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鈞靈台位於何處,陳青陽亦不可知,可他修行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真解,自會給他提醒。
出了城池,往東北方向,立群山之頭,施展此法,目中銀光燦燦,身上星力湧現,蒼穹裡面那一條條一道道的銀色光線,落在眼中極為清晰。
從哪裡來,往何處去,又會在哪裡做聚集,都能有個判斷。
如今,意識魚兒可離開他七百里地,那玄鈞靈台再怎麼誇張,也該在這七百里地之內。陳青陽索性就落座在此處不動,心思放在意識魚兒的身上,讓他先進入陣法的世界。
就只耗費片刻光景,尋到了一處深藏於山中的陣築,此為雲篆仙瑛鑄造,幾乎遍布整個太虛宗治下,對於它陳青陽極為熟悉。
星光,同樣在意識魚兒身上閃耀,開始往陣築靠近,又耗費了一個時辰的時間,便已融入其中。
此時此刻,徹底來到了陣法的世界,銀色線條的流向,也更為清晰。
一道道凝聚的小小關竅,就是遍布在此處的陣築,一路所經過不少,才察覺到了那片星力聚集之處,魚兒就仿佛在銀色線條織成的網絡里漂浮,最終抵達星力聚集的地方,那是一處同屏障一樣的存在。
對於這種,經歷過諸多須彌秘境的陳青陽,可以說是非常熟悉。
對於如何滲透,也一樣是心中有數,就是須得耗費不少的功夫,意識魚兒留在此處,將意念收回。
前後看遍四處山嶽,確定好方位,以真身前往。
茫茫山中,不見城池,但有零星村落,小路交匯,形成大路,又一直通往山外。
越往前行,所見村落越少,也沒了砍柴人留下的小道,人跡絕跡。忽然見得一處雲霧迷障之地,雖覺察不出靈氣涌動,可明顯的,氣機是有異常。
三山圍住,形成一條深谷,白茫茫一片,雲霧及至山腰。抬頭望時,晌午時分,日頭依舊當空,可竟是沒有半點光澤,能將其穿過。
意識魚兒在陣法世界所感應之處,正是在這裡。
陳青陽不作猶豫,一頭扎入其中,忽覺星力在此處越發濃郁,又見得三面山坡之上,羅列下不少白玉似的丈許高塔,每一個上面都落下壁龕,雕刻符文且不提,但那銘文之上都有「太虛」二字。
這又是雲篆仙瑛。
氣機在其上作勾連,霧氣好像越往山谷底下,越是稀薄,直至山麓時,陳青陽忽然窺見了它的全貌。
三山合圍半圓,建築廢墟、屋舍殘骸、宮殿一角,一直延伸下來,密密麻麻的,向著谷底。
又在這最低處匯聚起來,變成了一座宏偉的山門,鈞天宗四個鎦金大字,被一劍橫貫,仿佛人身上的新疤,還透著鮮氣!
陳青陽亦是感受到了其上劍氣恢弘,這必然是太虛宗所留,多像是劍主劉殿清的手段。
整片建築只有這座山門尚且能看出個囫圇樣,其餘皆看不出完整形態。
鈞天宗。
很多很多年前,這裡就是其山門所在吧。
意識魚兒須得許久,陳青陽就步行而上,一路見過這雜草里的廢墟,已想像到當年的恢宏。
就如同那日走在幽墟返魂仙宗,見到清央仙國剩下的「屍體」。再輝煌的過往,也都會成為一段歷史。
到最後,於一堆廢墟前停住,表面上看起來、甚至以神識去感知,都沒有任何的異常。
但在陣法的世界裡,那方須彌世界就藏在眼前廢墟之中。
以他如今對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控制,被意識魚兒突破後,真身也可以進入其中。
因此,陳青陽想等到徹底確定好裡面的環境後,以真身進去瞧瞧,若能得一些五行之精什麼的,都可帶出來。
再一閃身,到了一處自覺隱秘之地,便開始閉目養神,等待魚兒突破。
說來也是奇怪,白日裡所見頂上霧氣縹緲,可一至夜裡,群星閃耀,如神人麾下的銀毫,又仿佛置身於銀河之中。
就在陣法的世界,意識魚兒已然做出突破,進到其中。
何為玄鈞靈台,現在一觀,方知其意!
