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陳青陽還是以手貼手的方式,完成了雙修。
……
這些日子,據那些凝元一二境、每日外出維護陣法的弟子所言,九真山外風平浪靜。
是近兩年之中,魔宗少有的平靜,陳青陽知道,不外乎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持續不了太久的。
至於今日,他到九真觀已度過整整三月,盛夏早已到來,天也一日接上一日熱了起來。
也伴隨著,集中在此處的築基真人,以及弟子越來越多,就陳青陽現在站的這個位置,舉目望去,對面的山頭之上,儼然立下一座新的道觀。
又或者說,那是一件法器。
就在這道觀之中,不少的築基真人,以及太虛宗弟子集中此間,因為一座小小的九真觀,已經放不下這麼多人了。
聽雲辭說,那件法器出自玄機高塔,為太虛宗七院之一、是修陣法者的聖堂。
當鋪設下來時,遍布漫山遍野。
蒼穹之上,又有星力帶動靈氣匯聚,形成了一處放眼整個青冥州、都是一等一的仙府。
太虛宗這座巨獸,方要露出他猙獰的一角,還有不少的弟子被抽調起來,手持陣樞,演練陣法,以應魔宗之變。
雖有如此陣勢,可雲辭這個宣威真人卻清閒下來,因為有對面這個戰時指揮部在,坐鎮此處的生光三境韓師兄,將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操持起來。
如何布局,如何對陣法,如何調兵遣將……甚至就連雲辭對於魔宗信息的掌控,也少了許多。
她所做的,就只有一個宣威真人的本分,原先處置什麼,現在依舊處置什麼,倒也清閒,每日就拉著陳青陽修煉,也唯有今日,才是受韓師兄的召喚,到對面去了。
傍晚時分,霞光滿天。
陳青陽行走在上山的台階之上,此去正是要拜訪盧師兄。也只有初到此地時,才見過他一回,該到再去拜訪一次的時候了。
沿著台階拾級而上,穿過一列列的神像佛龕,走過一片片的懸空寺廟,最頂頭的那座小院之中,盧師兄的門敞開著,他什麼都不做,又在那裡一下又一下的掃地。
他是九真觀的觀主,可如今太虛宗重兵把守,此間一切也與他無關,甚至在一月前,九真觀就出了告示,詔告城中百姓,閉門謝客。
「我正想著,你會不會來,你就來了?」
陳青陽也是有正當理由的,「不敢走得太勤,還不是怕擔心連累到師兄你,我就是一個不討喜的人,被關注也多。」
盧清羽放下手中掃把,「也好,至少你的路走得比我想像的順,喝杯茶吧?」
陳青陽點頭,「甚好。」
兩人落座,端起茶盞,又開始閒聊起來,「眼下這局面,師兄肯定也清楚吧?」
「嗯,能看得明白。」
「問的大了,師兄也不願意推測,那我就問的小一點,師兄覺得……這一場小小的爭奪,誰勝誰負?」
盧清羽又笑起來,「你淨問這些我不知道的,要是非讓我猜測的話,沒有勝負,不過就是互相之間的摩擦罷了。」
陳青陽聽明白了,他是站在真君的角度。對於內門弟子和真人而言,勝負關係著性命之憂,但對於真君而言,可還遠沒有到抉擇的時候。
「好吧,不知師兄對承天真君,了解多少?」這個問題早有好奇,只是除了盧師兄,也不知該去問誰。
盧清羽反問,「你這麼關心這事,莫不是他的弟子死,你知道些內情?」
陳青陽搖頭,「我倒是想殺他,可也沒這本事,只是最近聽聞,心中好奇而已。」
「此人腦後生反骨,極難養熟,薄情寡義,也心狠手辣,你見了他可得離他遠一點。」
這怎麼聽著和紫陽有仇一樣,難怪每次見承天真君,都對紫陽心心念念,「他是什麼樣的性子我不想知道,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很厲害?」
盧清羽道:「能以殺伐成道,當然厲害,你甚至可以認為整個青冥州殺伐之道,他是獨一份,此道也唯有他一人手中執掌。」
「成就真君,可不是說修為到了就行,須得秉承此方天地的氣運,若是氣運不夠,要麼你就成不了,要麼你就汲取別人的,將這些氣運聚集起來,此物便叫靈祾。」
以往他都是捨不得與自己說這些,今日倒是忽然想通了,「明白了,那青冥道君秉承的氣運是不是劍道,我若是繼承了青冥道君的道統,將來是不是會影響到劉殿清?」
盧清羽像是忽然有了點警覺,「你是不是見過他!」
陳青陽笑起來,「盧師兄你可真會說笑,就我那青梅竹馬的李千雪,我都沒見過一回,哪裡還有機會能見到真君。」
盧清羽釋然起來,「不錯,是你猜測的這樣,所以我才要讓你學會藏。」
「懂了。」陳青陽飲了一口茶後,作點頭,「那師兄當年秉承的是什麼氣運?」
「唉!」盧清羽嘆了一口氣,神情陷入回憶之中,「好多年前的事了吧,久遠的我都有些記不起來了,他手指著蒼穹?」
陳青陽心中有了數,此為星象,又是星力,亦或者是執掌蒼穹?
