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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人器

2026-07-24 20:01:55 作者: 天山雪白

  盛夏落雨,實乃幸事。

  炎熱里傳來一絲涼爽,甚至連空氣的濕熱,好像都能消散一些。

  此處雖在青竹峰,可卻是在青竹峰的邊邊角落裡,陣法難以惠及,依舊能感四季之變化。

  也好,陳青陽還是喜歡自然點的感覺。

  先到金頂,再往上行,至沈重舟處,落在門口稍立片刻,大師兄便出來。

  好像他一年四季都閉門不出一樣,只要陳青陽來尋找,必然在此。

  「大師兄,我特意來看看你!」

  沈重舟瞥了一下他手中的錦盒,「這不會是送給我的吧?」

  「正是。」

  對方神色略有些拘謹,「不貴重吧,沒什麼其他的要求吧?」

  

  陳青陽嘿嘿一笑,將其翻開,四株仙草還新鮮著呢。

  「大師兄何必這般警惕,全賴你賜下寶地,讓我培育出了這仙草,取下了四株最好的,專門帶給大師兄,大師兄可務必要收下。」

  這時候,沈重舟才笑起來,「要說會做人,師尊門下弟子不少,你屬於頭一個,進來吧。」

  小院是老樣子,屋子裡也是老樣子,錦盒就被陳青陽放在長案上,從始至終,沈重舟也就瞟了一眼,之後不再看它。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日是有何話要說?」

  陳青陽便將離龍丹院之事說了一遍,說給大師兄,就相當於說給師尊。能明顯的見到,大師兄鬆了一口氣。

  「這我早就知道了,師尊也做了安排,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得來找你,上回是柳師叔派人送你去的,這回則由我親自前往,不過……真到了那真龍之穴,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那陸錦章上回受了柳師叔的影響,這回無論如何,裡面都進不去與福祿坊或是與青竹峰沾親帶故的人。」

  言辭之里,有提醒的意味,又看向陳青陽,想知道他會如何作打算。

  「無妨,畢竟有規矩在,又有那麼多眼睛在,他們明面上也做不出些什麼來,至於暗處,我也不必擔心,小心應付即可。」

  見陳青陽對此信心滿滿,沈重舟也就點了頭,「細算起來,福祿坊丹師能拿到離火龍珠的,你可是頭一個,所以這干係扯在你身上,也難避免,好在你也夠精明。」

  「不過日後還是低調些行事,以免給自己惹來麻煩,師尊自己吃的苦頭多,他也就覺得你遇到的麻煩不算麻煩,並不會有多上心。此番事了,我也受宗門外派,須得龍城歷練十年,十年之內都不得歸宗。」

  正想著,這位師兄從不離這片小院時,卻要一走這麼遠,還這麼久。

  陳青陽拱手起來,「那我可得恭喜師兄,做了那威震一方的宣威真人,將來在我道宗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沒想到,沈重舟卻是將頭搖起來,「你沒見到那些宣威真人修為都不低,我才突破哪裡能輪得到我,去龍城歷練可不是這一回事,而是得要與妖靈廝殺,鎮守一方。」

  陳青陽早就聽人說過,龍城以北,乃妖魔之地。

  太虛宗在那裡築起了防線,將妖魔抵擋在外,這世間廣大,也不僅僅只有人。

  這也就很好的解釋了,修御獸之法者不少,那麼多的獸靈又是從何而來,絕大多數都是從龍城以北捉來。

  原本在這太虛宗治下,也是有妖魔存在的,可隨著太虛宗的擴張,又將宗門之外變成修仙絕地,妖魔就只能往北。

  「那此行可有危險?」

  沈重舟道:「有也好沒有也罷,修行之路反正就是危險重重,何況天下能修大道者,無不是萬里路、萬卷書並而行之,我已經讀了這麼些年的萬卷書,該去走一走萬里路,琢磨些新的東西出來了。」

  「將來啊……你要是能到這一步,會和我一樣,都得去一趟龍城,每一位築基真人都不例外。」

  陳青陽沉默了一陣,「師兄若是方便,不如與我講講那裡的事,我也好奇。」

  「呵呵,這天下的道理都很簡單,沒什麼可講的,無非就是十頭狼分一隻羊,有了他的就沒有你的,咱們太虛宗要的太多,就只能將他們趕跑,你若有機會去了,便什麼都知曉。」

  他話已至此,陳青陽便不在這上面多問,轉而提起了其他,「大師兄,我這靈田日益增多,能不能在你走之前,再掛幾個雜役在名下,否則我有點忙不過來了!」


  哪知此話一出,立即遭人白眼,「我就是放心不下這一樁事,恨不得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你,你現在又要給我添幾個,我不樂意。」

  拒絕的如此果斷,讓陳青陽甚至失去了爭取之心,「可這……到底是為何?」

  沈重舟嘿嘿一笑,「你看我的性子,十分怕事,也怕麻煩;再看你的性子,一點都不怕事,甚至巴不得麻煩來找自己,與你這樣的人,我私下裡還是少打交道。」

  有道理,說的陳青陽竟是無言以對。

  「還是大師兄人活得通透,事情也想的明白呀,修為增長如此之快,也都是應該的。」

  「呵呵!」

  沈重舟投過來的眼神中,似乎在說你以為呢?

