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空夜靜,皓月當空,清輝遍灑,萬籟俱寧。
攜意識魚兒,陳青陽抵達四金峰頂。
月如人,人如月,月色清冷,人越顯聖潔。
立在小樓之上,還未上去就瞧見了倚在窗邊的雲辭,相比以往,今日來的是晚了一些。
將鞋子脫在門口,直接推門而入,一路上至四樓,雲辭依舊立在那裡。
「真人!」
陳青陽輕聲呼喚。
她這才轉頭過來,月色也在她面上悄然消散,只落在背影上,如背著一輪明月。
一雙鳳眼就這麼灼灼的望著陳青陽,「怎麼,你是不想來嗎?」
陳青陽嘿嘿一笑,「當然沒有這想法。」
「那怎麼拖到夜裡,今日不會又有事吧,你的事可要比我多多了!」
陳青陽想到,這位真人幾乎極少與外界有交集,每日潛心於大道之上,對她來說,自己的確算事多的那一檔,「確實有一點事,但辦完了,真人,要不咱們開始修煉吧?」
她輕輕仰著下巴,「不急,我得先問清楚,免得叫人家知道還以為是我脅迫你,此一回我可得浪費你許久時間,你若是不願意,那也就罷了!」
這位真人說隨和也是隨和,在某些關鍵的事情上,從來不說「不」;但說傲嬌也是傲嬌,若是原本定下的事情,稍有變動,便會是這樣一副模樣。
不過嘛,也好哄。
陳青陽趕忙搖頭,「真人這是哪裡的話,我與真人修為差如此之多,能得真人提攜,三生有幸,況且這些時日一來,我修為增長頗快,這真人也是看得到的,我是半點不願意都沒有……」
被這麼一番話糊弄下去,雲辭也就滿意了,輕輕點著頭,「我現在要突破了,得耗費你不少氣力,你可願意?」
雖對此事早有預料,但說出來時還是有些驚訝,記得她突破七境到現在,也就才兩年多而已,這又讓陳青陽想起了這位真人連破兩境的傳說。
「呵呵,你也不必驚訝,我所修乃是極陰寒冰之道,早就與你說過,算旁門不算正統,再加上體質特殊,也就沾了這修為提升快的好處,當然……這裡面你也是功不可沒!」
陳青陽心中疑惑,又問一句,「不知真人到如今修行多少年了?」
雲辭抿著嘴,望著陳青陽反問,「那你多大了?」
陳青陽認真想了想,「具體算不起來,應該是一百三十幾歲吧。」
「呵呵,那我還不如你大,我應該剛好一百三。」這張清冷的面上,當笑起來時,又有溫煦。
屬實是讓人震驚啊!
好像這樣的人物在太虛道宗並不少見,以前不見只是自己層次太低了吧。
陸君臨、那叫做天一的少年、面前的雲辭,還有那個更為誇張的李千雪,這世界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般大。
凡俗之人七十便是古來稀,若是到鍊氣一境能沾點仙氣的話,壽元甚至能翻上一倍。
「我怎麼感覺真人用不了多久,必然也可入得那生光?」
雲辭搖搖頭,「誰知道呢,說不定哪天遇到一道坎就將你攔住,走在前頭並不是最緊要的,能一直不停的走才最重要,壽命太漫長了,多一百年,少一百年的,有什麼影響!」
陳青陽細思,「也是的,不過我看你這勢頭很好,若是不遇到外力的話,不太容易停下來!」
雲辭就道:「我因自己悟法,前路迷茫,能不能勘破生光大道,始終是個未知數,也許極有可能,這輩子就止步於此了吧。」
說罷了,又是笑笑,「不過,也沒關係,我看你這一路走來極其穩健,又修的都是大道,將來會很穩的。」
陳青陽沒有再辯駁,只是點了下頭。
「你過來!」
聽她這般說,就往過去走了幾步。
「再過來一些!」
雲辭就立在那裡,也不知讓自己過去做啥,莫非這回要換個姿勢,站著修煉?
