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要是宗門問起咱們,應該怎麼說,既然承天真君都被驚動,我想你我免不了要被盤問!」
夕陽西下,蒼穹顯得尤為純淨,尤其是在太陽即將下落的天邊,幾絲雲彩懸掛,更是如此。
戚棠說的,也是陳青陽也想說的。
「師姐可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戚棠就道:「就說你我耽擱了時間,等到破廟那裡時,見到了廝殺過的痕跡,心中頓覺不妙,便又撤回到河陽城。」
「其後事發,便在城中躲了幾日,最後不敢直接往北走,就這麼繞了一圈回來。」
陳青陽聽罷,略作沉吟,「只是這樣的話,倒有些像是洗脫嫌疑,畢竟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你我豈能片葉不沾身,我想回去之後追問你我的人不少,還是得想個更全面的法子」
戚棠便問起來,「那師弟以為如何?」
陳青陽又是沉吟了片刻,「我看就說那古廟被人泄密出去,你我差一點就死在那裡,後來忽然有人出現,將人攔住,咱倆才逃出生天。」
「之後,因尋不見其他幾人,咱倆就在城中等待幾日,因是沒找到他們,便想著身上的書信最重要,就繞路回來了。」
戚棠聽罷,叫好起來,「這是個不錯的主意,編造出一個陌生人來,也就讓咱們倆這謊話有的放矢,姓宋的怎麼死的,他們也就有了懷疑的出處,注意力不在你我的身上。」
「不錯,就是這個意思,咱們倆不管什麼情況下可不要改變,免得遇上他們分別問話,誰知道現在這道觀之中,宗門會不會派遣其他的生光真人來。」
戚棠重重點頭,「放心吧師弟,經過這一攤子事,我也知道謹慎行事的重要性,不會在這上面出岔子了。」
說罷時,又將目光也望了過來,「能與師弟經歷這麼一樁事,也算是幸運,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以我的道而言,實在是太過渺小。」
能感受到,戚棠身上發生的變化,這也好,只有變化了,才能面對盤問時,堅定的站在自己這邊。
陳青陽當然明白,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可無緣無故的殺了一個對自己有益的人,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很多事情總得有個開始,很多認識也都是這樣,那師姐就當這是一次開始吧。」
戚棠望著天邊雲霞,「師弟說的好哇,咱們現在回去吧。」
「好。」
從山頭下來,再度御風而行,穿過城池上空,方落在九真觀山門前。
從這裡望去,整座道觀已然沐浴在金輝之中,如今大門正是緊閉,陳青陽正要上前敲門時,卻見門已從裡面打開。
淡青色衣裙,長發披散下來,又在頭上別著兩根青銅色簪子,被風掀起衣裙一角,就那麼靜靜的站著。
與此方天地融為一體,卻又獨立於之外。
是雲辭!
陳青陽當然可以就這麼看著,戚棠作揖行禮道:「弟子拜見真人!」
雲辭朝她輕輕點頭,「嗯,路途勞頓,你先回去歇著吧。」
「是,真人。」
戚棠最後看了一眼陳青陽,等待走遠之後,又作回頭,只見那兩人才往道觀另一邊兒去。一路上無話,一直到小院裡頭,雲辭方才開腔,「你受傷了沒有?」
陳青陽搖頭,「沒有,倘若我受傷,你豈能不知。」
這倒也是,性命危險,懷中「雲辭」必有反應,這也是她能依舊等在此處的緣故。
「你為什麼要殺宋知霆?」
她還真是冰雪聰明,對自己也足夠了解,就直接道出這麼一句來,「因為他覬覦你……」
雲辭微微一愣,顯然是第一回知道這事情,「那……好像也不至於殺人吧?」
陳青陽坐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可是他要因此而殺我,故意將我和戚棠的行蹤泄露給魔宗之人,差點就讓我沒命,你說我應不應該殺他?」