  再閒談一陣,也就坐不住了,向大師兄做了告別。

  其他的事情沒有辦成,唯一好在淨源真人還是將這樁事放在了心上,有大師兄出馬,能少不少麻煩吧。

  回去之後,靜心打坐,只等待那一日的到來。

  ……

  三日後,清晨。

  大雨終於停歇,漫天朝霞艷麗,就在那大青石旁的寒潭上,生出一道五色的彩虹。

  沈重舟的身形從上飛過,陳青陽立即覺察,不過他並沒有迎出去,而是裝作無事發生。

  沈重舟就像是從來沒來過此處一樣,從上至下細細看過一遍,又在寒潭旁稍立片刻,才行至小院外。

  第一個看見他的,是紅兒,「弟子拜見真人!」

  沈重舟納悶,她怎麼會認識自己,只見紅兒又道:「陳師兄說了,此間永遠都是沈真人的道場,我等都是沈真人的童子,誰都可以不認識,但不能不認識沈真人。」

  這話弄得沈重舟呵呵一笑,「他倒是鬼精鬼精的。」

  這時候陳青陽才從小樓里出來,「今日一早就在等大師兄,終於是盼來了,師兄是第一回到此,請進來飲杯茶再走吧。」

  沈重舟搖搖頭,「離龍之會就在今日,我看是沒這閒工夫了,咱們還是抓緊出發吧。」

  之後,由沈重舟施展手段,幾乎是片刻就至丹院門口,猶記得上回來時,方鍊氣七境的他被陸錦章擺下了極大的陣勢,想要將人嚇退似的。

  今日左看右看,卻也頗為冷清。

  陳青陽倒是希望,能多有一些人來排隊迎接他。

  「不必看了,你已經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鍊氣弟子,想要通過嚇唬讓你折服,陸錦章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師兄說的也是。」

  兩人再往前行,快到湖畔之時,在一座宮殿面前做停留,當初就是在這殿中驗明了身份與離火龍珠後,傳下一塊令牌。在此處稍歇一夜,等待次日再往。

  今日倒沒有提前來,而是趕著當天,陳青陽瞧見就在這座大殿後面,已站下不少人。當時就在這些人身前的湖面上,立下了那座虛空之橋。

  那時候的震撼,還是歷歷在目!

  初進宮殿,就見人有不少,恰逢陸錦章便是其中之一,身後跟下不少丹院弟子,若說威風,他還是有的。

  不過,在瞧見沈重舟時,眼神里微微有些驚訝之色,又有點複雜,「原來是……沈真人!」

  雖依舊在淨源真人門下,可是按照太虛宗的規矩,要麼就稱呼一聲師弟,要麼就稱呼一聲真人,顯然陸錦章選擇了真人。

  沈重舟稱呼起他來則容易多了,「見過陸執事!」

  淡淡來過這麼一句,又指著陳青陽,「這是師尊門下最小的師弟,有幸受陸執事照顧,得了一枚丹院離火龍珠,此番受我師尊之令,特意送過來參離龍之會。」

  「呵呵!」陸錦章輕笑起來,眼神並不看陳青陽,「若是第一回來,還能說他人生地不熟,如今到第二回了,陸執事記不記得不重要,反正他是師尊看重的人,囑咐讓我就在此處等候,確保師弟周全回去,他是你們丹院的丹師,可最重要是我師尊的弟子!」

  沒想到這個大師兄還有這般硬氣的一面,經常不露面的淨源真人,這回也算是對他上心了。

  陸錦章白面陰沉,嘴角露出幾分冷笑,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呵呵,我印象里的淨源師兄,一向對弟子要求極嚴,修行方面要求極高,縱然師兄這一回看走眼了,但我還是得提醒他,樊籠雛禽,久避塵囂,必無振翼凌雲之能!」


  陳青陽聽出來了,這廝又在貶低自己,就他所見這些個陸姓之人,就沒有一個心眼稍稍大一些的。

  也不知淨源給了沈重舟什麼樣的底氣,他也是跟著一笑,「師尊怎麼做,我不敢置喙,弟子怎麼教授,我也不敢置喙!」

  合著就是在說,你是怎麼敢置喙的?

