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心冷到了極致,就連那一點點的希望,也被磨滅,天旋地轉都是小事,道心在此時此刻,已至破碎邊緣!
妙有這廝也不知是怎麼想的,到底是姚敬之太聰明騙過了他,還是他本就是個愚蠢之人,竟然能以這種手段!
少年鮮血也從嘴角溢出,此刻氣機控制不住,十分狂暴,終於發出的動靜將溫荷驚動。
她還未反應過來,門已然打開,恰巧看到自己如此模樣,對上那雙眼睛。頓時體會到了從九天到九幽的感覺,忍不住打了一陣冷顫。
「師兄。」
「天一師弟,你聽我解釋,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溫荷話還未出,姚敬之急跪倒在天一身前。
「哈哈哈……」肖天一大笑,他只是心思單純,經歷世事不多,可並不是愚蠢,「是啊,你是被逼無奈,又是誰逼你的呢……」
頭望向蒼穹,大聲質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方法?」
落過這句,人徑直翻倒在地。
溫荷扯了衣服在身上,姚敬之過去第一反應竟是探了下鼻息,好像沒死。
又以手掌撫摸過肖天一各處,是在感應其丹田經脈氣機,可以用倒行逆施來形容了。
只是如此也只能讓其重傷,至於道心有沒有真的被毀掉,還得看他醒來時作何模樣。
「師兄這……師兄這……」
溫荷顯然是被嚇傻了,姚敬之瞧著她,最後搖搖頭,「先讓他休息下來吧,一切等醒來了再說。」
拖著天一進來,在床榻上躺下,之後再轉向溫荷,「師妹,你過來?」
姚敬之張開臂膀,神色里沉著冷靜,不像是剛剛遇到過這麼大的事,溫荷在看到他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心中生出一股畏懼。
可眼下,這位姚師兄已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投入姚敬之的懷抱,又能去往哪裡呢?
「姚師兄,我……我也沒想到會成這樣,我很害怕……」
姚敬之展露出了幾分笑意,讓他看起來極為溫和,「等一會兒師弟醒來了,咱們和他說清楚,這種是弟子間的私事,又不會涉及宗門律令,不會有事的。」
溫荷還是不敢過去,曾經如饑似渴的戀人,變得好像極為陌生,「你剛才看過他,沒事吧?」
姚敬之依舊緩緩地說著,「沒事,打坐幾日便可恢復過來,不至於有大岔子,而且……我現在也是妙有真人的弟子,我可以保護你。」
聽到這裡時,陳青陽已然明白,他現在所展示出來的是自己最後的溫柔,是對自己這位師妹所表現出的,最後憐愛。
按照陳青陽原本的計劃,現在立即出手偷襲,姚敬之必死無疑,之後放溫荷回去,將這一潭水徹底攪渾,甚至還能讓妙有身敗名裂。
不過現在嘛,有了那卦象的提醒,他得等。
他不僅得等,而且還需得將意識魚兒往後撤,撤到遠處,剛好能偷看到此處的動靜即可。
姚敬之像是有幾分真情流露,溫荷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讓他熟悉的姚師兄,梨花帶雨,走到她身旁,姚敬之自然而然地將她緊緊抱住。
聲音低沉,嘴唇貼著她的耳根,一直呼喚著她的名字,眼眶微紅,一滴淚水滑落。
「啊……你……」
溫荷也就才開始投入這溫情當中,就見姚敬之身上有玄光而起,手再鬆開時,她已徹底死亡,連神魂都未曾留下。
眼睛瞪著很圓,直勾勾的向姚敬之,一隻大手撫過她的面頰,這才瞑目。
姚敬之一襲黑衣,背負雙手望著窗外,也許他想到,這是為他死的第二個女子了!
他們的計劃,就如同陳青陽原本猜測的那般。
給肖天一一點小小的震撼,之後將溫荷擊斃,等到肖天一醒來之後,無非就是傷及經脈,慢慢的也就能接受了。
最多也就是將所有的厭惡擺在姚敬之的身上,所以……姚敬之會讓肖天一原原本本的醒來嗎?
「唉!」望了一眼屍體,喘出一口長氣。
姚敬之雙手掐訣間,周身又有玄光而起,在肖天一的身上輕輕點了幾下,氣息流入肖天一體內,一朵純白無瑕的三色蓮花,從他百會穴處升起。
一說玉京藏天魂,二說歸藏藏地魂,三說太初藏人魂,緊跟著時,姚敬之體內的黑氣竟然凝聚成了一頭玄蛇,三尺之長,兩顆豎著的眼眸泛出血紅,獠牙金燦燦的,十分駭人!
