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真觀宣威真人居於何處,陳青陽俱是清楚,在那方小院裡,有著獨特的靈氣在,遠要勝過別處不少。
只是在盧清羽這裡廝磨許久,天色已經暗淡下來,這怎麼弄著弄著,又到了晚上。
獨自走在道觀,穿過了一條狹長的通道,一扇門出現在面前,仔細感知,就在這道門之後有星力組成了特殊陣法,濃烈的靈氣正往外面溢出來。
陳青陽印象中,這座院子很大,就按照太虛宗如今的配置,除了雲辭之外,必然還有其他的真人在吧。
那是一道朱漆木門,上有兩個金黃的銅環,伸出手去正要敲響,卻見那門正從裡面打開了。
潔白道袍的一角,透過門縫,被風送了出來,沿著身姿視線往上面挪,看到了一雙清麗的眼眸,再接著是雲辭那張清冷之中,又仙氣四溢的臉,青絲如雲,順著風浪捲起漣漪。
白色的衣衫,黑色的夜。
如仙女降臨,隨風而至,身上布著一層奇異的色彩,又正好被門框框住,形成了一幅獨特的畫。
她竟然是感覺到自己來了,直接迎了出來。
「你……」
這個字剛出口,就被雲辭打斷,「我什麼,你都到九真觀了,為何不先來見我?」
還是那樣熟悉的語氣,三分質問,三分清冷,還有四分自然是傲嬌,果然不愧是雲辭。
「我……」
又一次,被她將話打斷,「先別說話,跟我來。」
說罷了,轉頭就往裡面走,陳青陽急忙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就在小院裡穿梭,聯想到上回分別時的擁抱,瞧著那動人的身姿,陳青陽心中微盪。
行至東北角處,那裡是一座兩進小院,外面做廳堂會客,裡面做起居,種下奇花異草,假山水塘,十分精緻。
等一直入到內院的北房,雲辭才是停下,與外面不同,這裡就只有這一間屋子。
陳青陽左右四望,這屋子極大。除了必要的一些陳設之外,其餘十分簡單,這也像是雲辭的居所。
「你現在可以跟我說了!」將手揮動,一股氣機散出去,如一道屏障形成,隔絕里外氣機。
陳青陽終於能說上話了,「本打算先來拜訪你的,可惜被盧觀主搶了先,也就只好耽擱到現在。」
雲辭輕皺眉頭,流露出幾分擔憂,「那他跟你說了什麼?」
陳青陽坐下來,提起茶壺替自己斟了一杯,「就是確定一些事情,其他的倒也沒什麼,畢竟只有等我入了築基,對他才有用。」
「而且我最近才得知,太虛宗以前是有過掌教的,就是那位紫陽真君,後來不知為何受到排斥。」
雲辭陷入沉思,最後又將目光挪過來,「從我個人來說,還是希望你過來的;可如今這裡的局面,卻又不希望你過來,前段時日,又有不少弟子死傷,所以我擔心……」
能說出希望一個人來,這對雲辭來說,已經是不小的突破了。話到此處,又迎上陳青陽的目光略作停頓,「罷了,你來都來了,我又何必猶猶豫豫說這些,讓我瞧瞧,你修為突破了沒有?」
陳青陽不再隱藏氣機,就這麼大大方方的給她看。
雲辭看過半晌,「不錯,凝元九境,氣機渾厚,較為穩固,將來亦有上升的趨勢。雖說比我想像中的來晚了一些,可慢也有慢的好處,不知在我離開後,你可有再遇到事?」
言辭之中,還是少不了要有一番關切的,雖經歷過許多,可落在陳青陽口中就只有一句,「還不就是那些雜七雜八的瑣碎,我都能應付,況且在這九真觀我以九境的修為去干四境的事,又有你贈予的法寶,怎麼可能出事。」
聽他這麼說,雲辭也就不多問了。
「在宗門時,我就聽說此處的形勢很複雜,是不是有好幾位真人同時在此?」
雲辭道:「不錯,除了我這位宣威真人外,另外還有六位真人做輔佐,甚至連那位陸錦章都是其中之一。」
既然提起了他,陳青陽免不了要問,「他受陸金玉責罰,做不成丹院執事,當與你我有關,不會因此對你懷恨在心吧?」
雲辭搖著頭,「這人心思玲瓏,知道自己現在失了勢,不會再給自己樹敵,甚至對我是言聽計從,多有尊重。」
「唉呀!」聽到此,陳青陽要忍不住感慨一句,「我今日才算是領教到了,太虛宗師師徒徒這一套最大的好處,那就是極善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只要修行速度足夠快,曾經的師尊會變成師弟……」
雲辭卻道:「什麼河東河西的,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能明顯感受到,自上回分別時做了擁抱,兩人關係親密了不少,雲辭在他面前,很多時候都會表現出原本的少女樣,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清冷真人。
真正細算起來,她可是要比自己都年輕的!
