答他的,也只有搖頭,「哎,我這人向來不聞外面的事,陳師兄問我這些卻只當是白問了。」
陳青陽笑笑,「倒也是。」
兩人又寒暄一陣,這一回除了拿走符籙之外,他心中一直藏著一樁事,且這樁事思來想去,也只能向他請教。
「我還想請教師弟一件事,只是這事須得師弟替我保密?」
章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師兄盡可道來,我若是知道的都能說上一說?」
「咳咳……」陳青陽先是咳嗽了一下,「我就想問,這天底下有沒有一種符籙可以破人氣運,縱然不能將其徹底破壞,但也可以抑制其增長,又或者是稍稍起一些作用都行?」
聞之此言,章桐的神色變得極其古怪,「師兄有所不知,我修符籙正門,不修奇門,因此這種陰人的手段從不修,也沒辦法替陳師兄煉製啊!」
陳青陽趕忙搖頭,如同對方將他冤枉了一樣,表現出來很無辜,「師弟說的哪裡的話,我怎麼可能是這種人,只是心中好奇罷了,萬萬沒有讓師弟替我煉製這種符咒的想法,我只取搖光守形即可。」
肉眼可見的,對面的人鬆了一口氣,「嘿嘿,那就好,光是好奇我的確可以說上一說。」
「有一種符咒名為金輪散氣,此無相無形,乃是心術之一,刻於靈氣之上,當有九階,一旦讓人種下,則極難發現,只會覺察在修行之時,氣機難以凝聚,久而久之必會影響修為……還有一種名為懷薨,真正的能要人命……」
聽他所說甚多,但卻都是八階九階,極難上手不說,且雕刻的原料必然也不好找。
陳青陽又問,「難不成就沒有那種很容易上手的,效果不大不的沒關係,只要能影響對方氣運即可?」
聞言,章桐神色又古怪起來,「陳師兄莫不是想要自己去煉製來用?」
陳青陽露出尷尬一笑,「我若是想試試呢?」
章桐一副我早就將你看透的神色,「看來是有人得罪了陳師兄,陳師兄想要做報復。不過這種法門效用頗慢,也是害不了人的,若是這人氣運不錯,甚至還能將其破除,而且還不容易種下……不過唯一的好處嘛,那就是難以察覺?」
陳青陽趕忙問,「不知此法為何名?」
「我也是幾年前翻到,此為三階符籙之法,乃是一種心術,就鐫刻在靈氣之上,須得趁著對方修行時悄悄靠近一丈範圍之內,隨著靈氣種入其體內,因此除了親近之人,幾乎是施展不得,陳師兄當真要聽?」
這廝也不說重點,就拉著自己賣關子,三丈對別人來說是問題,對於他極有可能不是,「不知這符咒為何名?」
陳青陽再問,章桐還是沒有說,「師兄且稍等!」
只說過這句後,又在那一堆書冊中翻找,像是極為認真,口中還說著,「明明在這裡的!」
早知道他這般配合,也就不需要繞那麼大的一個圈子了。
「陳師兄,我找到了!」
等那冊子送到面前時,陳青陽看到封面是「厭勝散運咒」五個大字!
「對,這一本就是你想要的,不知那人是怎麼得罪師兄的,我看師兄學去了也很難害他,不如想想其他。」章桐又道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