陳青陽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玄淵洞天的手段,金丹真君的道統在他身上果然沒有白得,瞬間咬在三瓣蓮花之上,出現了三處極大的缺口。
收起法門,一切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這才摸出一枚丹藥,趕忙塞進肖天一的口中。
這丹藥果然是高明,一經下去,肖天一周身閃爍銀光,就在這藥力之下,竟是將姚敬之所作所為掩蓋的乾乾淨淨。
估計留下這玄奇丹藥的妙有,是想著在關鍵時刻做個保障,沒想到卻被姚敬之這麼用了。
他就這麼在靜悄悄中,完成了移花接木,三魂所傷,不外乎有這麼三種情況。
最好,人醒來了,但天資止步於此,甚至伴隨著修為跌落。
中等,人醒來了,精神錯亂,成為瘋子。
下等,人永遠醒不來。
能瞧得出來,那玄淵洞天金丹真君的道統很高明,哪裡都不傷及,就在神魂里造下不可逆的創傷,這種創傷又像是肖天一被刺激所得。
估計除了補天琉璃丹之外,又是極難恢復,要想將餘下的金丹道統不浪費,就只能抽取出來,另找一人。
恰好這時候,姚敬之也叫他一聲師尊。
一切計劃,都趨於完美,這時候老雜役也進來了,看到這一切,心生驚駭。
說明姚敬之只告訴了他過程,卻沒告訴他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陳青陽突然發現,這老雜役不是個很聰明的人,他會成為這件事情的唯一目擊證人,甚至還能向妙有說出,姚敬之是如何貫徹原本的計劃,只是他肖天一心性扛不住……用來給姚敬之洗脫嫌疑!
「師兄這……」
「唉,今日的事,誰都不要說。」
看到這時,陳青陽將意識魚兒瞬間抽走。
因為站在客棧燈火闌珊處的他,忽然感受到了氣機波動,就在客棧的門口,一道女子身影忽然浮現。
體格風騷,面容精緻,如三旬上下,不乏少女氣,也不缺成熟魅力。
只看了一眼,陳青陽就連眼睛都閉上,不再看她,混跡在人群里往外面走。
這是一位生光真人,六感超絕,看的多了必被發現,這位真人正是妙有最信任的師妹——金衣。
他自己不能來,還是派來了關鍵人物,由此可見,對這個弟子的喜歡。
剩下的事情,陳青陽不必再看,也能了解的清楚。
姚敬之向金衣稟告,一切都按計劃進行,金衣則看過肖天一後,察覺到傷的太重……
至少在妙有來之前,她不會將姚敬之懲戒。
二里地外。
坐在湖邊,陳青陽亦是在沉思。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要是真的沒有陸承安的提醒,方才那麼好的機會,他會忍住不出手嗎?
雖以紫微真經做過推演,可無疑他在這上面的道行,是比不上陸承安的?
一旦被金衣察覺,那可就是死路一條啊。
唉!
……
到了現在這種情況,修仙手段沒有用,就只能用些凡人法子。
他收斂氣機,又在人群中混跡到斜對面的一家客棧,訂了一間上房,推窗便可瞧見,姚敬之所住那間客棧的動靜。
別盯著那房間看,更別盯著房間裡的影子看,最多就看看客棧的門口,也別打坐運氣,就這麼慢慢的看。
這種事情,需要極有耐心,恰逢陳青陽不缺。
後半夜,街上人越來越少,多少燈火也收起來,再深一點,只剩下三三兩兩,街道上瞬間黑了不少,再到徹底安靜,不見一人。
就這麼等到凌晨天快要亮時,卻見那客棧門口突然出現了一位年輕道人,眼神掃過,陳青陽又坐在屋中不去看他。
這道人不是別人,而是妙有!
他來是應該的,屬於姚敬之的麻煩才現在開始,從妙有進去之後,一直到正午時,才出來。
懷中抱著一物,那是個少年肖天一,之後身形瞬間消失,往來的路人極多,可對此就像是置若罔聞,沒有瞧見那般。
金衣並未出來,與姚敬之還在裡面,也不知這兩人在弄什麼,一直等到夜裡都沒有動靜。
他畢竟只是用肉眼盯著客棧的大門,倘若這兩人從別的地方施展手段離去,並沒有跟隨妙有,自己也不知道。
不清楚情況,也就不敢輕舉妄動,就這麼一直等到次日正午,有人將那裡的窗戶推開,那是個店小二,陳青陽這才注意到,金衣與姚敬之在不知什麼時候,也離開了此處。
陳青陽端坐於客棧,開始思索下一步自己是應該回去,還是應該做點什麼。
妙有肯定是回去了,因為只有在宗門裡,才能有更多施救的辦法。
金衣和姚敬之明顯沒和他一起,但也應該是往宗門的方向,留給肖天一的東西,如今肖天一傷勢未定,那寶貝應該還會藏在玄鈞靈台。
他猜測至少短時間內,妙有還不會做出決斷。
對於此物,陳青陽沒有興趣,拿在身上反而會是一樁累贅。至於這玄鈞靈台會不會有其他的機緣,應該做一個嘗試。
不就是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他一樣去得。
「守正待機,遲則生吉,等則化厄。」
前面的都已經應驗了,後面的也會應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