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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勿用

2026-07-24 20:05:33 作者: 天山雪白

  沿著大湖一側,離龍丹院呈星羅分布,延伸出極廣。

  陳青陽今日此來不去別處,直奔靈閣寶庫,此為劉桃修行之地。

  仔細想來,兩人已有數年未見,以前不見是不願扯上關係,現在已被陸承安挑明,倒也沒必要再遮掩。況且他此去九真觀至少兩年,再次見面就得兩年後了。

  來之前,他也是做了充分準備的,接連煉製了四爐丹藥,此為明堂赤耀丹,俱是六階,合計二十枚,恰好讓劉桃修明堂真火所用。

  對於他而言,這些事情極其輕鬆,幾乎是舉手之勞,但對劉桃來說,需得合適的丹爐,適量的仙草,準確的丹方,控火的本事……以及修為等等,不是那麼容易。

  除了丹藥之外,他還將丹方也寫下,一併交給劉桃,若是能靠著這丹藥,讓她修為再進一步,將來在這丹院能走得遠一些也好。

  靈閣寶庫何處,不需要多問人,瞧見湖畔那座白玉高塔便是,此處不僅是教授弟子,更是有藏經之用。

  行至跟前,先有一座大門立下,門匾正是靈閣寶庫四個字,四面又有宮牆圍起,裡面房屋無數,與外面成了兩個世界。

  大門敞開,門口有雜役看守,陳青陽過去後先不說找劉桃,就只說拜見陸承安。這位雜役一聽,便知半步築基師兄之名,很快就去通報。

  若說劉桃的話,估計還得想上一會,是否有這麼一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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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短的工夫里,雜役又來,「是陳師兄對吧,陸師兄請您進去。」

  「有勞了!」

  雜役在前領路,陳青陽將四下里都看過,此間不是修仙宗門,如同人間皇宮,建築鱗次櫛比,排列有序;樓台節節攀高,當有明珠墜下,裡面道路皆用白玉鋪設,橫平豎直,規劃有度。

  牆用紅色,瓦片塗金,往來行人不少,各種修為都有,互相談論丹道,好一處研經學院!

  走到一處宮殿中,雜役將陳青陽領到門口,「此便是陸師兄處理事務之處,他說讓陳師兄直接進去。」

  陳青陽又道了一句,「有勞了。」

  進到這殿中,所見極其規整,書架上密密麻麻羅列著書籍,長案一側堆放著不少冊子。半邊用作辦公,半邊則是休閒,長案、茶具等一應不缺,甚至還有床榻。

  猜測陸承安可能是有事,陳青陽便自顧自地坐在長案後,替自己斟上了一杯茶。

  剛剛放到嘴邊,聽得門口有腳步聲傳來,抬頭看時,女子容貌艷麗,正值青春,穿一襲粉衣,用白綾勾勒腰肢,帶兩根金釵,面上略施粉黛。

  雙目含情,青絲絹繡,垂在鬢角之處,藏著兩隻小小的耳朵,很是可愛。

  「咦!」

  一聲驚呼里,滿是喜悅。

  女子不是劉桃,又能是誰!

  這陸承安也實在是太聰明了,知道自己跑來不是看他的,就直接讓劉桃過來。

  陳青陽起身,「師姐,數年未見了,都還好吧。」

  聽到他叫自己一聲師姐,那是一種久違的感覺,劉桃感覺自己懸著的一顆心,也突然放下去,「你……」

  要是以前,當然得埋怨他幾句,惡狠狠的說「怎麼現在才來」,現在嘛,調子是起來了,但後面卻十分溫柔,「……怎麼來了,還有,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青陽打量她一眼,修為凝元二境,在原本那份天資上,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前兩年就去四金峰看過你,聽人說你到了丹院修行,考慮到我與丹院的糾葛,暫時就沒有過來,現在嘛……很多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跨過門檻,緩緩走兩步,立在陳青陽身前,「什麼糾葛,那你沒有事吧?」

  「師姐不必再想這些了,都已經過去了,先坐吧。」

  劉桃四下望一眼,「可這是陸師兄的地方,他修為半步築基,是秦真人最看重的弟子,你怎麼會與他相識?」

  知道她心裡的疑問很多,可陳青陽實在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挨個解釋,「師姐你要是問這些,那我可真是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說得完,你還不如快些坐下來,咱們說點別的。」

