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陽如是說,是在提點這位真人,將他們所有的談話,都一字不落地偷聽下,這可不應該啊!
只見這身旁之人道:「你不懂,我於此間合道入得生光,這裡的事情有些我不想知道也難,不知你是何人的弟子?」
陳青陽回他,「青竹峰淨源真人。」
「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未曾一見。」
連淨源都沒見過,看來他是真的不出門,「莫不是真人就在此鑽研大道,從來不過問外界之事?」
羅真人立即轉過頭來,「怎麼,他很出名嗎?」
這可真將陳青陽愣住,「應該吧……他時常會在丹院走動,與不少生光真人都熟識。」
羅真人若有所思,「嗯,這我就知道了。」
陳青陽就又繼續道:「我很好奇,真人為何要親自現身,與我做提醒,這可與真人的立場不符合?」
羅真人哂然一笑,「只看幾個孩童嬉鬧,哪裡有什麼立場,對於陸師弟所說我倒是十分贊同,假以時日你了不得,可就怕這時日等不了。」
陳青陽卻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我不管真人站在哪種角度,反正出聲提醒,就算是幫我。」
說到此處作揖行禮,「多謝真人。」
羅真人打量著他,像是很認真「你才思敏捷,也難怪師弟會敗給你,他不是個能服輸的人,將來你有的應付了。」
陳青陽依舊如我,「世間之事,我攔不住的不少,也就隨他去吧。」
羅真人沉默一陣,忽然說道:「我想與你結個善緣,送你一樣東西,可能不能取走,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陳青陽疑惑,他這個人對於莫名其妙來的好處,總會要多好奇一番,「為何偏偏是我?」
「你這人警惕性的確是高,旁人怕是難算計到你,我都說了是善緣,自然就是在你弱小時贈送,將來等你強大了,再做回報……」
羅真人說到此時,手指著前方,那裡停下一株柳樹,雖是秋季,柳葉卻如盛夏那般,將萬條碧玉垂下。
「我所能擁有的,也不過是一株仙草而已,一株可以煉出仙品丹藥的仙草,這東西你就放放心心的拿回去,它算計不到你的。」
這可不對呀,陸君臨那廝不是還說過,只要將這裡的任何仙草帶出去,都會被這位生光真人追蹤到的,他想做什麼?
就在猶豫之際,羅真人似乎是瞧出了他的顧慮,又道:「放心吧,縱然你帶出去,我也只是因熟悉它的氣息,短期之內能感應到它去了何處而已,又非一件法器,還能監視你不成。」
聽到此處,陳青陽作揖拱手,再度行禮,「多謝真人恩賜!」
羅真人嘴角露出一絲輕笑,「可算是讓你打消了顧慮,你就到那柳樹跟前,若能勘破玄機便拿走,若是不能勘破,就留下吧!」
「那一株仙草就名為玄闕金柳芽,兩三年可就產了這麼一點,說實在的,我還有點捨不得。」
玄闕金柳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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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名,陳青陽微微一愣。
就那玄闕登光一炁破境丹,當中有最重要的兩味仙草,一味名為流光銀髓枝,另一味便是這玄闕金柳芽,將這兩種湊齊,剩下的倒也好找了。
不曾想離龍丹院還算得上他的一處福地,丹藥還沒有學會煉製,藥材就先給湊齊了。
「怎麼,你聽說過此仙草?」
這位真人極善於察言觀色,否則也不會只因他與陸君臨幾人的對話,就想到要與自己結個善緣,顯然是捕捉到了自己方才的異常。
陳青陽點頭,「真人慧眼。」
對方再度打量他時,眼眸里不由得產生幾分好奇,「那……你是知曉玄闕登光一炁破境丹這仙品丹藥的?」
