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龍丹院。
龍穴。
地火涌動,離陽之氣旺盛,在這無盡的茫茫火海之中,有不少丹院弟子都在此處,借火勢修行。
一條巨大的真龍盤伏在上空,前後不見首尾,只可惜無人得見。
不知其全貌,只知僅一片龍鱗,就有丈許之長,就在這一丈長的龍鱗上,又有一隻尺許小魚兒,宛如真龍身上的一隻虱子,汲取點微末血液過活。
魚兒閉著眼睛,周身被金色的火焰裹挾,體內又像是透明,將十二條龍筋展露出來,如十二條經脈,隨著氣機律動。
這個時候,魚兒動了動,接著睜開兩隻大眼,射出的神光足有數尺之長。
「幾年了,你修為又要突破了!」朱烈蒼老渾厚的聲音傳入腦海。
陳青陽想了想,自打上回突破凝元七境之火到現在,怎麼著都得有六年多了吧。
那一次,姚敬之受到妙有懲罰,那地方就再也沒有去過,一晃這兩年多的時間,都在潛心修煉,距離南明赤帝突破八境,可就實實在在的只剩下一口氣了。
「六年多了吧,你對我的修行速度是否滿意?」
「呵呵!」很明顯,朱烈是嗤之以鼻,「不算快,一點都不算快。」
好吧,其實有不少心思是用在了劍道上面,還得一邊提升《太魂經》來隱藏修為,的確是不快。
「嘿嘿……」聽得朱烈這廝又一笑,「說實在的,也還行,我估摸著再有個幾十年,你好像就能築基了。」
魚兒擺動身體,就是在點頭,之所以會表現出這樣,還不是因為沒有脖子,「就如我之前所說的,自打見識過這伏魔陣法的厲害,我就怕自己築基了,同樣也將你帶不出去!」
朱烈回頭,一隻巨大的龍眸就豎在陳青陽面前,「這我有預料,不過對你小子而言,只是時間問題,不行就再等等,安全才是第一位。」
「前輩對我可真是越來越信任了,我本是想以這神魂共修之術將你帶出去,可考慮到這會抹去你的意識,對前輩放心不下,也就老早將這想法拋之腦後。」
「哼!」一聲輕喝,在陳青陽腦海中迴響,甚至將意識魚兒都抖動了一下,「白日做夢,想都別想,就算不會抹去我的意識,我朱烈也永不為奴!」
陳青陽連連點頭,「對對對,前輩說的極是。」
真龍龐大的身軀盤旋開來,就在這洞中繞了一圈,如人伸了一個懶腰。
不過……這廝只是神魂之軀,能起到什麼作用?
「又一個十年了,你手持離火龍珠,到時候這離龍之會你又得來吧,現在總能告訴我你的真身了吧,咱們還沒有真正的見過面?」
陳青陽果斷搖頭,「不行。」
甚至連多餘的解釋都不給。
真龍的兩隻眼睛像明鏡似的,裡面燃燒著詭異的黃金火焰,就這麼眨巴兩下,「太精了,實在是太精了,你小子這麼會算計,早晚得變痴呆!」
離龍之會,是說這裡火龍珠乃秉承此間離陽地火精華所生,為保持這裡穩固,便會每隔十年有手持龍珠的弟子回來一趟,以龍珠作為陣築,施展陣法,將龍穴再做鞏固。
這麼一想,十年都過去了啊,這十年可真經用,自己做的事真多。
「前輩說笑了,我得提醒一下,到那時候,前輩可一定要隱匿好身形,就我所知,金玉真君一直都是在的,若是你被人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朱烈道:「這我懂了,你就是怕我暴露了之後將你帶出來,所以不告訴我你是誰。放心吧,我的假死計策很成功,還有,你再想想,為什麼會有離龍之會呢?」
陳青陽略作停頓,「莫非是與前輩有關?」
「當然,我無時無刻都在汲取這裡的力量,他們也只能將此歸結為,此處離陽地火即將要枯竭,這總有一天啊,我得靠著這成就大道,將金玉這小子一口給咬死……嘿嘿!」
這廝果然不好惹,可怎麼聽這話像是在威脅自己,金丹真龍,果然桀驁不馴。
「前輩深謀遠慮,我十分佩服,將來若是前輩能自行脫困,那我也就不用再費手段了,只怕到那個時候,我也要成金丹了吧。」
