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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觀卦

2026-07-24 20:03:06 作者: 天山雪白

  離開時,又被曾仙成親自送出。

  見自己進去那麼久,這廝可不得打聽一番,「師尊怎麼樣?」

  陳青陽道:「什麼怎麼樣?」

  「心情啊,有沒有發怒,或者表現出不悅?」

  陳青陽搖搖頭,「沒有,我看他還挺高興的。」

  曾仙成一臉疑惑,「那不應該呀,近來少有這樣的臉色,他與你說了什麼?」

  陳青陽就答,「我的修為,以及在離龍丹院的事,其他的……倒沒什麼重要的吧?」

  聽到這時候,曾仙成像是忽然弄明白了,「十年凝元破三境,你算得上師尊門下修為最快的弟子,他這人又一心向道,對弟子亦是追求極嚴,看到你這樣的弟子,歡喜都還來不及,自然也就收起了脾氣。」

  說到此處,又向陳青陽作揖拱手,「將來我要是修為突破,必得出青竹峰,到時候免不了陳師兄照顧,你可得多多幫忙啊。」

  陳青陽也是學著他平日裡的語氣,「好說,好說!」

  曾仙成又道:「我想起來了,有位交好的師兄在渡世堂玄靖司真人麾下做掌書童子,你說的事情包在他身上,保准至少在這兩年之內,宗門不會有差事落在陳師兄身上,等到兩年後陳師兄有想去的地方了,再告訴一聲。」

  「這人與我關係不錯,我若去好好哀求,他不好拒絕,至於好處也就不要陳師兄的,只求記得今日這人情即可。」

  沈重舟說的對呀,妄自稱仙,實則非仙,否則哪來的這麼多人情世故,陳青陽再回一句,「小事,小事!」

  此刻,不過晌午。

  天色算不得太晚,正好去做點別的事。

  陳青陽施展一息萬里之訣,心念動間便來到丹院幾十里外。

  意識魚兒再度飛出,來到陸乾道場,本想打聽一下傅言的住處,給他也種下這符咒,後來聽沈重舟一番言論之後,便打消了這想法。

  那傅言畢竟是半步築基,很多時候都要協助真人處理些事務,經常見是必然的。

  只陸乾一個人中了這樣的符咒,被人發現了也無事,幾乎聯繫不到自己身上來,可若是再加上一個傅言,推演面一下子就大了起來,對陳青陽來說,這就是得不償失。




  今日到此,破天荒的,陸乾竟然不在道場打坐,里里外外只有幾個雜役。

  此刻,天黑尚早。

  陳青陽深知這種事不能著急,索性就耐心等待,一直到星月凌空,感覺他今日不會再來時,此人才從遠處飄來,身形徑直落在院中。

  

  身旁還另有一白衣少年,不是那陸承安,又能是誰?

  兩人一前一後進到屋中,陸乾坐在蒲團上一言不發,陸承安則是習慣性的立在門口,將目光瞥向外界。

  就這樣互相沉默許久,連陳青陽都等得有些納悶,這兩人到底要做什麼,最後還是陸乾打破了沉寂,「…小師叔的修為突破的好快,距離上回突破凝元四境也才短短一年不到,如今就已至五境,幾乎就是一年一境,堪比那位李千雪!」

  這話聽得陳青陽亦是驚訝,難不成上回將這廝刺激到,他來了一個忽然頓悟。

  不過,這話落在陸承安耳中,卻是另有一層意思,「一個是天地造化所生,一個是人力所設,當中區別我不想去細說,我就只道一句,李千雪可以握得住她的劍,小叔祖卻並不一定掌握得了他的火。」

  「今日之會,小叔祖幾乎是將能請的人都請了一遍,恭賀他修為突破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找回上次在真龍之穴失去的臉面,一句不提陳青陽,但句句又是陳青陽,總是帶著這種心態修行,可不是一樁好事。」

  陳青陽算是聽明白了,這兩人回來的晚,是向陸君臨恭喜去了,所謂眾星捧月,就應該有這樣的架勢,否則也擔不起離龍丹院太子爺之名。

  陸乾卻道:「我並不認同,修道者若無執念,何以為道;你認為此事不妥,那是皆因你覺得這執念不會成,倘若你覺得這執念可以成了,必然也就不會是這樣的想法了。」

  看不出來,這廝也是有幾分見地的,只是其人氣機稍有渙散,早沒有原先的那份精湛,這就是厭勝散氣咒的作用。

  此法在陳青陽手中,也算是有了些新的感悟,新的進展,一旦突破,這威力更強。


  聽了他的話,陸承安回過頭來,與之針鋒相對,「一件事情能否做成,不在於你手中有多利的刀劍,只看你有沒有握住刀劍的決心,以及手夠不夠穩健,至少我沒看出來這一點。」

  啪啦!

