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陽深吸一口氣,又調整好氣機。
此時他正立於山巔,面前一座宮殿立下,此正是淨源真人的道場,今日前來,特意拜會師尊。
就這麼稍等片刻,也無需敲門,就有一童子迎出來,不是曾仙成又是何人。
「我得先要恭喜陳師兄了,丹院一舉奪魁,消息都傳到我的耳中,這都兩個多月過去了,才想起來拜會師尊!」
還真是。
原本一月前就該來了,可雲辭那裡修為突破顯然更緊要些,竟然是磨磨蹭蹭到了兩月之後。
陳青陽搖頭苦笑,「修為剛剛突破,又不甚穩定,我哪敢來見師尊,這不等到修為穩固下來,才敢過來。」
聽到他的這說辭,曾仙成細想一下,倒也覺得合理,「一會兒你見了師尊,可得記得就這麼說,只要你醉心在修為之上,師尊都是能理解的,誰叫你精進神速呢。」
說罷了,又向陳青陽作揖拱手,「你修為突破這一茬,我再行恭喜。」
這些個做童子的,心眼多,消息也是十分靈通,只能與之好,不能與之惡。陳青陽摸出兩枚丹藥往他手裡塞了塞,正是三階的引氣丹,對曾仙成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不動聲色,這廝收入衣袖,正露出一臉笑意,「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師尊近來十分不悅,你說話可小心一些,切莫說他不喜歡的。」
這廝還真是算計的精,只要給他點好處,總要給你吐露點信息來,「這是為何?」
曾仙成稍稍貼過來一些,「煉製數爐丹藥,沒有一爐成功,這在他身上極其少見,至於是什麼丹藥你就別問我,我也不敢問他。」
事到如今,陳青陽對於淨源真人的動機,已是琢磨得清清楚楚,他既然敢為了李千雪違背師門之令,勾結魔宗,那自然而然也會去專程研習補天琉璃丹。
再想到上回的那一支流光銀髓枝,更就由此確定。
「好,我知道了。」
話到這裡,陳青陽又問一句,「我還想請教一件事,不知方不方便?」
曾仙成推陳青陽一把,表現得極為熟絡,「陳師兄說的這是哪裡的話,有什麼不方便的,直接說?」
「不知在那渡世堂,你可有認識的掌書童子,若是有的話,能不能專程替我安排一趟外出的差事,或者引薦引薦也行?」
想到劉桃上回就是用賄賂童子這般簡單的方法,外出歷練想去哪裡,便被安排到哪裡,陳青陽也想試試這手段。
曾仙成卻不說引薦的話,只是道:「簡單吶,這都是一句話的事情,不過掌書童子跟的真人不同,權力大小也不一樣,具體得看師兄要去哪裡,有時候啊……」
欲言又止的樣子,陳青陽心中門清。
想想還真覺得,童子在太虛宗是個特殊的群體,平日裡會替真人們處理各種各樣的事,所擁有的權力不小,可地位卻始終不高,修為也都是鍊氣之境,就如同王宮裡的……
掃一眼曾仙成,陳青陽在心裡道,「嗯,太監」。
「其他的都好說,還請師兄幫我從中說和說和,近一年半中,可切莫因我修為突破,就安排我外出歷練,等到一年半後去哪裡,我再行通知,至於要什麼打點……曾師弟啊,需要什麼,你到時候跟我說一聲,我少不了報答師弟的辛苦,如何?」
曾仙成本就受陳青陽恩惠不少,現在一聽又有好處,當然是不加思索就答應了。
這一樁事情,本想著尋一尋劉桃,可後來一深思,劉桃不也得付出代價,索性就找曾仙成這個童子了。
同為一個群體,說不定淨源真人就會時常與渡世堂的真人會面,曾仙成也就與他們有了交集。
「如此,就多謝師弟了,現在引我進去吧,莫要讓師尊等的著急。」
「好。」
……
靜室里,淨源就在蒲團上端坐,目光落在陳青陽身上,看他從門外進來,立在眼前。
此時陽光正好,院子裡鳥語花香,門窗敞開著,清風送來陣陣靈氣。