魚兒正處於半空,前後左右四方青氣凝聚,渾似半圓,形成透明之罩。當中又有氣息涌動,流光溢彩,似龍似鳳也似獸,又有山川地貌,風雨雷電變幻,十分玄奇。
此青色半圓倒扣之下,乃是一山清水秀,宮殿樓宇,靈田小流水所匯聚成的方形之地,其四方四正,就像是這一切都擺在棋盤之上。
其名玄鈞靈台,頗為貼切。
又寓修天地之法,天圓地方之意,再仔細感知之下,此處甚至還有靈氣所在,與地下無數地脈作勾連,似成一體。
能創造出如此厲害的須彌天地,幾乎能比肩太虛宗任意一處須彌秘境,可以想像在多年以前,鈞天宗的實力如何。
若不是今日被太虛宗所做封印,被其他宗派占去,時日不久,也就能再出一處仙府了。
他沒有先著急落到靈台上,而是繞著青光飛了一圈,又見那層青光罩不是個半圓,而是個完整的球體,正好就將那棋盤靈台鑲嵌在腰部。
在這棋盤的另一面,又有高山流水、靈田宮樓,若是從外視之,則如一顆藏下山川地勢的水晶球一樣精緻。
這麼大的地方,想要走上一圈都十分困難,裡面還有這麼多的宮樓建築,想要找機緣,也不知從何而起?
正想著該用什麼手段做個篩選時,在外修行的真身,卻突然察覺到一片玄雲飄來。
陳青陽不敢怠慢,收斂氣機,屏住呼吸,玄雲哪裡都不去,就落在他五十丈之外,那片廢墟之前。
玄光散去,裡面的人身形高大,模樣俊朗,雙手抱在胸口,眼神亦是堅毅,竟然是姚敬之。
感受到此,陳青陽更就不敢動了,甚至緩緩的將身形徹底縮在廢墟與草叢裡,不擔心姚敬之,就怕金衣!
等上片刻,不見再有蹤跡,只有那姚敬之一人靜立,其後見他雙手掐訣,凌空召喚出一道璀璨碧玉環來。
此物一出現,陳青陽就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星力,心中立即猜到,此乃一件陣樞,用以打開此處。
果然,見姚敬之施展出來時,那玉環變做丈許大小,懸浮於半空之中,引動周遭氣機形成一股風暴,又在裡面生出一片漩渦,等到漩渦散去,姚敬之踏入其中,身形憑空消失。
看到這裡,陳青陽心頭才微微湧上些震驚。
這東西原本是在肖天一身上的,用來親自取走那件法器,現在卻落在了姚敬之身上,這到底是何意味?
難不成就在這短短時間裡,妙有就已經做出了決斷,放棄了肖天一,轉而培養姚敬之。
若說冷酷無情,他倒是真有可能做出。就是放棄的實在太快,而且貫日峰人才濟濟,竟然會選擇姚敬之這麼一個人,他如何能修得那太一無垢的大道。
姚敬之如今為八境修為,陳青陽絲毫不懼,唯一就是擔心金衣何在,又在外面片刻,依舊無任何動靜。
也是的,能將陣樞都交到他的手中,金衣多半是沒有跟過來了。
意識魚兒早早的就跟上姚敬之的步伐,向著下方靈台衝去,這廝也不像他一樣在四處閒逛,明顯是帶著某種目的,一路掠過山谷,衝到幾座宮殿跟前。
若說外面是廢墟的話,這裡一切基本都保持著完整,唯一所缺,就是人煙。
陳青陽抬頭望,那宮殿寫下「太初殿」三個字。
曾聽肖天一說過,那件法寶名為太初衡天尺。深刻蘊含鈞天宗天地道法,只這名字,便有丈量天下之意。
原來大吉是在這裡!
金衣沒有跟過來,姚敬之的人頭可以被他取走,身上的這件法寶,他若想取一樣也可帶走。
陳青陽忽然改了主意,他不想再以真身進入陣法,就在此處,等姚敬之出來,來個以逸待勞,這般不會留下自己任何氣息,甚至是任何痕跡。
姚敬之望一眼大殿,仿佛是做了最後的決定,推門而入,一股塵封的味道席捲而來。
這殿中並沒有往常所見那般,而是在這兩扇門後藏下一處隧道幽長,隧道兩壁掛下一盞盞的燭火,次第亮起黃金色的火焰,被淡淡的塵土縈繞著。
一步步地通向地底,姚敬之走得十分謹慎,就像是在防備著什麼。
陳青陽也感受到,越是往下,壓力越大,難不成要取得這法器,還得遭受一場折磨?