  猛的一巴掌,陸乾將長案上的茶盞全部推出,狠狠地撞在牆壁上粉碎,神色里變得怒氣沖沖。

  「你到底算的是什麼卦,我總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那陳青陽是不是給了你好處?」

  這也不怪陸乾會如此憤怒,當你要去做成某件事情的時候,你最信任的人卻以一套玄而又玄的道理百般阻撓,換做誰都會生氣。

  只見陸承安變得十分冷靜,甚至是平靜,「好處沒有,倒是我替你算了一卦,乃大過之卦,此謂九死一生是也。」

  「我又耗費心機,從宗門處得到陳青陽生辰八字,去了一趟四金峰,了解其生平過往,也替他算了一卦,你知道是什麼?」

  陸承安啊陸承安,你才是真正的了不得,要不是陳青陽時常干一些偷聽牆根的事,哪裡知道背後被人擺了這麼一道。

  他也很想知道,這廝到底替自己算了什麼樣的卦象。

  陸乾依舊是怒氣不消,可在聽到自己九死一生時,還是微微有些震驚,「什麼?」

  「乃明夷之卦,此是說黑暗蒙難,忍晦待明。」

  「哈哈……」聽罷了,陸乾忽然間輕笑起來,「我還以為他是什麼飛龍在天呢,原來就只是這,無甚擔心,此也為凶卦是也。」

  陸承安神色不變,依舊是鎮定,「他的卦與你的卦暗自重合,是說你遇上他九死一生,而他只需要忍晦待明即可。」

  陸乾依舊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那又如何,我除了九死之外,不是還有一生嘛,何況他想要待明,也不是什麼水到渠成之事,所以鹿死誰手,尚且未知。」

  陸承安神色露出些震驚,他或許是沒想到自己本是來勸解,卻反而做成了鼓勵。

  就這兩人所說的卦象,皆是出自八卦之說,或是用蓍草,或是用龜甲,或是用竹籤、銅錢等等,都可以推算。

  其玄妙程度,一點都不比星象推演差,甚至修行到極高的境地,還遠在其之上。

  陸乾雖對陸承安的說法頗有微詞,但從始至終,對於他的卦象,可是沒有產生半點的懷疑。能在這條道上一路修行到半步築基,足夠讓陳青陽豎起大拇指來上一句,了不得!

  「哼!」陸承安也是被氣的冷笑起來,「這你就得往前推了,再推到我對小叔祖的評價,他不一定是破局之人,可那陳青陽我了解過往,的的確確是個韜光養晦的高手,暗合卦象,可待明時。」

  原來,他就是經過這般精密的推算,再結合上了解到的其他,才始終堅信,陸乾與自己作對,最終會死在自己手中。

  不過嘛,那陸乾在沉默了許久後,也並沒有聽進去他的話,因為道理也很簡單,「世事無常,變化多端,你就擺弄幾根破竹子,不一定說的都對,我只權衡利弊肉眼看得到的東西,而且……」

  「你是讓我遠離小叔祖,可是一旦我遠離了他,這修為還有機會再進一步嗎,你可有替我算過,我的修為還能到半步築基嗎?」

  饒是聰慧過人如陸承安,也還是稍稍愣住,倘若世間之事都能算得到,哪裡還有人算不如天算這句話。

  最終,他也就落下一句,「我的母親是庶出,又早亡,我出生的時候家族裡死了三位長輩,我被視為不祥,要不是你把我從河裡撿出來,我早就被淹死了,我只會一直記得……你是我唯一的兄長。」

  說罷這句,御風之術施展開來,朝著天外奔去。

  陸乾也是微微一愣,頓時喪失了所有的憤怒。

  意識魚兒並沒有留在此處施展符咒,而是緊隨著陸承安而去,這廝都將自己底細了解的這般清楚了,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

