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落在身前,斂去一身氣機,雲辭輕啟紅唇,「你怎麼來了?」
這話問的,倒叫陳青陽不好回答,索性直接略過,說起了緊要的事,「是不是金玉真君找你?」
雲辭不急回他,就這麼立在身前卸下頭冠,頓時青絲披散開來,臉蛋兒顯得越發精緻,又褪去一雙布鞋,赤著足踩在地上,在蒲團上坐定當了,才願意回他,「看來這清風是什麼都與你說了!」
語氣里清清冷冷的,感覺有點陌生。
想不明白,又是哪根筋搭錯。
陳青陽試探性的,「嗯。」
豈料對方立即道:「既然他這麼喜歡你,那就以後讓他跟著你吧,你可得待他好一些。」
這都是哪跟哪,扯了半天,緊要的是一句都沒說,「真人,我是問你,是不是金玉真君找你?」
都到這時候,她終於願意回答了,「不錯,是金玉真君找我,但他並沒有與我提及陸君臨的任何事,而是著我在一年之後,去九真觀做一甲子的宣威真人。」
「這事情倒也無可厚非,如今我修為突破築基八境,正好到了時候,加之金玉真君又專門負責此事。」
與雲辭的風輕雲淡不同,陳青陽差點就是驚呼,「那你答應他了?」
雲辭認真的看著他,「陳青陽,這是宗門之令,難道還能有藉口推脫,以我如今的修為出去歷練一甲子。也不一定就是壞事,唯一的缺點就是……」
說到此處,望過陳青陽一眼,就立即打住。
很明顯,她是想說「可惜你不在」。
陳青陽卻滿心都是九真觀,「真人,你難道不覺得,這九真觀就是個是非之地。我雖只去過兩回,可第一回就見到那裡的宣威真人被魔宗重傷,等到第二回又見了一位真人,這次更慘烈,直接死在了庸國魔宗的算計中。」
「太虛宗治下這麼多的宣威道觀,就偏偏安排你去此處,你能覺得,陸金玉是好心腸嗎?」
這一番分析,也十分有道理,可雲辭依舊是原本傲傲嬌嬌的神色,「陳青陽,我看你更應該擔心自己。」
「怎麼說?」
「這不是明擺的事,他將我調離一個甲子,壓根就不是對付我,而是在我不在之後,好讓陸君臨與你廝鬥……」
話說到此處,神色也終於不再是緊繃著了,反而還有幾分溫柔,幾分憂思,「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在陸金玉的眼中,也將你當成了一塊磨刀石……磨刀石豈是那麼好當的!」
對於此,陳青陽卻是渾然不在意,冷笑一聲,「我一路摸爬滾打到今日,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富裕過,我現在不怕他陸君臨來,就怕他陸君臨不來。」
說到此處,略作停頓,「……真人你不知道,那九真觀干係不在魔宗,而在太虛宗內部,所以我才擔心你!」
聽到此,雲辭才對他露出幾分好奇,「你這是何意?」
陳青陽清楚,到了這個時候,盧清羽的事也須得讓雲辭知道了。
「你可見過徐靈峰的紫陽真君?」
雲辭輕皺眉頭,顯然對此也感受到了棘手,「我修道的時候,他就已經隕落了,並沒有見到,聽說是隕落於長生橋中,怎麼,這事情難道還能與他也扯上關係?」
陳青陽的神色變得慎重起來,幾步走到雲辭對面,就這麼看著她,「這位紫陽真人並沒有死,他借用長生橋的力量,如今奪舍在盧清羽的身上,也就是那位九真觀觀主,我能有青冥道統在身上,可以算是拜他所賜吧。」
饒是雲辭素來冷淡,可在聽到此事時,還是忍不住流露出驚訝,「我明白了,你是擔心我又扯上紫陽這一樁因果,被他所算計?」
「不錯,此人極其善於謀略,越是聽聞他所做之事,就越是覺得匪夷所思,數千年前違反道魔聯盟,偷襲殺死一位魔宗真君,從此就與道宗不少真君不和。」
「縱然今人雖死,也有真君懷疑他是假死脫身,將自己真正的神魂藏在了周天星斗伏魔大陣,能通過陣法監視整個太虛道宗。真若是做成這一步,這道宗治下就沒有他做不成的事情。」
「以他算計我的情形來看,他極善於在不知不覺之間,就將他人化作自己的棋子,我若不是在青溪仙洲走了一遭,則永遠不可能知曉這些……」
聽罷了,雲辭一雙鳳眼瞥來,將陳青陽上上下下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甚至看得人發毛。
「你……這在看什麼?」
雲辭說話了,「陳青陽,你莫非認為我不去九真觀,或者是聽你的話,好好提防著紫陽真君,也從不與那位盧清羽觀主接觸,就可以避免開了……其實,不是的,這漩渦的中央,從來不是這些……」
語氣停頓下來,目光指向自己。
唉!當真是關心則亂,自己什麼時候也變得如此愚蠢起來了,這所有的因果都在自己身上沾染,要讓這斷了,就得在雲辭去做宣威真人的一甲子時光里,與她徹底斷了聯繫。
這雲辭肯定是不會做的!