  劉桃這才坐下,當目光落在陳青陽的身上時,就有些挪不開了,水汪汪的,最後很不情願的,才看著手中的杯盞。

  一時不知是頗有感慨,還是覺得突兀,總之半天也沒有說話。


  「不知師姐在這丹院可好?」

  劉桃道:「初始時一般,修行的磕磕絆絆,你也知道,我的天賦也就那樣,能有凝元的境界,都是你一路拉扯上來的……」

  陳青陽將她打斷,「你怎麼又說這些,之後怎麼樣了?」

  劉桃道:「託了陸師兄的照顧,一開始我不明所以,現在一見到你坐在這裡,便什麼都想通了,就是因為這位陸師兄,我在丹院修行得還算順利,本該要結束了,他讓我又多修行了幾年。

  「我想著,等我回去之後,將這裡的所見所聞認真思量總結,我感覺耗費二三十年的時間,就能夠讓我再突破境界了……」

  說著說著,數年未見的那種疏離之感,也就逐漸消散了些,不過陳青陽已能感受到,劉桃面對他,已沒能像從前那樣了。

  這時間也未免太可怕了,姚敬之要害她性命的大仇都還未報,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忽然生疏起來。

  這一切,也都落在陳青陽眼中,但他又不能說些什麼,就只能道:「沒想到啊,這陸師兄竟然做了這些事,如此一來,我得好好的謝謝他了,感謝他將你關照。」

  劉桃又打量著陳青陽,「你是不是現在很厲害?」

  陳青陽一笑,「師姐為什麼這麼說?」

  劉桃就道:「你莫要忘了,我是在離龍丹院修行,你方才一說到糾葛時,我就已經想到,你身懷真龍道統,肯定將丹院的人得罪,所以擔心你才想多問。」

  語氣裡面,又滿是欣慰,「陳青陽,你現在可真正的成長成了,之前在四金峰時想像中的那樣,如今就連半步築基的陸師兄,都要承你的情,我聽他們說,你將來會是一位生光真人,真不錯!」

  自得真龍道統,陳青陽地位的確稱得上水漲船高,以前只是青竹峰普通弟子,但現在在外人眼裡,無疑重要了很多。

  再加上劉桃對於陳青陽的底細,又有一些了解,因此極有可能,這種疏離感是來自於此。

  畢竟她曾經說過,「終究有一日,我得叫你一聲真人!」

  修行四百年,劉桃受了太虛宗四百年尊卑有序、修為達者為先的影響,有這樣的想法陳青陽能理解。

  他忽然笑起來,想將這種東西沖淡,「師姐何必弄得這般傷感,況且也沒你說的這般玄乎,與往日也就稍稍有些不同罷了,甚至你也是你我也是我,我沒什麼變化。」

  「過些日子,我得外出一趟宗門歷練,一去就是兩年,便想到再不來看看你,又不知拖到何時去了,你不會因此怪怨我吧?」

  劉桃望著他,噗嗤一下笑起來,「怪怨,是很怪怨你……」

  陳青陽拂動衣袖,便有丹藥落在長案上,「這是明堂赤耀丹,早就應該給你的,卻耽誤到了現在;這是丹方,亦是有我記載下來的心得,你看過之後就別將它留著了,閒暇之餘,就煉製此丹,順便提升丹道。」

  劉桃愣愣,眼眶又一次紅過來,「難得……你到現在還這麼有心,我若只跟你在一起時,還覺得你是陳師弟,你我之間差距不大;可一旦放在這宗門之中,卻是天差地別……」

  陳青陽直接將她打斷,「師姐,你怎麼又說這些,快將這些丹藥跟丹方收起來,可別被陸承安看到了。」

  劉桃道:「嗯。」

  丹藥給了,丹方也給了,談了許久,互相說些過往,以及近來的事。

  她告訴陳青陽,她暫時的目標,就是在此處好好修行,多掌握些丹方,等實在修煉不動了,就去個想去的地方……

  陳青陽是正午時來的,直到傍晚時,劉桃才要離去。

  臨要跨過門檻時,她又回頭看一眼,「我走了!」

  「嗯,師姐。」

  再轉身時,身影很快就消失。

  陳青陽腦海之中又回味了一下十幾年前。

  修行之事,天賦才是首位,沒有人能逆天行事,至少陳青陽還沒有能夠想到,逆天的辦法。

  丹藥,符籙……等等的一切,也只能叫做輔助,無非就是讓本該走二十步的路走上一百步,可要想走出千里之地,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這一刻,陳青陽也感受到了無奈!