聽到此,雲辭流露出一副瞭然之色,「那他是應該死,早知如此就不讓你去了,他身上有金丹真君留下的護身法器,殺他應該很難,至少你是搏了命的……」
說著,又有幾分擔憂。
「小事一樁,因為……」陳青陽伸出三根手指頭。
雲辭就問,「這是何意?」
「我背後有兩位真君,還有一位……你啊。」
忽然間,雲辭笑起來,當真忽如一夜春風來,「行吧,你沒事就好,而且殺人的地點也選得很對,若非不是在魔宗,還真就動不了手。」
她一向都是幹練果斷,極少由於內耗,很多事情只要知道一點點原因,立即就能想得明白。
這種感覺是讓人舒服的,陳青陽笑望著她,不說話了。
「你在看什麼?」
「唉,十幾日未見,你還是這樣的好看。」
「哼!」雲辭冷哼,轉身就只給他留下了個背影,今日的衣裙很貼身,清冷之中,又多出一種飄然於世外之感,也很好看。
「還有心思顧著這些,已經將金丹真君都驚動了,連我都沒有預料到,這宋知霆對承天真君這麼重要。」
陳青陽依舊淡定,「那你就跟我說說,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只見雲辭繼續道:「幾日前,承天真君親自到達萬魂鎖穹頂外,應該是見了魔宗某一位真君,之後又撤回太虛山,並未到此。」
「其後,宗門就派遣來了兩位生光真人,一位姓宋,另外一位乃是承天真君的弟子,說是來做協助,實際也有調查這事情的目的,我想很快就會問到你和……嗯,她叫什麼?」
陳青陽道:「戚棠。」
「對,你和戚棠的身上,你這人做事如此謹慎,可有想辦法對好口供?」
「你就放心吧,他們查不出什麼來……」當即,陳青陽又將與戚棠商議定的事,和雲辭說上一番。
「是個好主意,這樣宋知霆為什麼死,也就有了個去處,那神秘人到底是誰,讓他們猜去吧,只看表面上的修為,也是極難懷疑到你的身上。」
話到此處,陳青陽好像感覺到雲辭繃緊的神經,才開始放鬆起來,「唉,這麼說來,除了宋知霆之外的那四個魔宗弟子,也都是被你殺的?」
陳青陽不由得好奇,「你怎麼連這些都知道?」
「須知這橫貫幾十萬里的大河沿線,也才只有十五座青冥道觀,每一座道觀面對的魔宗地域極廣,除了那河陽城中,其他地方也是有細作的,而我是宣威真人,都會經過我的手。」
直到這時候,陳青陽才想起他身上還有一封信,掏出來遞給雲辭。
雲辭直接拆開來看,之後又將信收起來,「這與他們送來的另一份內容一模一樣,應該都是出自河陽城那位細作之手,當中都是說的同一件事,魔宗要集中上數千弟子,以及不少真人渡河。」
「以往每次人少,取得的成效不多,我想這回應該是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所以才想要一鼓作氣。」
陳青陽略作思考,「豈不是說,咱們即將要迎來一場大戰?」
「不錯,麻煩還多著呢。」
這時候,他緩緩起身,走到雲辭身後,又將她抱起來,將頭低下去,埋在她耳鬢之間。至少對於這件事情,她已經不再抗拒了,真正的雙修怕也不遠了。
「不必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歸會有辦法的,對你來說踏入生光真人,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雲辭轉過頭來,望著他,輕輕推開,「丹師做到你這份上,也算了得!」
人已經坐下,那架勢是要修煉了。
……
隱隱約約里,陳青陽聽到外面有鳥兒在鳴叫。
春日已經很濃了。
將眼睛睜開來時,屋子裡早已不見了雲辭,畢竟是宣威真人,又逢多事之秋,與之行雙修之法,也就持續了四五日的光景。
在她走後,自己又修行一陣,現在好像是正午。
到了此時,丹田經脈已恢復不少,只是還有一些小疾,須得再調養一陣。
踩著一雙鞋走出屋子時,在院子裡看到了清寧,她的一雙手十分靈活,在那枯枝上掐來掐去,修行數百年、一身的真力,就用來修剪草木了。
好像……這也要比殺人放火強吧!