「什麼意思啊?」
盧清羽道:「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真解,就是這個意思。」
聊著聊著,陳青陽也就想問自己藏了很久的那個問題,「那對於這陣法,師兄現在可以控制嘛,我曾見過這陣法被一位生光真人施展出來時,甚至有禁錮一方天地的能力,包括生光真人的行動都受影響?」
「唉!」盧清羽又是嘆出一口長氣,「做不到啦,除非能將這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來,要是將來你能做得了真君,你就會幫我拉回來,這就是我對你,最大的期望了!」
話問到這裡,也就不能再問下去了,說的多了,他必然就會有所警覺。
「那我可得多費點心,見師兄每日就在這小院裡灑掃,飲茶,又不能打坐修行,又不能提升境界,日子久了,難道不會覺得無聊嗎?」
盧清羽笑著搖搖頭,「師弟啊,你非我又怎麼能知道,我就無聊呢,你往那裡看!」
看到那山崖腳下,多出來一座一丈見方,二尺來深的坑,「這是何意?」
「很快的,等我注滿水,它就會變成魚塘。」
陳青陽有點費解,「師兄你是要無聊到要去養魚嗎?」
「你不懂,養魚才有意思,它們就和我們人一樣,拼死拼力去爭奪一口食物,到頭來發現,連魚塘都跳不出去,又或者說跳出了,卻依舊在我的網中。」
這話當然是有深意,不過陳青陽更關注的是盧清羽的視角,那是一種將自己放在超然於世外,餵魚人的角度。
他也就是個金丹真君,至少在這青冥州像他這樣的人有三十幾位,他如何就敢有這樣的口氣,何況……經過了長生橋,他的修為應該也不如全盛時候了吧?
縱然他謀劃著名讓青冥道君附身,可那時候他也不是養魚人啊,更讓人費解!
「不聊了,越說越聽不明白,師兄說的都是我不懂的事。」
盧清羽大笑,「哈哈…你要是真的做金丹,你就一定會明白!」
……
拜別時,天已經徹底暗淡下來,陳青陽尋至無人處,舉目四望,眸子裡但見星力涌動,有星砂之紋浮現,就在那蒼穹之上,視野之中,展現出一幅靈宿繪卷,可就這麼看來看去,得不出任何結論。
紫微真經,近來疏於修行,又缺少法寶做推演,加之現在遇到的事情越來越複雜,身邊之人修為越來越高,推演不到幾乎就是必然的,至於仙苗,他現在也捨不得用到這上面,全力在等待築基。
又在這九真觀中,意識魚兒也失去了效用,這讓他又少了許多信息掌握,每做一件事情,就需得更加謹慎了。
索性就收起法門,繼續往山下去,就在走到即將要靠近院子的地方,遇上了一位中年男子。
玄色長褲,白色短衣,腳下是一雙布鞋,頭上戴著方巾,有些書生氣,又像是一位農人。
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四旬年紀,眉頭輕有皺紋,對方一立在那裡時,陳青陽就立即止步。
這人姓韓,名雲崖,修為生光三境,是太虛宗派遣至此處,修為最高的一位,也是對面那座道觀中,唯一的執掌人。
畢竟在這裡足有三月光景,豈能沒見過,陳青陽作揖拱手,「青竹峰弟子陳青陽,見過韓真人。」
嚴格來說,他是宋知霆的師兄,是因為宋知霆的死才突然到此,可這人來後從來沒有找過自己,反而是那宋毓,時常露面,時常找點麻煩,更是激起了雲辭的殺她之心。
「你現在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吧?」