他這個人一向不拘言笑,也不算是嚴肅,就是極少會露出表情,記著曾仙成的話,陳青陽十分恭敬地作揖行禮,「弟子拜見師尊!」
在將他打量過後,淨源才稍稍有些滿意之色,「嗯,是凝元三境的修為,且氣機鞏固,也完全看不出因這次突破,被消耗了自身潛力,將來還是可以再進一步的…先坐吧!」
師尊看弟子,與常人看弟子全然是不一樣的,常人看的是你現在如何了,師尊還得關注你將來會怎麼樣。
陳青陽以太魂經的手段,將自身修為隱藏的極好,看著氣機足夠穩定,才讓淨源做出這樣的判斷。
若是潛力被消耗,那便表現出修為雖突破,可氣機不穩當,也就是自身的能力駕馭不了這一境界的力量,將來就是前途堪憂。
「多謝師尊賜座!」
說過修為,免不了要問真龍之穴生出何事,陳青陽又詳細說了一番,當然,所有的功勞都歸根在了雲辭的身上。
淨源真人又會問起,他和雲辭到底是何關係,為什麼這位真人寧願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也要助他,上回給沈重舟的說辭顯然說不過去了,好在陳青陽有了新的。
「……她性子孤僻,極其愛惜羽毛,我在四金峰時,她本就對我生出些許感激之情,後來又見了陸君臨有輕薄他的言語,著實是可恨,便想藉此出手,給陸君臨一個教訓。」
這理由也算是天衣無縫,不露任何破綻了,所做之事也與雲辭的行為相符合。大師兄不一定信,可淨源真人多半是要信的。
果然,聽陳青陽說罷,淨源點了點頭,「哎,我早就說過,眾星捧月不是好事,看來終究是反噬在了自己的身上,本來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倒是讓你搶了先。」
「若是沒有這一樁機緣,你只有離火龍珠的話,會在丹道之上前途不小,但誰也不敢保證能否築基,現在築基的可能性,卻是極大了。」
話鋒至此,淨源又問,「不過你這話卻也有破綻。」
正是個目光灼灼,就那麼甩過來,這位師尊也是個不好糊弄的人,很早前就領教過。
陳青陽面上不動聲色,「不知……師尊是說哪裡有破綻?」
「當日真龍之地,你與那雲辭生了何事我不知曉,但是鎖龍殿中的事情我知道的清清楚楚,陸君臨至少沒有敢當面與雲辭說過這樣的話,那她…又是如何知曉的呢?」
差點忘記,他在離龍丹院極有人脈,縱然是捏著鼻子,也得將他請過去講道,他要是不知道這些,才讓人奇怪。
陳青陽稍稍有些坐不住了,「弟子還請師尊恕罪,我實在見不慣陸君臨處處針對我,甚至還要將我剝離在外,我便故意將他想要雲辭真人做道侶的事,告訴了雲辭真人,這才引來……」
「呵呵!」淨源笑起來,「所以不是巧合,也不是你的氣運,是你替自己做了算計?」
「是這樣的。」
「唉!」淨源又感慨一句,「重舟說讓我放心,本脈弟子不管誰吃虧,你都不會吃虧,看來是真的了,大道從來不是等來的,縱然他不算計你,你也得去算計他,何況又是他出手在先,這事情無可厚非……」
對於師尊說出這樣的話,陳青陽可一點都不意外,他這種人看著表面嚴肅正經,背地裡連魔宗都敢勾結,這才是真正的冒天下之大不韙,素來謹慎的陳青陽,自詡還做不到。
話至此處,不知是睹物思人還是其他,淨源又道:「都是同一個地方出來,實在不明為何,千雪就與你完全不同,她凡事一根筋,不知變通!」
其實,前身也是一樣。
若是讓陳青陽心甘情願去做數十年的雜役,可是萬萬做不下去的。
這話嘛,他沒有接。
淨源就又將話頭拉了回來,「不知這真龍之寶是何樣,讓我見識一下?」
陳青陽自然是不會拒絕,心念動間,掌中浮現金黃之物,正是龍鱗,其金光燦燦,絕強的火焰燃燒,看在淨源眼中,也一樣是露出異色。