陳青陽就繼續靠近,直到進到雲辭一尺範圍內,輕輕收著下巴,剛好能瞧見那光潔的額頭。
這個視角,倒是第一回得見。
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麼時,卻忽地見四周風起,天地斗轉星移,瞬間置於一處無人山谷。
也不知到了何處,陳青陽抬頭四望,只覺此處山峰都極其陌生,好像從來沒有來過。
「不用看了,這已是千里之外,我不想突破時弄出的動靜太大,驚動到其他的人……我倒是無所謂,可你……不行。」
一直以來,陳青陽都刻意隱藏修為,就是怕自己被關注太多。他一百二十歲的時候還是個雜役,這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
原來雲辭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他。
「嘿嘿,還是真人替我考慮的周到!」
這話雲辭倒沒有回答,此處有一塊大青石,她就這麼盤腿坐上去,留下一半正好給陳青陽坐下。
之後兩人四目閉合,掌心對接,山谷中捲起一股清風,一朵銀色的蓮花盛開,捲起雲辭衣裙,兩截小腿就露在外面。
聽到衣衫被拂動,陳青陽好奇睜眼,正好瞧見這一幕,又多看了一會兒才收住,靜心施展南明赤帝之訣。
就在他的身後,浮現出一尊神靈虛影,十丈之高,傲然挺立,周身都是火焰勾勒,模模糊糊里,藏下一種極大的威嚴。
此便是南明赤帝幻化,也是修行此法到了一定境界時才有。
感受到陳青陽的認真,這回輪到雲辭睜開眼睛,將他細細的看了幾眼。
他看的是腿,雲辭看的是臉。
一邊蓮花盛開,一邊神靈傲世,水火交融,就在這山谷里展開,四面八方靈氣匯聚而來,無不成了兩人體內的真元。
陳青陽開始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正逐漸變得狂暴,他只能施展出更強大的真元,去做迎合。
對面的雲辭始終就是雙目閉合,汲取著他投來的熱量。
一來一回,一拉一扯,就是幾日夜都過去,只見那朵蓮花愈盛,卻始終沒感受到她的突破之機。
陳青陽有些受不了她的力量,真元逐漸支持不上來,無奈就只得將離火龍珠祭煉,又這麼堅持下去十日十夜。
沒感覺到氣機變化,卻先有掌心那小手微動,五指竟是不自覺的將他抓住,輕皺著眉頭,想來已是到了極為關鍵的時刻。
離火龍珠施展出更為猛烈的火焰,劇烈的風在山谷里迴蕩,難怪她要換個地方,這樣一股風,不得直接將屋子拆了。
就在陳青陽的輔佐之下,雲辭氣機逐漸趨於穩定,蓮花消失,仿佛一切都消失,全部壓在她體內。
也不見風動,就又這麼持續了片刻,雲辭才睜開眼睛,等到一身精氣散盡,眸子也恢復到柔和。
就這麼靜靜的望著陳青陽,陳青陽亦是望著她,「你……」
還是雲辭先將手收了回去,指腹好像在陳青陽的掌心間划過,起身立在青石之上。
白色裙擺垂下之處,乃是赤著足。
「真人修為是突破了?」
「嗯,從今天開始,便正式踏入築基八境……這也全賴你的幫助。」
「築基八境,想來整個太虛宗能到此境的真人,怕也不多吧?」
聽到他的問話,雲辭低下頭來,「莫要小看了這萬年的基業,我敢說至少有三千人修為在我之上,其中絕大部分應該是生光!」
修為越是往上,越能直觀的體會到太虛宗的恐怖,「如此說來,光這些真人那清溪仙洲就阻擋不了?」
「不錯,清溪仙洲本就不如此間廣袤,加之又無法像道宗這般做到事事聚集於一身,也就永遠不可能比得上。」
此話落下,不等到陳青陽說,她又道一句,「你會不會又要問一句,那為何清溪仙洲還能存在?」
陳青陽頷首,「不錯,還是真人了解我。」
「除了道魔兩宗的平衡之外,我想應該還與永生仙朝有關。」
聽到此,陳青陽心中也就有了數,不在這上面追問下去,「那你現在突破了,可有感受到自身瓶頸?」
這回雲辭略作了沉吟,「暫時沒有。」
「那就沒必要擔心會遇到屏障,等真到了生光之時,再說那時候的事吧。」
沒有再接他的這話,雲辭就只是輕輕點頭,將眼神瞥過去時,又在陳青陽身上深深的看了一眼,「要不……咱們回去吧。」
「嗯,也好。」
陳青陽起身,雲辭就主動往他身邊靠了一些。鼻尖聞著幽香,四面作斗轉星移,又至四金峰上。