她在很多時候就是比自己表現得更為清醒,更為直接!
「……是我想岔了,不過這所有的一切,都有解決辦法,那就是等待我築基的那一朝,趁勢將道君的意志磨滅,取下他的道統。」
雲辭這才點頭,「這才是你應該要去考量的,接下來我要說我的正事。」
陳青陽心中不解,「什么正事?」
雲辭就坐在他對面,認認真真地對他道:「我是四金峰的峰主,麾下弟子不少,但沒有一個是由我收入門內的,都是這些年其他築基真人出了事,塞到我門下。」
「此去須得一甲子光景,弟子們都有出路,又有這層身份在,不必操心太多。唯有清風與明月這兩個童子,是我親自從雜役里挑選,因此我想將他們託付給你。」
「你這個人福緣不淺,這點從徐寶玲和劉桃的身上就可看出,否則以她們的資質,只怕現在都未入凝元之境,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想想也是,光劉桃就修行了四百年,那時候的雲辭都還沒出生呢,怎麼能是她收下的。全因她的修為提升快,門下也就越來越壯大了。
只要是雲辭張口,陳青陽必然會應下,「我看清風明月根基還算不錯,來了後我必不缺丹藥,至少讓他們修為比跟著真人時更快。」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明月不好說,清風喜于丹道,正好有你教授。」
「嗯,放心吧。」
聽過他這一句,雲辭閉上雙眼,做出一副要打坐的姿態,全然不理會坐在她對面的自己。
陳青陽略有些尷尬,這是什麼意思,真不與自己雙修啦!
望著她,腦海中思索了片刻,這才想起雲辭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是問你怎麼來了。
陳青陽搓搓手道:「真人,我今日前來是與真人同修大道的,真人在真龍之穴所獲好處不少,不如抓緊一些,就在這一年之內將修為突破吧。」
好像這句話,才是說到她的心坎上,雲辭並不作聲,就只將一雙纖纖玉手伸出,陳青陽會意,自覺將雙掌貼上,周身經脈真氣涌動,雲辭那邊也很快有了反應,以極寒之氣,與真火作勾連!
心思全部用在修行之上,兩人很快水火交融,進入佳境。
雲辭周身冰晶蓮花浮現,陳青陽後背則是湧現金色的火焰,噴涌燃燒之時,仿佛有真龍之相,此正是龍鱗的作用。
有了它在,體內真火有了核心,形成了一股極其精純的力量,從掌心而出,奔著雲辭而去。
之後又在頭頂相交,銀色與火色形成小小的漩渦,不僅僅是陳青陽感受到,修行速度大為增加,就連對面的雲辭同樣也有所感。
沒想到這一件法器,還能利好兩人,難怪會有雙修這樣的法門。
又因在真龍世界,兩人達成過一次水火交融、陰陽交匯之局面,氣息溝通起來也更為順暢……
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只覺外界日升日落,起起伏伏好多回,陳青陽看了一眼,修行進度增加頗多,更要勝過從前不少。
再看面前雲辭時,雙目依舊微微閉合,額頭生出細密汗珠,就連以往白皙的臉龐也浮現出幾抹紅暈,落在這張精緻上,看著越顯可人。
無疑,她也所獲不少。
就這麼面對面,相視而坐,看了許久雲辭都不睜眼,就忽然間說了一句,「你若是再這樣盯著我看,生出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我真就不准你再來了!」
小,實在是小。
她心眼怎麼就只有一點點,這件事情就如同她的心魔一樣,過不去了是吧?