「你剛才問過了我的修為,現在輪到我問你了,不知對於生光境界可有感應些許?」
聽到這話,雲辭稍稍埋怨起來,「你不僅關心我的修為,更是對我有一種過於自信在裡面,我才突破也就三四年的光景,你莫非又要讓我成生光嗎……又或者是,你覺得李千雪可以做到,我就得可以?」
這都哪跟哪呀,陳青陽說的可都是正事,不就是時不時的會問上那麼一兩句。
「嘿嘿,主要是我這個人受人算計,對手又太過強大,自己又秘密太多,求不了別人,就只能求你,可不得希望你越強越好。」
這樣一說,雲辭反倒是沒了怒氣。
這時候,陳青陽長袖揮動,就有三十枚存放在玉盒裡的丹藥,整整齊齊地羅列在此。
「這就是我說的玄闕一炁破境丹,此處合計三十枚,俱是仙品一階,以你的天賦再加上我的丹藥,突破生光不成問題。」
「若是不夠了,我後面還可以繼續煉製,一直到你能將修為突破為止,所謂大樹底下才好乘涼嘛,你就是那株大樹。」
其實陳青陽現在所做,才是一個丹師真正的本分。醉心于丹道,必會疏於與人爭鬥,那就用這丹道養一個厲害的修士出來,替自己處理。
雲辭並不說話,只伸出手去,隨意將一枚丹藥捏在手中。面上不見驚訝,眸子裡卻水水汪汪,只餘下感動。
就這麼看過一眼,又仿佛置若珍寶一般,將丹藥裝入玉盒,往前走幾步,望著窗外,只將背留給陳青陽。
「……我的確是不通丹藥,可也能想像的到,你為了煉製這些丹藥,耗費了多少真力……我也很難忘記,就是你抱著我,我才死裡逃生的……」
身姿綽約,那是寬大道袍也遮擋不住的,受風吹拂時,又將曲線勾勒,看著是小小的身板,也從來不缺跌宕的起伏……
陳青陽上前幾步,就從那細腰上環繞過去,一把攬入懷中。能感受到雲辭的嬌軀稍稍僵硬了一下,但終究是沒有再做抵抗。
他輕聲道:「我印象中的你,可不是個這樣的人物,丹藥畢竟是死物,人才是真的,若能以這死物換來你的修為,這難道不划算嗎;至於救你性命,這難道也不划算嗎?」
鼻尖聞清香,如入空谷見幽蘭。
雲辭再說話時,聲音很小,也溫柔了許多,「嗯,這丹藥有如此名號,想來對破境極有幫助,再加上有你輔佐修行,生光不會難的,你……嗯,我得好好謝你!」
口中說著感謝,可再將頭轉過來時,卻將兩隻纖纖玉手按在陳青陽的胸口,輕輕一推,就這麼掙扎出去。
也沒見有什麼感謝的舉動,倒是以往那如玉一樣的面頰,泛起兩團微紅,這般看來,也更顯可愛。
她走了兩步,在蒲團上坐定,「你都說了,修為最重要,那就開始修行吧。」
見她只伸出了兩隻手,陳青陽微微一愣,「就這……樣開始嗎?」
不知想到什麼,雲辭面色更紅,語氣里也帶些微怒,「不錯,你是還想怎麼樣?」
陳青陽聯想到六根觀中那一折,便一本正經起來,「我只是想說,你如今可是宣威真人,我方到此處,不須得給我先安排了差事,安頓下來嘛?」
卻見雲辭道:「你能占多大的地方,這小院足以安頓下你了吧;至於做什麼差事,我想也應該不缺你這一個……你現在,最好過來!」
他一個內門弟子,在此間住下,又是雲辭這樣一個仙子般的人物,到時候流言蜚語必然滿天飛。
如此來看,他倒是成了姚敬之了,只是在此道上,人家得實,自己只能得其虛。
不敢再耽擱,陳青陽跨了兩步,就在雲辭的對面坐下。
雙修……確實也如朱烈所說,這哪裡能叫得上雙修。面對面坐著,只用手心相接,甚至有時候還得閉上眼睛……
若是以前,為了這點修為,陳青陽也就滿足了,可畢竟人的欲望會隨著事情的推移而發展。
畢竟是一位生光真人,一身璇璣罡氣何其了得……也罷也罷,反正後面的日子也長著了,往後再說。
將那雙小手捏住,開始運轉氣機,熟悉的感覺很快傳來,小院裡也開始徐徐風動,靈氣活躍的很厲害。
以築基真人的本事,多半也能猜到此間在發生什麼,不知今晚過去,他身上會不會有個雲辭道侶的名號呢?
