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內院,進廳堂時。
陸錦章已在裡面坐定,這裡裝點得極其華貴,所需家具應有盡有,陸錦章就坐在一張長案之後,早有清寧替他斟上了茶水,端上了些瓜果。
比起太虛宗,九真觀距離凡俗近,處處都不會顯得那般清冷。
就如雲辭所形容的那般,他對雲辭如今頗為恭敬,急忙起身作揖拱手,「見過師姐!」
眼睛瞥見陳青陽時,帶來溫煦的笑意,「師侄遠道而來,路途可還順利?」
仔細看這位真人,衣著樸素,早就卸去一身華貴,就連神色當中,也缺少了平時的那種桀驁。
嚴格來說,陳青陽自出四金峰之後,第一個想要為難他的真人,包括後面的田靜昭,桃谷七仙什麼的,可都有陸錦章的影子。
還有那位叫做傅言的老師兄,最初的過節可是他的授意。
「一切順利,有勞陸執事掛念。」
聽到執事這兩個字,陸錦章表現出了十分平和,甚至連眼神當中都沒有透出半點怒意,能變化如此之大,也算是個人物,「執事二字,早就與我沒了關聯,否則又如何會到九真觀來,如今我與這位雲辭師姐一樣,都不被陸真君所喜歡。」
不做絲毫隱瞞,就這般大大方方的說出,甚至還將自己拉到雲辭這邊。
陳青陽縱然要陰人,也會在表面上客客氣氣,「還請真人恕罪,我並不知道這一折。」
「無妨。」神色之中,也同樣看不到一點變化。
略作寒暄後,雲辭開腔邀請陸錦章再度落座,陳青陽也就在雲辭一側,陸錦章環顧二人,那眼神可真是像在看一位真人身旁的小白臉。
「陸師弟,你說有要事與我說,不知是何事?」
陸錦章就道:「雲辭師姐,上回之事後,九真觀死傷慘重,所缺人手甚多,尤其是對於陣法的維護,更是如此。」
「如今宗門又派遣不少弟子來,這幾日陸陸續續也全部都到了,具體如何安排,還要宣威真人做定奪。」
只見雲辭回他,「這些事情,今後就都由你來定,你畢竟在丹院做了這麼些年的執事,最是擅長此事,就讓那幾個半步築基來輔佐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提出。」
聽到此,陸錦章並未推諉,「明白了,還有對魔宗……」
雲辭擺手,「這些事情我會親自處理,陸師弟只需幫我做好九真觀內之事即可,至於對陣魔宗,由我來處理。」
「也好,如今我九真觀最大的問題,就是缺少一位生光真人,對上魔宗的確是稍稍有些力不足,若是淨源師兄在時,還稍好一些,如今他已離去,我實在是有些擔心師姐力有不逮!」
說這話時,看似在關心局勢,實則是在告訴陳青陽,淨源曾經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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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陽也明白了,為何師尊說他前些時日到過此處,原來是這緣故。青藥真君將雲辭納入自己麾下,看來這也不是只是說說而已。
「不必擔心,若魔宗那邊有異動,我也能早點知曉,到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援助咱們。」
陸錦章,「嗯,如此甚好。」
他要與雲辭說的話了結,轉頭再望陳青陽,「我有一樁事情,想要問一下陳師侄,不知可否方便?」
說實話,這麼客套的一個陸執事,還當真是少見,「陸真人請說?」
「我有一位弟子,其名為傅言,一月之前受宗門委派,前往九真觀歷練,可人自從出發後,就再也杳無音信,不知陳師侄對此可有聽到風聲?」
將這話來問自己,可當真是奇怪,難不成是懷疑自己動了手腳。好像轉入陸錦章的視角,這事情倒也合理,畢竟從前的那個小子,不知怎麼的,就成了他得罪不起的樣子。
可不就會陷入反思,告誡自己不要再將陳青陽低估。
「陸真人所說,可是那位老師兄?」
陸錦章道:「正是。」
「自我與他丹院一別,就再也沒見過,如今整個離龍丹院,已沒有與我交好之人,我因此並不能知曉。」聽起來句句屬實,又毫無破綻。