「哼!」朱烈冷哼傳來,「早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好人,現在你連龍都不如……」
此時小樓里,正是夜半。
陳青陽揮手之際,意識魚兒告別了朱烈,再到體內。
【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證道真解:(119998/120000)】
【可用仙苗:32039】
金色小字浮動起來,看到其上進度,不需要用仙苗就可突破。
至於仙苗,這兩年來過得也算風平浪靜,幾乎沒多少增長,厭勝散光咒也一直沒有尋找到可用之機。
陳青陽也就安安穩穩的做了兩年多好人,每日只做煉丹、雙修、研習功法這三樁事,最多也就是瞧瞧徐寶玲、張平他們。
略作了沉吟,從窗戶里飛出去,一息萬里訣施展出來速度極快,幾乎就是瞬息之間,抵達一處山谷,落座於一塊青石之上。
當日,他就是與雲辭在此間做的突破,他現在獨自前來,也當如此。
盤腿坐下,呼吸吐納之間,身後有南明赤帝法相顯現,似火焰一樣燃燒,又將整片山谷都照亮。
體內真元瘋狂運轉,山谷裡面又捲起一股狂風,幾乎是在很短的時間裡,那兩點所缺的進度就被補齊。
之後就有真龍之火在體內凝聚,走過經脈與竅穴,最後于歸藏之處停留,形成了一道氣旋。
此路劍道已走過一回,因此沒有半點困難。
他每逢突破,體內所需靈氣甚多,因此須得打坐許久,才能彌補上來,從天黑到天亮,又至於天黑。
就這麼持續了整整四夜五天,陳青陽方覺洞明之府元氣充盈,丹田靈海亦是生生不息,又有意識魚兒在此間停留,捲起陣陣真火……
背後的南明赤帝法相變得數十丈之高,穿袞龍金袍,腰間束黃金戰甲,雙目瞪圓,頭戴七層寶塔高冠,渾身又被火焰所覆蓋,如真神降臨,火君重現。
又似有十二條真龍之形,張牙舞爪,圍繞其上下翻騰,氣機相比以前何止勝了十倍。
至於此時,陳青陽修為徹底突破,劍火雙雙進入凝元八境。按照計劃也是持續性修火,之後再動劍。
將一口濁氣徐徐吐出,雙掌按壓下來時,氣機也逐漸消散,此方山谷也恢復到風清雲淡的樣子。
【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證道真解:(1/200000)】
原先突破一回,進度上限是十二萬,此一回竟是直接增加了八萬,法門越悟越高明,修為也是越來越難了。
還好,沒有丹霞養真劍譜那二十四萬來的誇張。
修為做了突破,哪裡都不去,一路沖向四金峰,去見雲辭真人。
又逢夜晚,小樓四層。
陳青陽上去時,雲辭正在打坐。
純白道袍,面容清冷,頭上戴著一頂白玉冠,後面長發又披散下來,染了些許隨意之色。
依舊赤著玉足,盤腿而坐,身上氣機流轉之時,似如白霧蒸騰。陳青陽也不打擾,就這麼靜靜的坐在不遠處看著。
雲辭睜開一對鳳眼,先是掃一眼陳青陽,之後又認真盯著他看,「初看你修為,氣機變化極大,以為做了突破,可再仔細看還是在歸藏之竅,有點奇怪啊!」
「哈哈……」陳青陽大笑起來,「你說的對,我只是修為有些提升而已。」
雲辭就道:「我看你現在,才像是真正的凝元八境修為,之前雖開了歸藏之竅,但卻根基太過淺薄。」
「現在周身真火雄厚,一觀就知將根基補上來了,我就與你說過,你修行速度得慢一些,這對你是有好處的。」
她還真是眼睛毒,連這點細微的變化也能察覺出一二。
「厲害厲害,我身上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是瞞不過你的!」
這回雲辭笑起來時,稍稍有些得意,「任何我可不敢當,你這個人事多得很。」
「是是。」陳青陽繼續道:「我得向真人請個假,馬上又是丹院的離龍之會,你是知道的,我手持離火龍珠不得不去,否則那陸錦章必然會以此為理由,將我手中龍珠收回去,此物所產可越來越少了,極有可能我手中就是最後一枚!」