這位真人太過厲害,一時間也不知是該承認,還是該否認,陳青陽選擇面不改色,閉口不言。
「呵呵,你縱然這樣我也清楚,你是知曉這丹藥的,因為這玄闕金柳芽就我所知太過霸道,能用的仙品丹藥不多,最為出名的就是這破境丹。」
什麼意思,就因為用處不多,才拿來與自己結個善緣嗎,這好像也不是特別的善。
羅真人看著一副老實巴交的農夫相,骨子裡可實在是太會算計。
「我是聽師尊提起過這丹藥的名字,好像是一味仙品丹藥,若是能得其丹方就好了。」
因不認識淨源,加之又是一位生光真人,到此處羅真人也就沒有疑問了。
他輕輕點頭,「去吧,那裡我已為你打開!」
一陣風起,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陳青陽朝著那株柳樹走去,本來就是不遠的距離,可走了半天不管怎麼走,好像都靠近不了。
也不敢將意識魚兒放出去探查,就只能用別的手段,索性也就不走了,直接在原地打坐,雙目也是閉合。
這株柳樹,開始在他腦海中演化,四周的一切都變得極為清晰,等到再睜眼時,目中就只有那株柳樹了。
之後依舊坐立,他不向柳樹而行,柳樹卻朝他走來,等起身時,就立在這株樹下。
十人合抱,巨木參天,上面又有虬結蒼勁,結滿疤痕,就像一位歷經了億萬年的老者,依舊生出翠綠的柳葉,展現出勃勃的生機。
這位真人也真是有意思,說要與自己結個善緣,可卻又要布下這障眼法,考較一下自己的悟性。
陳青陽並沒有急著搜尋仙草出處,而是伸出一隻手,仔細感知著這株樹。
萬物有靈,此樹也當一樣,若是能心靜下來,便能感受到樹木的律動,就如人之血脈,在其中流經。
細細聆聽一陣,之後拔地而起,輕踩著枝椏,就在這茂盛的柳葉中穿行。
若第一難是障眼術的話,那現在所經歷的則是第二難,不過這一回可不是羅真人替他設立,而是要想搜尋到仙草所在,就必須得自己經歷。
此樹磅礴,所孕育出的真靈也只能在方寸之間,這點真靈便是仙草所在,也就是此樹凝聚出的精華。
經歷過桃妖那一樁事,陳青陽對於此道十分熟悉,手貼在柳樹上時,便很快就感受到了氣機流向,鎖定了具體位置。
其後又在樹頂上用同樣的方法探查了四五次,最後在一處樹杈間,看到了一點微弱的金黃。
那是柳樹剛發芽時的狀態,幾片葉子小小的擠在一根枝條上,通體呈金黃之色,只露出一寸長短在外面。
此物便是玄闕金柳芽。
伸手去碰觸,卻發覺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手像是摸在光滑的美玉上,再也將其穿透不了。
柳樹有靈,身為自己身上最重要的地方,必然是要加以保護,因此就會將整棵樹幹的靈氣聚集起來,形成這一道無形的屏障。
要將其突破的辦法有很多,陳青陽唯一做不到的就是硬來。
一則暴露修為,還不如就此放棄;二則必須得弄得驚天動地,才能將其刺破,一樣是得不償失。
立在樹梢,靜心思索。
冥冥之中能感受到,似有一雙目光在將自己做觀察,羅真人這廝真是好算計。
說要與自己結仙緣,但卻設計出種種困難,若沒他這個本事,仙緣不結也罷;要是有這個本事,那仙緣就結得十分值得,怎麼算都是他賺了。
陳青陽將右掌托出,不多時候,就有那碧桃香爐浮現,通體碧綠,好似一塊美玉。
心念微動,又有綠光散出,映照出一個少女的形象,這正是那桃妖之靈,如今為碧桃玄木懵懵懂懂的器靈。
柳樹也好,桃樹也罷,總之都屬木,以這木靈之氣做滲透,以善意作善意,讓這柳樹自行將屏障打開。
輕輕張嘴,似吹氣那般,那少女便鑽入柳樹之中,餘下的時間,陳青陽只作靜心感悟。
就立在這柳樹中,一動也不動。
風捲殘雲,谷中升起一股幽香,靜心凝神,約莫得過了半個時辰吧。
受到木靈之氣的感召,那層屏障竟然悄然消失,陳青陽只將兩根手指頭伸出去,就那麼拈起來一抽,尺許來長,一截金燦燦的柳枝握在手中。
其上靈氣濃郁,又有一種極其獨特的味道,仿佛能與之前接觸過的流光銀髓枝形成互補。