語氣平淡,就如居家閒聊,陳青陽敢硬懟宋毓,可不一定敢那麼對這位,孰輕孰重,還是要分得清。
「回真人,沒有。」
「那就隨我在這觀中走走吧!」
奇怪的請求,但陳青陽還是應下,「就依著真人的意思。」
「按道理來講,只要是太虛宗的內門弟子,都須得去演練陣法,為宗門而戰,考慮到宣威真人的情面,我也就沒將你做此安排,數千人在此,也不差你這一個。」
「當然我這麼做,肯定會有人頗有微詞,尤其是那位下宗來的宋師妹,好在我覺得這些並不重要,你以為呢?」淡淡的語氣里,有種莫名的威嚴。
陳青陽並不怕宋毓那種,有時候就擔心像面前這位看不透深淺的,必須得提著警惕。
態度又恭敬幾分,「弟子多謝真人。」
「你也沒必要謝我,其實我也是為我自己考慮,宋師妹竟然覺得小師弟的死與你有關,我對此也是匪夷所思,不將你做安排,只是擔心別人說我承天真君一脈捕風捉影,以大欺小。」
不管是不是心裡也這麼想,但他還是展示出了一個真人應有的風範,捕風捉影的事情,不會放在心上。
不知對方到底要說什麼,陳青陽就繼續應付著,「還是韓真人明察秋毫,弟子再次謝過。」
「我看你好像與盧清羽很熟悉?」
陳青陽對答如流,「不算陌生,幾年前到九真觀時就已經相熟,每隔二三月我就會去他那裡討一杯茶喝。」
韓雲崖一手撫摸鬍鬚,輕輕點頭,「嗯,看出來了。」
一少一中,兩人就像老友一樣,就這樣在道觀里閒逛,一句一句的慢慢談論著。
「雲辭師妹極度聰慧,天賦過人,又修極陰極寒之道,我想你身上的丹燼龍鱗與她雙修,正好能做互補對吧?」
別人都是捕風捉影,說些八卦,小白臉之類,也只有他一句話點明,「不錯,就是這樣。」
「所以嘛,雲辭師妹的選擇是最正確的,只有她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至於其他人不過是人云亦云罷了,誰說你的現在就能代表將來。」
「修仙者打坐很多,仙法很深,根基很強,可你說懂道理,讀書不一定勝得過那些個王朝狀元,甚至鄉野智老,你覺得呢?」
陳青陽點頭,「真人說話總能一針見血,洞察世事,修仙不過就是力量大一點,記性好一點,至於到底有沒有變聰明,還不好說呢。」
這時候,已經走到了那座院外,跨過那道門就是九真觀真人們的道場,「你很聰明,所以我決定了。」
陳青陽心想,他終於要說出目的了嘛,「不知真人決定了什麼?」
「為宗門死戰,這是每個太虛宗弟子應該做的事,到了那一天,就連我都要衝到前頭,否則哪裡還有這太虛二字。」
「我可以看在雲辭師妹的面上,讓你稍稍輕鬆一些,但我身為此處執掌成千上萬同宗弟子的人,必須得做到一碗水端平,所以我也給你安排了個差事,每日就在我身邊,替我處理一些瑣事。」
「雖說按照宗門的傳統,這些事情會安排給半步築基,但我認為你夠格,你就夠格!」
語氣平淡里,總有一種霸道,就仿佛他能決定很多事。略作停頓,但也很短,至少沒能讓陳青陽說出話來,「記得,明日辰時,就到對面山頭那座最大的宮殿中找我。」
語氣不容置否,站立在那裡,沒有絲毫氣息散出,可就是有一種威壓在的。
陳青陽作揖拱手,「多謝真人給我這機會,我定會全力輔佐真人,不叫真人失望。」
「哈哈……」韓雲崖笑一聲,「不錯!」
身形淡化,連風都沒有捲起,人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