開始時,陳青陽向雲辭說這樣的話,雲辭總會傲嬌道,「又不是我強迫你來,何必非得專程與我說,都是你自願的。」
現在則成了陳青陽向她請假,都不會說出一樣的地步,她對於陳青陽必須來,已成了心安理得。
「這事情我也聽說了一些,你去吧。」
「好嘞!」
雲辭又問一句,「你這回可是將丹院的人得罪完了,不僅僅有個陸錦章,還有個陸君臨,我聽人說這陸君臨已然是凝元六境,一年就能破一境,不比當年的李千雪差,你就不擔心?」
說實話,這兩年裡,還從未聽說過陸君臨的消息,也並未與丹院的任何一個人有過接觸。這廝也沒來尋自己的麻煩,看來是在認真閉關做突破了。
陳青陽不是先回答雲辭,而是心生疑惑,「我很好奇,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這可不像是你?」
雲辭微微一笑,「你管我如何知曉,我就不能出門走走,認識那麼一兩個丹院的真人嗎?」
陳青陽趕忙搖頭,「這如何敢管,以你所表現出的勢頭,這太虛宗,哪個真人見了不得巴結,將來的生光必有你一席。」
一向清冷、喜歡將自己板著的雲辭難得的露出幾絲少女氣,「少來,我豈能聽不出這些都是挖苦我的話。」
許是這姿態少見,陳青陽就望著她,稍稍愣了會兒。
雲辭也不管他,起身倚在窗戶邊,「而且我還知道,上次庇佑你的那位柳培真人,如今已被弄到了別處,可就沒有人再顧著你了,至於你的師尊……」
「表面上看起來與丹院的真人們走得近,可他一個外人,從不靠近真龍地火,卻能修出以火入虛的本事,丹院的真人們實際上都不喜歡他,喜歡他的人在競陵峰,我看這回可沒有人能庇佑你,你要麼就別去了吧!」
陳青陽還是疑惑的看著她,什麼時候,雲辭變成這般八卦的人,只要不是關於修行的事,她從來都極少聽說。
「我想……你在丹院時常走動,結交的真人必然是女子吧?」
雲辭瞟過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青陽嘿嘿一笑,「否則又怎麼能聊出這麼多無關乎修行的事情呢!」
雲辭反應過來,清冷不再,笑意盎然,「原來在你的認識中,天底下的女子都是這樣的,哼,膚淺!」
「說笑了……不過就你所說讓我別去,那可萬萬不成,這些人可都在等著,讓我將離火龍珠交出去呢,此物的神異你也是見識過。」
他這態度,雲辭似乎早有所料,面上依舊笑意盎然,「行吧,我就知道你會這般說,如今距離那丹院之會還有半月,咱們抓緊再修煉一陣吧,替你再鞏固一下修為。」
陳青陽修為做了提升,對雲辭來說,雙修的時候更為得力。心心念念,這便是食之入髓了。
說罷了,也不管陳青陽是何態度,反正就是往蒲團上一坐,雙目閉合,等著他來。
陳青陽坐過去,兩人掌心碰觸,開始以氣機做勾連。
雲辭以築基八境的修為同他雙修,他所獲好處同樣也不少。
很快又成水火交融之象,此男女被包裹其中。
直到十日後,才做了停歇。
……
蒼松蔽日,流泉消暑,盛夏來臨。
青玉谷中,正午時,陳青陽面前擺著一盆仙草。
此盆為青玉所雕刻,約有三尺見方,內以靈土栽培下一株仙草,此仙草為四階,長勢極好,即將要成熟之態。
陳青陽身上各懸浮著兩件器物,一件是在大驪國所得的水龍珠,另有一件便是碧桃香爐。
就在他的法門徐徐施展之下,水靈珠流出一抹水靈之氣,將這四階仙草滋潤起來;碧桃香爐則是以木靈之氣,當做了養分,二者合二為一,便可催熟這株四階靈草。
今日,是他閒來之時,第一回做嘗試。
持續片刻,這株仙草的光暈散出,已然成熟,這可比自然生長快了近乎一月。
不錯不錯,終於找到這水靈珠的用途了。
就在感慨之際,一朵金雲從天邊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