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龍殿外,氣息凝聚之處,又有一座白玉牌坊凌空浮現,當中似有火焰翻騰,威勢不小。
整片天地靈氣都暴躁起來,全部都湧向白玉牌坊之處,左右都看過,不見了那四位真人與那四位弟子,想來已是衝到裡面去了。
雲辭一身潔白道袍,白玉長劍負於背後,青絲隨著火海氣浪飛舞,此時此刻,她就立在陳青陽面前,「你可真不容易!」
想過她會與自己說很多的話,但唯獨沒想到會是這一句。
「真人為何這般說?」
雲辭就回過頭來看他,「你說這裡里外外,哪一個又不與你為敵,要不是今日我恰逢在,你的機緣可就到此為止了!」
鳳眼細長,小小的臉兒收攏出精緻的下巴,陳青陽望著她笑,「所以說嘛,吉人自有天相,真人來了,合該這一樁機緣被我所得,只是……」
話到此處,又作停頓,「連累了真人,今日助了我,可就與這丹院的關係徹底了結了!」
雲辭道:「我到此處,對什麼都不好奇,唯有好奇離陽地火,現在見也見識過了,了結就了結,何須在意這些……難不成,你是覺得我心眼小,會覺得是你連累了我,從而怪怨你?」
前半句話說的還挺好,聽了後讓人寬慰,後半句話卻是將眼睛眯起來,多了一種質問的味道。
這種感覺,陳青陽不可謂不熟悉,趕忙解釋起來,「萬萬沒有,真人心懷四海,斷然不是這種小氣之人,我就不該這麼問。」
果然這話落下,雲辭道:「這還差不多!」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陸君臨與陸錦章已從鎖龍殿中出來,瞧見這兩人竟然還沒有進去,就這麼站著閒聊,關係不可謂不熟悉,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其面色與陳青陽上回在控火之道上,勝他那回一模一樣,經過身邊時,連一句話都未說,直衝向虛空之門。
倒是陸錦章朝雲辭禮貌,「雲辭師姐,我們先行一步了。」
「小心。」
雲辭也是回應了他。
「你說這陸錦章到底是何修為?」見兩人身形消失後,陳青陽問了一句。
「築基五境,別再閒聊了,咱們也走吧,一旦入了那裡面,你可得跟緊我,至少……得時刻保持在三尺之內。」
「好,都聽真人的。」
穿越那層光幕,忽覺四面八方火焰捲來,天地之間只剩火色,神識探查不出去,前路後路皆是不清楚。
就仿佛一下子墜入到這火焰絕地,正要用功抵抗時,卻見清涼襲來,雲辭足下蓮花綻放,又形成一層光波,將兩人罩住。
頓時,感受不到炎熱。
「這十六位真人當中,是不是你的修為最高?」
雲辭不明白陳青陽為何會這般問,還是回他道:「是的,問這作何?」
「哎呀!」陳青陽一臉感慨,「這麼說來,我這修為最低之人,倒是與修為最高的真人做伴,可算是沾光了!」
雲辭這回倒是沒有數落他,只是道:「這道虛空之門只可將咱們送到真龍屍體附近,但要真正的找出那屍體所在,還須得你我用神識感應。」
說罷了,雙目微合,周身似有氣機涌動,就這麼一下後又睜開眼睛,「應該是往這裡!」
其實吧,陳青陽有意識魚兒,實在不行還可以找朱烈問問。可現在有人替自己服務,也就給她這個機會了。
聲音落下,雲辭只往前踏出半步,陳青陽就忽覺四周靈氣變化得極其快。好像在這一瞬間裡走過了極遠的路,再看前面時,已然落下道金色的屏障。
火焰在外,屏障當中只有金色與昏黃。
「好厲害的本事,四下里都是火焰,連神識都透不出去,你卻一下子能感應到!」
聽陳青陽這麼恭維自己,雲辭並沒有答話,只是一笑,又伸出手指往前面輕輕一點,那光幕散開,又拉著陳青陽進去。
這是又到了另一片天地,四下里灰濛濛,滿是昏黃之色,他們正立在上空,腳下是一條龐大的山脈,連綿盤旋,延伸到世界的盡頭。
青灰色的岩石,偶爾縫隙里有火焰浮現,其上不見一棵草木,就這麼光禿禿的裸露著地表。