「真人,告退了!」
雲辭又以同樣的眼神望著他,「嗯。」
做了拜別,陳青陽回到青玉谷中。
此時正值夜裡,又靜坐於蒲團之上,眼前金色小字浮動著。
【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證道真解:(54328/120000)】
【可用仙苗:20043】
瞧了一眼金色小字,南明赤帝法門這一回增長不少。現在雲辭修為又突破,與她做雙修,他的修行速度又會進一步增長,說不定就能趕在下次離龍之會前,將修為突破。
青冥道君的意志在體內,始終是個麻煩,按照陳青陽的計劃,他是打算將這南明赤帝之法先劍訣一步突破,甚至依靠此法來突破築基修為,到時候再去引動劍道之變。
他就不信這麼多辦法都用上去,還壓制不住一股道君的意志。
此次陪著雲辭修煉突破,耗費了將近二十日的時間,陳青陽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種下的符咒已全然消失。
在姚敬之身上還好說一些,可是那陸乾是萬萬不能給他一點喘息之機的,免得他又出來興風作浪。
意識魚兒又從身體裡飄然而去,不消片刻,便到了陸乾面前,這廝倒也是刻苦,整日幾乎都在打坐當中。
將符咒畫下之後,不再停留,繼續去搜尋姚敬之的蹤跡。也不知道半月過去,姚敬之的謀劃可有在產生進展。
就在那處道場,還未進去,聽到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
男的是姚敬之,女子自然只能是溫荷了。
「……你這身衣服不對,過幾日見他,不能這樣。」
今日溫荷穿著一襲透光白衣,身上妙處若隱若現,就這麼大大方方的給姚敬之看。
「哪裡不對,是師兄不喜歡嗎?」溫荷天生媚骨,全部都向姚敬之使來,可姚敬之像老僧一樣淡定。
「明日是我三人之會,見他時你務必要與上回的打扮一模一樣,還有記得收起這副媚骨,先表現的清純一些,等將他拿下了……那就隨便你怎麼弄!」
溫荷不服氣,「男子不都是一個德行,不管怎麼花言巧語,目的不還是一樣的,我就這樣穿有何不妥?」
姚敬之冷笑,「是啊,天底下的花蕊基本上都相似,可不同之處全在花瓣之上,你現在就是給我裝,也得裝好,幾日後天一過來十分關鍵,可千萬不要給我搞砸!」
見他這副表情,溫荷神色變得惱火起來,「這也不滿意,那也要指指點點,你到底要怎麼樣的,我若是不高興,便不做了,你不如去尋其他人吧!」
被她反駁,姚敬之立即怒氣沖沖,「胡說,現在都到這一步,又豈能臨陣換人,你要不做也要早說,現在晚了!」
若是以前這種情形之下,溫荷必然會被他震懾,也就乖乖地配合他了,殊不知這溫荷突然站起來,作勢要離開的樣子,「你當你是誰呀,還能號令我,我對你現在沒有興趣,也不會替你做這些!」
姚敬之一臉不可置信,還是以極快的速度將他一把拉住,「溫師妹啊,方才是我說話沖了些,還請你莫要生氣,若是能攀上天一師弟,你將來可前途無量啊!」
「你這前途無量,我不感興趣……」
忽然間,溫荷大笑起來,「早就知道你這人狼子野心,我故意答應你,就是為了好拿捏你。現在那天一鍾情於我,你要是不讓我滿意,我說走就走!」
姚敬之面上拂過一絲狠厲之色,旋即又換上笑容,「好師妹呀,你這是何苦呢,你若是對我有要求,早提就是了,幹嘛弄得這般生分!」
「哼。」溫荷又是冷笑,「對付你這種人,只有威脅才是最好的辦法,你毀掉了我,那我也會毀掉你最看重的東西,所以你也得聽我的!」
說話之間,衣衫滑落,赤條條一體。
這意思何其明顯,姚敬之十分無奈,只得跪伏下去。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見姚敬之這廝在女人上面吃鱉,陳青陽也是覺得好笑,不過他也低估了姚敬之的本事,就在這顛鸞倒鳳之際,溫荷連連求饒,又是以一副嬌媚姿態,對姚敬之百般依從。
就在兩人卿卿我我時,陳青陽使了手段,取下仙苗近乎三千。
姚敬之重傷怒罵,開始打坐恢復氣機,溫荷則是無所畏懼的樣子,只有呵呵的笑。
陳青陽順利將符咒種下,之後離開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