一金一銀,互相作用,才湊成了那破金丹的君藥。
「我本以為這最後一步,會給你造成極大的困難,沒想到你卻這般輕鬆,幾乎是沒有耗費任何的力量!」
聲音從耳邊傳來,不用看也知,身旁懸浮著只能是羅真人。
「不過是取巧之舉,讓真人見笑了。」
羅真人十分認真地搖著頭,「不是見笑,是非常讓我意外,沒想到就在你的手中,竟然還藏著這樣一件法器。」
「此物高明與否暫且不提,就只說當中的木靈之氣,連我這多年的種田人都實難見過,卻能在你的手中!」
誰能說不是,桃妖本就是異種,又受人培育,有不俗的修為,再加上這香爐原本也不是凡物,陳青陽甚至用它催熟過仙草。
「這豈不是也在說明,羅真人的仙緣結對了。」
其實陳青陽也在做此想,對於各種高明的仙草,他將來只會需要的更多,他何嘗不想與這樣一位真人結識。
「倒也是沒說錯,將來若有機會,你能煉製出那破境丹,可切莫忘了向我送上一枚。」語氣就像是在說笑一般。
聽他這麼說,陳青陽當然要問,「莫非真人知道這丹方何在?」
羅真人卻是搖搖頭,「仙品難得,我哪裡能知曉,不過就是一種寄託而已,修為到了我這一步,要想進一步太難,也就什麼辦法都想……」
說話之時,聲音逐漸淡下去。
接著連身影都是消失,這回應該是真的走了。
陳青陽跳下柳樹,將仙草在衣袖裡藏好,等往前走了幾步時再回頭,柳樹好像又在幾百步之外,看著普普通通。
就又開始一邊欣賞靈田,一邊在四處閒逛,說是賞靈之會,還真就是這麼一路看下去。
只是沒走出幾步,就忽然聽得身後有呼喊聲,轉頭過去,不是陸君臨那廝又能是誰?
他依舊如眾星捧月一般,被一群孝子賢孫圍著,陳青陽也沒急著走,就立在此處候他。
「陳師兄,方才去了何處,我還一直尋你來著!」
陳青陽道:「既然是賞靈之會,我便都在欣賞著靈田,從未走遠。」
他這麼一說,陸君臨又轉而問起其他,「那這一路看下來,可有收穫?」
陳青陽將手指著前方,正是那株柳樹,「我不明白,為何偏偏在這靈田當中,會種下一株柳樹?」
當即,陸君臨笑起來,「師兄有所不知,這可不是普通柳樹,此為玄闕金柳,縱然整個宗門加起來種植也不超過十株,所產一種極為高明的仙草。」
「羅師兄將其保護的極好,你我雖看得到,但卻有一種迷障之術在,永遠靠近不了,我也是有幸在前幾日時,接近過一回,要是常人就沒這可能。」
陳青陽沒有的,他若是有,免不了要有一些得意在。
「原來如此!」
就這麼應了他一句。
陸君臨就又道:「我看你看也看夠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所有人都是趕往幽菁靈闕,我看不如咱們也去吧?」
聽到此,陳青陽心生疑惑,「自入此間,就只見到了那幾處茅草屋,何來這什麼幽菁靈闕,此處又是做什麼的?」
這廝此番邀請自己,顯然是不懷好意,可就作為一個嚮導而言,還是十分合格的。
只見其道:「此處乃為陣法天地,又有須彌之說,我等眼睛看見的並不一定是它的全部,師兄隨我走就是了。」
「至於幽菁靈闕是做何,那可就有意思了,陳師兄是絕頂厲害的丹師,常年與仙草打交道,不知能否準確說出天底下所有仙草共有的特質?」
陳青陽還是略微做了停頓,「陸師兄是想說七分藥三分毒?」
陸君臨點頭,「正是,尤其是藥性越強毒性越強,在將其煉製成丹藥的過程中,不僅是淬鍊藥性,也是去毒的過程,這幽菁靈闕就與此有關!」
陳青陽略作思索,便已徹底明白,「要用此藥,就得知其毒性,莫非這地方就是為研習各種仙草毒性所設?」
陸君臨道:「正是正是。」
「這可真是奇怪,不研習藥性卻只研習毒性,看來真是應了那句話,丹道本就脫胎於金石藥理。」
用藥的第一要義不是治病,而是別吃死人。
念及此處,用目光掃過這幾個陸姓的人,沒有一個懷著善意,看來後面要發生點有意思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