  他低聲細語,不緊不慢,配合上那副穩重的老者形象,讓陸錦章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好,很好,還是淨源師兄善於教導弟子。」

  說罷了,也就揮動衣袖離去,身後跟著一長串的弟子,當中就有一個陳青陽認得,此人為半步築基,上回就是他給自己貢獻的仙苗最多。

  這麼一看還真是熟人不少。

  陳青陽轉頭向沈重舟,語氣里頗為感慨,「還是大師兄在好啊,這要是我來,這位陸執事可不得給我一個下馬威,他身後那麼一長串弟子,哪有一個我惹得起的。」

  「呵呵……」沈重舟可不接他這話,就只是冷笑,「師弟啊,你其實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你若是真的怕,以後做事再低調些吧,有些不該惹的麻煩,不惹就是了。」

  大師兄還真是油鹽不進,陳青陽是沒有絲毫的辦法,也就只能道上一句,「明白了,多謝大師兄的教誨。」

  只看沈重舟的眼神,就知並不相信他這話,「罷了,我就在這殿中打坐等你,你自去吧,記得小心一些行事,縱然有人要招惹你先忍一忍,等到出來再算帳。」




  在這殿中確認了身份,查驗了離火龍珠,再拿上一塊令牌,便往湖邊行去。

  此時已不見陸錦章的身影,他畢竟是丹院執事,還有事情須得他去做,可在人群中的陸君臨,一眼就瞧見了他。

  就在陸君臨身旁,形影不離的那男子,向陳青陽投來十分惡毒的目光,若是眼神能將一個人殺死的話,那陳青陽必然活不久。

  當日,陸君臨只輕飄飄的說了一句,給陸乾賜下丹藥,他便恢復過來,實際這陸乾應該是吃了許多苦頭,他現在將這苦頭都算在了陳青陽的身上。

  要不是上一回由姚敬之牽連出妙有,陳青陽可不得讓他將修為恢復。

  還有在人群中,那位半步築基也依舊在,當時不知其人何名,只喚了一聲老師兄。

  十年前離了真龍之穴,本以為他會對自己行報復之舉,可卻遲遲未見動靜,說不定就在養精蓄銳,等著今日。

  「陳師兄,你看所有人都到齊了,我還擔心你不來了。」面前說話的正是陸君臨。

  陳青陽朝他道:「我與陸師兄說過一定要來,豈會食言。」

  這話陸君臨喜歡,大笑之後又指著旁邊的陸乾,「陳師兄,陸乾你還記得吧,如今傷勢恢復,只是修為怕是再難精進了,可憐吶……細說起來,這事情還與你有關?」

  陸乾不說話,他就替陸乾說,而且一張口就是在點火,這廝可真是惹人煩。

  「有也好沒也罷,總之我只修自己的道,他人變成什麼樣子,只能是咎由自取,這與我何干。」

  陸乾說話了,「若說藏拙,無人能及師弟左右,我已想得明白,傲慢輕敵最為致命。」

  這話不像是暴脾氣的他能說出來的,連語調都是不急不緩,莫不是被陸君臨調教過了。

  陳青陽知道,逞口舌之能沒有用,索性也就不再答話了。

  陸君臨見此,唯有笑笑,「再稍等片刻,真人現身,虛空之橋打開,咱們就能進去了。」

  陳青陽依舊以沉默應對,就在這個時候,那位老師兄也湊上前,先是對陸君臨行禮,「弟子傅言見過陸師兄!」

  這稱呼還當真是彆扭,半步築基自稱弟子,卻又叫對方師兄。

  陸君臨似乎沒少被人這般巴結,只輕輕作了點頭,算是他唯一的禮數吧。

  豈不知這傅言又道:「我與陸乾師弟的想法一樣,這位陳師弟萬萬不可小覷,否則必吃大虧。」

  一說這話,陸君臨立即來了勁,手指著陳青陽,「陳師兄啊,你看不止我一個人看得起你吧,這離龍之會你當真是熟人多多啊。」

  是很多,又能如何呢?

  就在這個時候,十六位真人齊齊現身於蒼穹,與十年前一模一樣,之後會有他們聯手,將虛空之橋打開。

  當中一人,立即吸引了陳青陽的視線,她在眾人之中,是如此獨特。

  一襲純白道袍,身姿纖細修長,後背一柄白玉一樣的長劍,頭上是寶蓮玉冠,襯托的氣質威嚴莊重,又有清冷仙氣圍繞著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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