  也不知他道場到底在何處,陳青陽感覺這一路得行了三四百里,一直繞過了環繞丹院的這片山,來到了一處地勢平坦的地方。

  舉目四望,大河蜿蜒之旁,立下一座城池,這竟是出了宗門之地。

  就在那城池之外的沃野上,落下了許許多多的村落,陸承安最終在一處村口停住,之後緩步走入。

  夜色繚繞,格外寧靜。

  他就這麼踩著自己的影子,一直走到一座小院前頭,黃坯牆壁,幾根木頭綁在一起,當作了兩扇門。


  推門入內,當有三間屋舍。

  一間做了伙房,一間做了會客廳,一間則是他的臥室。

  會客廳里樸素雅致,裝點些許家具,臥室里都是書冊,以及簡易的竹榻,與尋常百姓一般無二。

  院中迎面走過來一個老者,叫了一聲,「公子,您回來了。」

  老者身上氣息飄忽不定,審視半天,陳青陽才決定將其稱之為半點修為,就是那種看起來入了鍊氣一境,可實際上一隻腳還沒有踏進來。

  「嗯,以後不用等我這麼晚了,你就早點歇息,養足精神。」

  老者呲出幾顆爛牙一笑,「好幾百年了,咱倆不都是這樣過來的,你讓我早睡我不習慣。」

  說話間,便有茶水遞過來,一仆一主,一書生一老奴,就在這破舊的宅院裡,有種相依為命之感。

  接過他手中茶輕飲一口,陸承安又將其放下,從懷中摸出一枚丹藥給老者,陳青陽一眼就瞧出來,這丹藥藥力不錯,當有六階。

  至於是什麼丹藥,倒是未曾得見。

  「不,我不要了!」

  「唉呀……你怎麼又說這樣的話,快服用下去,這樣又可以再活些日子。」

  陳青陽這才仔細看,老者天人五衰,早就是該死之境,全靠丹藥就這麼吊著。

  「不,我都遷就你幾百年了,這回得你遷就我,我早就該死了,活這麼多年也都賺到了。你算卦的本事這麼高明,怎麼就不能明白,算到最後還不是那四個字,順應天命!」

  陸承安面色有些難受,「可…你若不服用,連三個月都扛不過去。」

  老者笑著時,又將幾顆殘牙露出,「真是奇怪,你們這些算命的,是不是都喜歡逆天改命,我都將你養這麼大了,死是應該的。」

  陳青陽看得清楚,這陸承安眼眶微微一紅,最後還是將丹藥收起來。

  「唉!」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差點被淹死的陸承安被陸乾救下後,就安頓在尋常百姓家,被這個老者養大。

  陸承安也算是爭氣,出人頭地之後,硬生生的把老者的壽元拉到了幾百年。

  不過老者早就不想活了,所以這丹藥也就送不出去。

  「……到時候,我會親自給你挑選一個好墳,請東頭的王師傅來吹嗩吶,算是替你還願。」

  老者又笑起來,「王師傅好啊,就數他的本事最高。」

  說話間,又將陸承安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了幾遍,越看越是笑得開心,之後回伙房睡覺去了。

  而這陸承安呢,一副心緒不寧的樣子,回到他的臥室,在長案上鋪開一把蓍草,按道理來講,也應該是有五十根,開始了算卦。

  卦象一起,這少年像是突然變了個形象,爆發出揮斥方遒的氣勢來,身後一白一黑,捲起兩股清風,隱約間成陰陽之勢。

  隨即將手一拍,五十根蓍草亂糟糟地立在半空,各自閃著光澤,又有一種玄妙呈現。

  陳青陽不懂此術,只覺得氣機牽引,好像溝通了天地萬物,世間變化……

  等到這卦象落下來時,陸承安面色一變,變得極其難看,其後又自言自語道:「觀卦,觀卦,怎麼可能是觀卦!」

  陳青陽一聽,立即將意識魚兒收了回來。

  觀卦乃是說,他正在被人監視,顯然陸承安是算到他的身上來了。

  修為比他高的人見過不少,可這般聰慧,又能巧奪天機的,著實不多啊,這要是讓他築基了,必然遠在玄劌之上啊。

  怎麼著,也不能白走這一遭。

  意識魚兒又回到陸乾道場,將符咒給陸乾種下之後,才是心滿意足的離去。

  唉,這麼好的竊取仙苗的辦法,竟然不敢同時用給兩個人,也是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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