果然,有她在修行進展頗快,當然這時間也是極快,再一回停歇時,就這麼十幾日之後了。
外面的陽光很好,斜斜地灑在屋中,空氣里多了幾分暖意。
春天快要來了吧!
陳青陽半躺在床榻上,就這麼瞧著遠處雲辭坐在銅鏡前,梳妝打扮。兩年的時間,要是天天就這麼度過的話,他希望再來幾個兩年。
小院裡,除了兩人之外,挨著門邊的那一間還住下一位中年道姑,此人名號清寧,與盧觀主是同一輩分,喚盧觀主一聲師兄。
又是此處宣威童子,也就是說負責真人日常起居、侍奉,還有這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池塘錦鯉,也都是由她安排人打理。
在九真觀,這可是件肥差。不管宣威真人換了誰,這宣威童子基本上都是她,所得上宗的好處,也是要遠遠多過其他人。
如今,這位清寧道姑正立在面前,「啟稟真人,外面陸錦章真人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也就是她的提醒,陳青陽才知道與雲辭修行一回,就過了十七日。
那邊雲辭還沒有說話,陳青陽隨手拋出一枚丹藥給她,「這枚丹藥名為清和蘊氣,乃是六階,也感謝你照顧雲辭真人起居的功勞,莫要嫌棄!」
對於身邊的人,陳青陽向來都是極好,畢竟皇帝都有可能被幾個小宮女勒死,多給點好處,總歸沒有錯。
何況他現在但凡煉丹,最低也只能出六階,只有那些只能到三階的丹藥,才只有三階。
清寧道姑這麼些年,也是見過世面的,見此丹藥,面露震驚,「這個……真人的賞賜太貴重了吧,我……」
實在想要,可還是做了一番推辭。她看不破陳青陽修為,但知道陳青陽能做宣威真人的入幕之賓,肯定也都是一位真人。
陳青陽笑笑,「我不是真人,你叫我陳師兄即可,這丹藥你拿上便是,真人在此間須得一甲子之久,離不開你的照拂,將來所需丹藥了,跟我說就是。」
接過丹藥,清寧連連道謝,這種更多的是陳青陽給予她的尊重,「師兄請放心,我必定誓死效命真人!」
話到這裡,陳青陽也就不說了,再望向雲辭,「那就請陸真人到廳堂里坐定,我稍後便過去。」
「是。」
所謂廳堂,乃在隔壁,很難說陸錦章這個時候來,不是衝著他的。
「你倒是頗懂人情世故,六階的丹藥隨便就能拿出,我修行多年,都沒有你這般富庶了。」
聽出雲辭的說笑之意,陳青陽道:「簡單吶,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一把,讓你耍著玩。」
「哼!」雲辭不理他了,收拾好欲往外面走,到門口時又止步,「你也跟過來!」
「這是為啥?」
「既然人家是衝著你來的,你就去見見他也好。」
看出來了,雲辭這是徹底放開了。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