如即將要爆發的火山,除了火焰之外,這裡早已成了生命的絕地。蒼穹里,偶爾還會有金色的閃電在那昏黃里閃耀一下,傳出轟轟隆隆的聲音。
火焰與真龍之氣四處充斥著,陳青陽心中震撼之餘,也第一回領教到了那條金丹境真龍的雄偉力量。
「我們腳下的這應該就是當年那條真龍的屍體!」
話音落下,雲辭又閉目片刻,「四處氣機分散,皆成火靈之氣。足下這屍體早就失去了生機血肉,變成了這座死氣沉沉的山脈,連我也很難感覺到異常,看來對於那片逆鱗,咱們就只能慢慢尋找了。」
到了這時候,陳青陽也覺得有些事情不必要瞞她,「你可知何為人器?」
雲辭聽罷,清冷的面上流露出一絲異色,「你不會指的是陸君臨吧?」
雲辭卻不吃他這一套,「少說點廢話,說重點!」
「……昔年,陸金玉搜尋了一金一火兩件天地至寶,又以自身之蘊養,再尋一位生光女真人培育,這才有了陸君臨。」
「這廝所修法門十分霸道,須得一直找人礪道,修為才會精進的十分快,陸君臨親口所說,若是能得到此件龍鱗,一甲子之內必定入築基,若是不能,則修為進度大大受影響,對道統都是一次不小的衝擊。」
「陸金玉將一切都進行過詳細算計,今日名為太虛宗離陽丹院之會,實則是為這位太子爺陪跑,陸君臨天生就對火焰的感知十分敏銳,此物已被他看作了囊中之物。」
雲辭聽罷了,也是略微做了思索,「你也想要這塊龍鱗?」
陳青陽道:「正是。」
雲辭略微蹙眉,「說實話,這我不一定能幫到你,因為我對這件事也沒有極大的把握,只能說盡力而為。」
靜靜地望著她,陳青陽笑起來,「我自有辦法找到此物,我只是想和你說明白,我若是拿到這東西,你受我因果牽連比你想像的要大。」
雲辭微怒,「我跟你說了……」
陳青陽十分霸道的打斷她的話,「你在不在乎是你的事,可我對你不能做半點的隱瞞,我須得將這前因後果與你說清楚,不管道理再多,這天底下最大的道理都是坦誠!」
一向傲傲嬌嬌,又有點霸道的雲辭竟然是被陳青陽鎮住,微微有點遲鈍。
「呵呵!」好在雲辭也不是什麼軟弱性子,很快就反應過來。
「好啊,既然說坦誠,那我倒要問問,我一來此處,便覺察到了與你身上很像的氣息,就知是那條真龍所留。」
「你再看看這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不說是一條龍魂,就說是金丹的一縷神識都逃不出去,說明你與這真龍接觸,並非是在外界,而是在裡面,你又非丹院之人,是如何能隨意出入這裡的?」
說到此,雲辭望過來,目光灼灼,「這本是你的秘密,我是不該多問,可現在是你說要坦誠的?」
這回輪到陳青陽愣住。對於真火的感知,她實在是太強了,腦子又足夠的聰明,很容易就將這些聯繫起來。
甚至都能感受到,空氣裡面傳來一陣壓抑,朱烈這廝也聽到這話了,這豈不是讓他知道,陳青陽將自己出賣過一回。
「這可怨不得我,誰叫你在我體內偷偷藏下意志,否則誰知曉你的存在……」陳青陽大喊這一句。
雲辭周身突然升起巨大的冰晶蓮花,將兩人籠罩其中,右手已至劍柄之上,目露神光,巡視周天。
陳青陽竟然上手拍了拍雲辭,「莫要擔心,朱前輩沒有惡意。」
雲辭這才收起警惕,放在劍柄上的手也隨之落下,「你叫他前輩,我還是低估你與他的關係了,我想明白了,必然是你能從這陣法當中隨意出入,可他卻出不去,所以只能將這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哼……你對我可是一點都不坦誠!」
陳青陽露出苦笑,「那現在真人不都知道了,這難道不算是坦誠嗎?」
雲辭冷笑,「少在這裡強詞奪理,所以你自信能找到那片龍鱗,就是那條真龍在幫你!」
此言落下,忽的一陣風起。
如此潔白的道袍被捲起衣襟,一隻金黃色的、巨大的龍首,燃燒著騰騰的火焰,一下子浮現在她的面前。
距離很近,與之相比,雲辭潔白的身影就只成了一點。