思索時,卻見有轟轟隆隆的聲音伴隨而來,隧道牆壁震動、扭轉,像是有什麼機關被發動。
此時,姚敬之的面前哪裡還有什麼隧道,只剩下一處十分玄奇的虛空通道,裡面氣機變化不止,席捲涌動,重新構築出了隧道牆壁。又衍生出各種事物,風、雨、雷、山、澤、星象、四時、晝夜、生滅……
有抽象的,也有具體的,有摸得到的,也有平日裡只存在一個概念的,全部都混集為一談,各種事物又蘊含自身之靈力,十分強勁。就只是拂面而來,仿佛能將人撕裂。
陳青陽以意識魚兒也感受到了威脅,要想再前進,就得施展護身罡氣,如此必會被暴露,看來他就只能陪姚敬之如此了。
這廝則不同,他硬著頭皮,施展法訣,周身散出三層光澤,將自己包裹。
玄色者,為玄源洞天傳承是也。
金色者,為其周身護身罡氣,生於璇璣是也。
最外一層湛藍似水,這是他原本所修法門,劉桃差一點就死在這手段之下。
三層罡氣分開是爐火純青,合起來時水乳交融,密不透風,將所有的危險阻擋之外。
看在陳青陽眼中,還是略微有些驚訝的。他是凝元八境,可在八境裡面也屬於頂尖,金丹真君的道承,對他幫助極大。
姚敬之一腳踏入其中,各種力量朝他侵襲,與罡氣產生廝磨,滋滋啦啦聲響不停,四下里又有轟轟烈烈的聲響。
也就是百步距離,可對姚敬之而言就像是極難,每走出一步,都得舒一口長氣。
耗費許久,才剛剛過半。
陳青陽卻沒有將心思只放在他的身上,而是靠著太陰的力量,認真感受陣法變化,和諸多力量之間的交融。
逐漸的,他開始心有所悟,眼前所見一切,仿佛都能在腦海中推演變化,也就是在這忽然之間,他明白了這陣法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
天地自然,天地道法。
大師兄當日雖未提及這八個字,但處處不離此,此法以自身為天地縮影,借天地規則為力量,不造力,只借力、悟力、御力。
天主清、陽、動、秩序;地主濁、陰、靜、承載;陰陽交感、動靜相生,又有天地萬物……此處陣法的演變,就是以此為基礎,展示出天地之法的玄妙。
意識魚兒收斂氣機,不露真龍之火,只恢復成太陰原本的樣子,這也是陣法所包含的氣機之一。
其後按照陣法的規律,慢慢靠近,竟然就這麼融入其中,成為陣法中力量的一部分,再跟隨著陣法的運轉而遊走,所悟所見演化,又加深幾分。
明天地大道,可提升悟性,將來不管是修何法,都裨益不少,這也是好處之一啊。
姚敬之還沒有走出八十步時,他就已經在八十步之外。看這廝雖一臉痛苦之色,可氣機卻依舊趨於穩健,也就是他全力行走下去,足以堅持到對面。
為了讓他一會好殺一點,陳青陽得給他找點麻煩,魚兒以太陰發出更為激烈的變化,陣法如果是精密的機關,那現在的魚兒就是當中的一塊齒輪。
當這塊齒輪加速,就會引動了所有的變化,傳到姚敬之身上時,力道猛增。
猝不及防,姚敬之身上三層罡氣瞬間塌陷,體內經脈也受到擠壓,被傷的不輕。
他撕咬著牙齒,慢慢地又將彎下去的腰挺直,竟然將四面八方而來的壓力撐住。
現在來看,凝真仙府只是那一分的金丹真君傳承,對他而言,幾乎是生出了魚龍之變。
陳青陽則是在他身上取下了仙苗3569。
這麼做,還挺有趣!
要是能讓姚敬之死在這陣法裡,豈不是更好!
心念動間,這回是鼓足了力氣,想要將姚敬之碾壓致死,陣法發出的力道之大,就如同這座虛空隧道,拼命的運轉起來。
耳邊風聲呼呼,又有雷電作響,好不熱鬧,姚敬之疑惑之際,面色也變得極其凝重,他似乎是想不明白,為何突然會變成這樣?
就是現在!
氣息仿佛醞釀到一個極致,瞬間爆發!
風、雨、雷、山、澤、星象……等等之物,將他那點可憐的罡氣瞬間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