正要開始與她閒聊時,忽聽得門作響,當清寧去開門後,傳來她的聲音,比平時明顯的高几個調,「宣威童子拜見宋真人,此時宣威真人並不在院中。」
這無疑是在提醒陳青陽,有位真人拜訪,還偏偏姓宋,不會就是雲辭所說的那位生光真人吧?
陳青陽就在內院裡呆著,也不做理會,卻聽得有一道蒼老中透出幾分威嚴的聲音響起,「我找陳青陽,並不找雲辭師妹!」
該來的也躲不過,陳青陽也就不藏著了,抬腿之間就已出了內院,只見那位真人穿著一身紫色華服,頭上戴著金飾,種類齊全卻又十分複雜,一身富貴之氣撲面而來!
只是這相貌,卻實在是蒼老的厲害,滿頭花白,滿面皺紋,腰肢佝僂著,手中還拄著一根金杖子,若非在此處相遇,只以為是哪家王府的老太妃!
不過,這也符合出身皇族貴胄的身份!
陳青陽作揖行禮,「弟子便是陳青陽,不知真人尊姓大名?」
先不答聲,只將陳青陽做細緻打量,目露慈悲,卻平地里像是起了一陣風,繞著陳青陽轉圈,不過任憑她怎麼看,也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廝還真是……沒有禮貌!
「我並非是太虛宗真人,我來自雲棲仙宗,就位於太虛宗以北,宋國境內,我名為宋毓,如今為仙宗太上長老,不知你可有聽說過我的名號?」
這名號很大嗎?
縱然很大陳青陽也不知曉,每一回出宗門可都是往南走,向北一次都沒有,更就不知這雲棲仙宗之中,會有什麼人物。
陳青陽大驚失色,「哎呀,原來是太上長老,有失遠迎,快進去請坐吧!」
宋毓像是滿意了,呵呵的笑起來,但卻並不抬步,「我知道,這裡是貴宗宣威真人的臨時道場,如今真人不在,你在他的道場裡什麼事都能做主嗎?」
顯然是話裡有話,她不愧是與宋知霆一脈相承,都有種喜歡端起來的架勢,「那我說做不了主,真人就會離去嗎?」
此話一出,宋毓稍稍一愣,隨即又笑起來,她就像是忽然明白了,陳青陽修為是不高,可畢竟不是他雲棲仙宗的弟子,甚至又是一位真君門下。
「不會,因為今日是辦公事。」
說罷了,這才往裡面走,等她落座後,清寧又十分熱心地沏了一壺茶,之後退去。
陳青陽就坐在她對面,「不知真人今日是有何公事?」
宋毓道:「我如今受太虛宗承天真君調遣,到此處輔佐宣威真人行事,與諸位太虛宗真人擁有同樣的權力,所以我所問的問題,師侄務必得回話。」
現在再說起話來,就像是一位太虛宗的真人了,陳青陽道:「真人請說。」
「當日你的宋知霆師兄死時,你在做什麼?」
陳青陽連思索都不要,直接搖頭起來,「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死了,只是回來後此間宣威真人與我說了,才知曉一二,至於他什麼時候死的,我並不能準確的知道,也就沒法說出我當時在做什麼。」
這樣的回答可謂是滴水不漏,又表現出不卑不亢,縱然宋毓不喜,那也是無可奈何。
「你能與宣威真人有如此關係,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可憐我那族中後輩任勞任怨,辛辛苦苦,卻難能讓真人正眼看上一眼。現在我才發現,你在男子之中,也算是十分俊朗的,讓人喜歡是應該的。」
這怎麼就又誇讚起自己,而且還夸相貌,疑惑之際,此人又道:「要知道這天底下的事情,都是一樁連著一樁的,要想瞞得住人,可沒那麼容易,你們約定在古廟相會,你為何失信了?」
陳青陽聽明白了,她分明是在告誡自己,宋知霆對雲辭有想法這樁事,她是清楚的,也明白這兩人會因此產生矛盾。
「嘿嘿……實在讓我意外,宋師兄連這種事都會跟你說,看來這並非只是單純的男女之情,而是整個雲棲仙宗想要拉攏一位太虛宗的真人,只是手段實在不堪而已!」
聽到此,陳青陽不再忍讓委蛇,直接一句話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