「不愧是出髓入竅的法寶,凝聚了金丹真君一身之精華,我猜他原本的樣子,還要比現在更為犀利,藏在你身上,又得引來多少人覬覦,這你不可不察……」
見他看過了,陳青陽便收起來。
「師尊,暗中覬覦無所謂,只要不出手明搶即可,畢竟天底下這樣的寶物只有一件,縱然明搶過去,他們也不敢祭煉。」
淨源擺手,「今日原本就是要告訴你,此物在你身上莫要有壓力,我已將這事情稟告過師祖,至少師祖對此事尤為贊同。」
他所說的師祖,便是青藥真君了,有他的贊同,對陸金玉就是個震懾。
這就是身在青竹峰的好處,背後有金丹真君。
離龍丹院的寶貝絕大部分都在那真龍之穴,如今離火龍珠和僅有一片的龍鱗被陳青陽拿走,可想而知他們是何心情了。
「多謝師尊,多謝師祖。」
上頭淨源輕輕頷首,又問一句,「你與那位雲辭真人是否還有別的瓜葛?」
看來這件事情,就是不用沈重舟告訴他,他也同樣會心生疑惑的,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得向熟識之人做個解釋。
現已知道淨源是真心實意地將自己當作了弟子,將來最需要解釋的便是他,索性不如就趁著現在,先打個基礎,「以前除了玄劌真人那樁事,談不上任何瓜葛,可從真龍之地後,就能有瓜葛了。」
淨源疑惑,「這事情怎麼說?」
「那位真人修極寒之道,修行速度雖頗快,但在未入生光之前,體內真元難以達成陰陽平衡……」
只說到這裡,淨源便能接上去下面的話,「現在因為你有了龍鱗,所以你就充當了那陽,每逢修煉,她必須得有你……」
稍稍眯著眼睛,只差點將雙修二字說出。
陳青陽又解釋,「不錯,我只是從旁協助,互相以氣機做勾連,這於我修為也有好處。」
他的處事原則,就是將該說的事情告訴該知道的人,就比如這一樁。
淨源略作沉思,「就算是這樣……那也很有意思了,我好像聽說她被金玉真君針對,貶到九真觀去要做一甲子的宣威真人?」
不想知道的一件都不知,想知道的倒是心裡門清,「師尊明察秋毫。」
淨源搖搖頭,「這可不太好,你也是見識過的,道魔兩宗真君都開始了鬥法,就在這不經意間,連生光真人也會被迫犧牲,修道越是往上,你就越發明白步步為營,事事謹慎的重要性,稍稍走錯半點,都會出岔子!」
陳青陽只知此處兇險,想著快些讓雲辭突破生光,再遠離紫陽,就不會有麻煩;現在這麼一聽,倒是回想起來,道魔兩宗鬥法一貫的傳統,那就是真人鬥法,竟然讓弟子上去送死;真君鬥法,甚至能讓真人都死絕。
陳青陽趕忙道:「師尊,這可有破解之法?」
聽出他聲音里的焦急,淨源流露出一絲笑意,「這話之前不與你說,是修為低,現在雖然也不算高,但卻是經歷的事情複雜,說給你也不算早。」
「在太虛宗修行,你首先得明白,太虛宗實在太大,只有叫一聲師尊者,叫一聲祖師者,才算是自己人。」
「那四金峰不在任何一位真君之下,做那裡的峰主,的確是無依無靠,現在我憑直覺,她好像又與你緣分不淺,這就不一樣了。」
像是一邊思索,一邊說道,稍作停頓,又像是有了主意,「這事情,我也會向你師祖說的,只要她能留意,真君鬥法就不會波及到她,至於具體有何結果,我會讓仙成告訴你。」
這一刻,陳青陽忽然感受到了,什麼叫做青竹峰真君門生,也是在忽然間對這一脈,產生了更強的認同。
這話說的對呀,太虛宗只有叫一句師宗師祖的人,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也許等只有真正的踏入真人境界,才能體會到真人之間的那種爭奪算計吧。
他向淨源作揖行禮,「多謝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