她必然是又在心中想到,那日在六根觀中,龍虛子變化成她的模樣,勾搭陳青陽的畫面。
那一回,可是連實質性的進展都沒有,就讓他記了這麼久,甚至在自己初來時,還得被問上一句,「你怎麼來了。」
陳青陽心中自然是排山倒海,翻騰一陣,可話從口中出來,卻是一本正經,「我修太魂經,對氣機變化十分敏感,現在看真人,好像距離築基九境很近了!」
實則一句廢話,到底有沒有近,陳青陽哪裡知道。凝元八境與築基八境之間的差距,不亞於雲泥。
好在嘛,雲辭像是信了這話,面色為之緩和,「嗯,連我也沒想到這龍鱗在你的身上,對我的益處會有這般大,等你下次再來時,就可以助我修為突破了。」
好快!
雖有預感,但心中還是忍不住驚訝,「嗯,基本在我預料之內,等真人修為突破,我就抓緊煉丹,爭取早日破了生光。」
雲辭望過來,眼神很深,「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沒有。」
……
下了小樓,撞見清風,這才發覺竟是一月都過去,難怪種在陸乾身上的符咒,已經感應不到。
揮手之際,便將意識魚兒放出去,今日所見陸乾這廝,傷勢已全然恢復。
只是這廝平日裡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只是打坐,因此很容易又將符咒種在他身上。
勤快一點,一個月的時間,多多少少也可取下仙苗兩千,耗費上這麼一年半載的,陳青陽判斷,他就得跌落境界了。
作罷這些,又控制著意識魚兒往真龍之穴,繼續去朱烈身上修煉去了,總之就是對南明赤帝之法的修行,半刻都不做停歇。
御風手段施展開來,不消片刻,便至青玉谷中。
還未落下,遠遠就瞧見地里耕種的張平,見他身上氣機有異,多看幾眼,發覺修為已然突破鍊氣二境,至於另外兩個,卻依舊看不見突破的徵兆。
陳青陽落過去,就在張平面前,「陳師兄,你回來啦!」
「嗯,你這修為什麼時候突破的?」
張平放下手頭的活,「就前幾日吧,在地里耕種之時,忽覺體內真元起了躁動,便順應著引導幾圈,才發覺修為突破。」
說得輕輕鬆鬆,突破的也是輕輕鬆鬆,陳青陽不由得回想起來,當年他從鍊氣一境突破二境時,也得在那株松樹下呆了許久。
「看來我不能再耽擱你了,得讓你和徐寶玲一樣,從現在開始就修山川道主之法,到那時候,你的修行速度說不定還會加快。」
張平疑惑,「可按照宗門律令,我得拜入真人門下才可修法嗎,如今我卻只是童子之身,要傳也只能由真人傳?」
陳青陽卻笑笑,「我不是說大師兄,我是說給你重新找一個師尊,讓你真正做得了徐寶玲的師弟,讓你在這太虛宗入了門,不知你可願意?」
張平生出疑惑了,「那我豈不是得離開這裡?」
陳青陽道:「不會的,一切都是照舊,你還是會一直在這裡,一直跟著我,只是掛了一個師尊而已。」
聽到此,張平這才笑起來,「真要是這樣,那敢情好,我都跟著陳師兄習慣了,可不想再挪窩。」
……
就在兩人閒聊之際,一道穿著青衣的少女身影從小院出來,正是紅兒。
張平在地里幹活時,她總會出現端茶送水,一直從張平未鍊氣時,送到了現在。
不得不說一句,她的眼光也很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