「不錯,是我在幫他,看來你也幫了他,否則我留下的意志,這小子不可能自己煉化……好強啊,好強的極寒之道,你比這小子可要厲害多了,只有這樣才能消磨盡我的意志嘛!」
朱烈的聲音從天地間傳來,雲辭依舊提著些警惕,她目光堅毅,仰望真龍,「我覺得,你要比這小子靠譜,既然咱們三都坦誠了,不如合作一把,我只想要自由,你們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提供!」
雲辭不做聲,那朱烈就繼續道:「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修太陰之象,每日尋我汲取真龍火焰,之後必然與你進行了雙修之舉,彌補了你修為的缺陷,既然你們是道侶,那咱們不就是一夥的嗎!」
聽到道侶二字,陳青陽心驚,偷偷看向雲辭,卻見她面不改色,依舊神光堅毅,甚至也不做無意義的辯駁。
只從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得出,她能有如今的修為,都是有原因的。
「真人,我看……」
「你別說話。」陳青陽剛要張嘴,就被她打斷,「什麼是太陰之象?」
「哈哈哈……」蒼穹之中,竟然傳來了朱烈的大笑,陳青陽暗自叫苦,這下可真得是要將臉皮都扒掉了。
「這小子真不坦誠,還自稱坦誠之輩,又沾了虛偽這一條,今日你但有所問,我都回答。」
「所謂太陰之象乃神念所化,如一條魚兒,可自由穿梭於此處,乃是修太魂經所得,至於何為太魂經,此為上古神庭南曜玄穹上清太陰宮至強法門,縱然出了這歸墟之地,也是世間之最。」
雲辭又作沉思,繼續道:「那真龍前輩還知道什麼?」
只聽得朱烈又說起:「這件事只怕你也不知道,他才告訴我,他真正的師尊是清溪仙洲混元真君,你若不信,可讓他將那混元合魂劍給你看看……你小子,忽悠我幾年也就罷了,竟然能忽悠到修為比你如此高的道侶,真有本事!」
他還在說道侶!
這不是要命,陳青陽正要說話,卻再度被雲辭所打斷。
「天下大道,唯互利方得長久,與之為敵,不如互利,這樁事我也應下了,只是我想知道,如何才能取得那龍鱗?」?
「好好好!」朱烈一連叫出三個好字,「這話我喜歡聽,互利方得長久,孤陽豈可有生。要找到這片龍鱗,法門我已傳給這小子,就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今日陣法大開,我不便施展手段,就怕暴露,況且我也沒有拱手送人東西的習慣,想要就自己拿。」
聲音罷了,真龍已是消失在天地中。
在這種地方,又是遇上雲辭,除了鎖龍大殿,處處談話都能被這條龍所知曉,好像這事情沒辦法避免吧。
雲辭不說話,陳青陽就嘗試著問,「……真人,我看朱烈這廝對咱們的關係有誤會,他一向嘴大,莫要上心!」
卻見她只是道:「先找龍鱗再說。」
語氣平淡,面色清冷,幾乎與往常無異,陳青陽也說不準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也好。」
落過這句,原地打坐,雙目閉合之時,眼前正有氣機牽引,就在他身上也有火色浮現,似有龍吟之聲。
此丹燼龍壁護訣,乃是專門為那件龍鱗所創,在此處施展,便能對龍鱗心生感悟。
「我感應到了,不少處地方都有此物,莫不是這法器也能散開?」
雲辭思索半天,「虛虛實實,劫藏真相,若要知其故,則每一處都去一趟,還需得抓緊時間,不能讓陸錦章趕在前頭。」
「好,請隨我來。」
說罷這句,正要出發時,卻聽得雲辭此又問,「我想知道,倘若我不知道你與真龍的關係,見你施展出這法訣,你會又扯什麼樣的理由搪塞我?」
這還……
原來這事在她這裡沒有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