陸錦章卻像是也並不關心這些,反而趁勢接話,「也是了,我也就是隨口打聽,陳師侄又怎麼會知道這些。你乃丹院丹師,我亦是如此,在這遠離宗門的九真觀,你我算是個故交,後面若得空閒,還需得多多走動啊!」
無疑,陳青陽是淨源的弟子,如今在這一脈又頗受重視,甚至就連雲辭能到青藥真君這邊,也離不開陳青陽的功勞,陸錦章這是看透了這一點,想著要與之交好了,否則將來必被報復。
陳青陽是個善斷利弊的人,縱然怒髮衝冠,也不會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對他來說,這個仇也不是非報不可,誰的來時路又豈能是順風順水,就看能不能像徐寶玲那般,帶來足夠多的好處,以及能被輕而易舉的掌控。
掌控這一點不提,至少現在看下來,陸錦章倒是對雲辭有些作用的,否則一個宣威真人,哪有這般多的空閒,整日修行。
「陸真人放心,如若得空,我必會去拜訪。」
得了滿意答覆,陸錦章流露出笑容,「那好……不知雲辭師姐可還有什麼吩咐?」
雲辭道:「沒有其他,弟子如何安排的事,就有勞陸師弟了。」
起身再度行禮後,陸錦章才是退去。從始至終,都沒有多問一句,這兩人的關係,仿佛就應該是如此那般,也算是識趣了。
「我看這位陸真人,倒是你的好幫手,替你省去了諸多瑣事。」又只剩兩人時,陳青陽道。
「修行,從來不只有呼吸吐納,他為自己博機緣、搏出路,也是修行的一種,暫且也就隨他去吧,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
「嗯,也好,所有的弟子都被安排差事,你就真不打算給我安排些事,就這樣將我關在你的房裡,整日修行打坐,我畢竟是來歷練的,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
見他一臉戲謔,雲辭瞪一眼,「後面的事情,等到後面再說,我不想將你贈與我的丹藥浪費,所以我決定,你暫且都得留在此處幫我,最主要的是……我是此間宣威真人,可以決定你做什麼!」
「……好,很好。」
一直沒有發現,雲辭還能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靜室里。
又將那一層屏障陣法布下,雲辭摸出一枚丹藥,紫金之色,上有銀白紋路,十分璀璨。
吞服下去後,周身立即泛起朵朵冰晶蓮花,就連其上每一朵,都是染上一點紫金之色。
須知這冰晶蓮花,就如雲辭的龍虎之相,為生光真人所獨有,足見這藥力強盛。
其人落座,開始用功練化,陳青陽貼過去,又與之修行。
一邊成火,一邊化冰,當中又有紫金騰騰,如此只持續了三日。
想來是應該將丹藥煉化,雲辭睜開眼來,陳青陽問她,「感覺如何?」
雲辭道:「築基第九境乃凡蛻始生,生光第一境乃蒙光,此為出身微小之意,也就是說洗鍊一生濁氣,喚醒一點先天真靈,這玄闕一炁破境丹還真就能讓我在冥冥之中捕捉到,體內那點真靈所在。」
「一月服用一粒,長此以往,應該就能感受的極為清晰,突破起來,可要容易多了,這樣的丹藥,的確是厲害!」
這丹藥為仙品六階,如今才有一階一枚,就能讓她感知到變化,也是反應出她修行上的天賦驚人
陳青陽大笑起來,「不錯不錯,總算沒有白費功夫,可有感覺到幾年能突破?」
雲辭道:「此一點先天真靈,極難尋找,若是到了也就立刻突破,若是到不了,則永遠突破不了,此法不靠積累,只靠那一點靈光。」
陳青陽道:「我算是明白了,為何那李千雪入生光如此容易,原來全是靠著天賦所在。你修煉極陰極寒之道,我身懷龍鱗正好與你做互補,再加上丹藥功法,特殊體質,短時間內必定能成。」
到此時,雲辭的表現十分乖巧,「嗯。」
……
日升日落,轉眼已是一月過去。
陳青陽到九真觀竟然什麼事都沒有干,要是平常可不得被派出去,修繕一下陣法,打探一下消息什麼的。
現在竟然就這麼躺著,除了修行就是修行。
春日來臨,小草兒露出青芽,大樹也在悄然中煥新。
雲辭今日不在,太虛宗在此間聚集了上千弟子,她這位宣威真人總得露面,加之近來也事情不少,正忙著出人頭地,卻將陳青陽當做了籠中雀。