  他就這麼坐著一邊想,一邊等待,等待陸承安過來。

  約莫一刻鐘後,這廝才進來,陳青陽起身,「見過陸師兄!」


  「我就想到,我沒有那麼好的福氣,能讓陳師弟專程來看我。」

  陳青陽回他,「就以我這身份,倘若常來,陸師兄也鐵定受不了。」

  對於此,陸承安也不否認,「這倒也是啊!」

  「不管怎麼說,關照劉桃的事我還是得多謝師兄,師兄這人情,我也會銘記於心,將來若有機會,一定報答。」這事情對陳青陽而言,可遠要比他贈送的那幾株仙草重要。

  聰明如陸承安,自然聽出了這話中的意思,「如此說來,這位師妹與師弟的情誼非同小可?」

  寒暄之間,兩人已是落座。

  陳青陽不作隱瞞,直接道:「不錯,須知與師兄相比,我的出身才是真正的差。」

  「當年在四金峰的時候,以蒼老之軀,性命岌岌可危,就是多虧了劉桃才有一線生機,這種情誼,是我忘不掉的。」

  陸承安笑起來,「我見劉師妹貌若桃花,師弟又是一表人才,我看必然是除了不能忘本之外,還得有別的情愫吧?」

  沒想到這廝也能生出這般好奇之心,陳青陽回他道:「陸師兄算無遺策,何不自己算一卦?」

  「哈哈……」陸承安大笑起來,「不好算不好算,師妹天資有限,這是事實,想必師弟也清楚,而師弟你卻冉冉升起,自古真情難負,何況還是修仙之人啊!」

  說著說著,竟然是讓自己傷感起來。

  陳青陽作為當事人,也都沒有像他這樣的悲觀,「能走多遠的路,就去走多遠的路,不管到哪裡,都得有個結束,最重要的是那個過程,我對待所有的事情,都會是這般。」

  陸承安摸著下巴,沉思起來,「……有道理,這也符合我心中對陳師弟的印象。」

  這話自然會引起陳青陽的好奇,「我倒是想聽師兄說說,你對我是什麼印象?」

  陸承安道:「我現在說出來,也不怕你怪罪,前年我曾站在你的角度,替你占卜了一卦,這卦象便是我對你的全部了解。」

  他推算自己,是應該的,陳青陽一點都不意外,「不能明白,什麼叫站在我的角度?」

  「我所修憑蓍布卦,八運窺玄當中,有一法名為他象自筮,也就是取師弟之象,來代師弟為師弟占卜,正所謂算自己易,算別人難,此法更為準確。」

  陳青陽豈能不了解推演之術,這廝還當真是高明,竟然就這麼偽裝成了自己,他到底是如何做的?

  「了解過往,所得用過器具,法器,甚至身上毛髮……這些都可作引,要想得到這些,去一趟四金峰即可。」

  「至於卦象,乃是乾卦爻辭為初九,潛龍勿用,不知師弟能否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陳青陽當然明白,但口中還是說道:「還請陸師兄幫忙解個卦?」

  「潛龍勿用,潛乃潛伏、伏低之意,至於龍,此物若飛騰而起,離九霄之上,乃了不得之物,放在師兄的身上,正好能應了真龍道統。」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乃是勿用,是說陳師弟極善於靜心修行,等待時機,終究有一日化龍登天,成就不凡。這就是我與旁人不同,高看師弟的原因!」

  好一個潛龍勿用,幾乎將自己這十幾年來全部道盡,這陸承安也是真能算。

  「看起來,師兄對自己的推演之術還是那樣的自信?」

  陸承安一本正經,「推演之術,不單單與你的修為有關,甚至還關乎到你的悟性,推演方式,所修法門,推演的是誰,甚至天時地利……如此多的因素,都需得統籌起來。」

  「所以,陳師弟一定得相信我,有些真人未必做得到的事情,我有時候可以!」

  忽然發現,這廝對待自己時,好像變得更加坦誠了,「陸師兄的話,我信,陸師兄的情,我也記得,因我這身份的緣故,便在此處不再久留,若是陸師兄有機會,待到青玉谷一敘。」

  陸承安起身相送,「也好,等我抽出空就去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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