好在,也才一月,人生難得這般清閒,甚至於許多事都不必再操心,因為在這裡,沒有人會算計到他。只將自己所修法門,逐個在心中琢磨,南明赤帝之法,也是增長不慢。
今日時,陳青陽在院中賞花,瞧見清寧進來,便將她喊住。
「不知師兄找我何事?」
這人是盧清羽派來的,當初給她丹藥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可不就是擔心給盧清羽暗中通風報信,將這裡發生的事都說出去,接觸這麼些時日了,陳青陽也該有個判斷了。
「無聊,與你閒談一陣,不知方便?」
這清寧看起來四旬年紀,身形微胖,面色白淨,處處透著一種和氣,穿一身道袍,不管是行走做事,都十分幹練。
「師兄請說,哪有什麼不方便?」
陳青陽頭一句就問道:「不知你與盧觀主關係如何,你們都是同一輩,想來也在一起修道多年了吧?」
殊不知清寧搖搖頭,「觀主是個性子孤僻的人,平日裡只會閉門不出,除非有了緊要的事情,才會出面,不說是我,就是整個道觀,與他交好者也極少。」
「為何會這般,我看他待人還挺有禮節的?」這話是個陷阱,用來驗證清寧所說真假。
「這可與我所說性子孤僻,乃兩碼事,他待人的確算不錯,好像在他年輕的時候並不這樣,如今我們都上了些年紀,話也就越來越少了吧。」
陳青陽聽明白了,以前的那個是盧清羽,現在的這個已變成紫陽了,要不是知道這廝了得,還真想用魚兒去探探。
也是,現在被築基真人團團包圍,意識魚兒顯然失去了效用,想要知道點什麼,就只能回歸原始,用嘴打聽。
「明白了。」
如此陳青陽也就知曉,清寧並非是紫陽派來監視他們的,或許他的本事,也壓根不需要如此。
「我這一月未出門,不知外面可有關於我的傳言?」
清寧神色微微有異,可話到嘴邊還是道:「並不知道什麼傳言。」
陳青陽笑起來,「我對你這般信任,你也不能騙我不是?」
清寧只好道:「有些弟子的確會有些怨言,說師兄什麼入幕…之賓,就可以免去在此處的差事,處事不公什麼的,不過絕大部分都還好。」
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熟悉,就是沒想起來還有誰說過。若是沒有竊仙兒,他也就穩穩噹噹的混過這兩年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況且他此來,還計劃著再去一趟青冥河之南,這些事情都需得一步一步的開展,可不能就這麼做籠中雀了。
「行吧,多謝你了,你也去忙吧,我去拜會一趟盧師兄。」
一出了這塊地域,靈氣瞬間變得稀薄起來,內外之別,差距不小,被弟子們羨慕也是應該的。
陳青陽想著,這些事情必然是早早就傳到盧清羽的耳中,他想知道這位師兄是如何反應,點主動前往。
還是那方小院,推門而入,盧清羽此時不在掃地,就只在那棵即將發芽的樹下坐著。
他曾說過,修為會永遠在凝元六境無法突破,因此也就從不見打坐修行。
「盧師兄可當真是好雅興,坐於樹下,靜待春發!」
盧清羽朝他看過來,「我看師弟才是了不得,短短數年未見,地位水漲船高竟這麼多,現在整個觀里都是關於你的風風雨雨,我也算是理清楚頭緒了,你的那位師尊,可對你真心不錯!」
陳青陽自然清楚,他是如何推導出這些,「那是因為他覺得,我在丹道之上頗有天賦吧。」
也不知這麼說能不能打消他的疑慮,總之盧清羽話鋒一轉,說到別處,「你知道魔宗要想蠶食太虛宗,首要做的是什麼嗎?」
陳青陽略作停頓,「伏魔大陣。」
「很有悟性,如九真這樣的道觀,在道魔兩宗的邊界上合計立下十五座,對應十五道星辰,十五處重要陣築,只要破壞任何一處,便能讓萬魂鎖穹頂延伸進來,否則你也知道,連金丹真君也會畏懼。」
陳青陽這回停頓的稍長了一些,「師兄是說,馬上會不太平?」
「不錯,魔宗一直都在這十五處做試探,這便是因由了。道魔兩宗剩下的金丹真君都是膽小如鼠之輩,自己不敢去爭,就讓弟子們去送死,你就是那弟子之一,我可算是提醒你了,這爭端一起,沒有百年難以消停。」
陳青陽忍不住又問,「不知師兄覺得,勝負如何?」
盧清羽搖搖頭,「呵呵……也有可能兩敗俱傷,悉數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