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崖都在外面閒逛了,雲辭也必然是回來了,陳青陽進去時,就見她正坐在裡面。
「你猜,我今日見到了誰?」
聽到陳青陽的聲音,雲辭一雙美眸望過來,十分傲嬌道:「我不猜,你要說便說,不說算了。」
還真是,拿她沒有辦法。
「……好吧,我遇上了韓雲崖。」
聽到此話,她才像是忽然提起了興趣,一下子就到陳青陽面前,「怎麼會是他,那他與你說了什麼?」
陳青陽道:「你不用擔心,就只給我安排了一樁差事而已,而且這差事也很簡單,就讓我去他身邊替他處理一些日常事務。」
雲辭略作了沉默,還是不能徹底心安,「按照慣例,這些事情通常都由半步築基的弟子來做,他面前的人壓根都多到用不完,怎麼會突然想到安排你,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沒有其他?」
順著這思路下去,陳青陽也感受到了疑惑,「沒有,就只有這些。」
雲辭就赤著玉足,來回踱步,「我原本以為,他這麼長時間不找你,宋知霆的那樁事就在他這裡過去了,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如今這九真山聚集太虛宗弟子超過七千之數,上千真人也是分布在各處,所有人都被調集起來,沒有人會是閒著,他的安排也是合情合理,還真沒辦法拒絕。」
見她陷入憂思,陳青陽便安慰起來,「你不必要太過擔心,我看現在這事情也比演練陣法好多了,你也記得幾年前九真山外那一次,手持陣法的弟子死傷慘重,我現在只需要跟隨在他左右,哪有什麼危險。」
「倘若他真要是對我有什麼想法或者猜測,我這麼多年一個人都過來了,豈能應付不了。」
雲辭輕輕嘆一口氣,又將目光望過來,「除了此,也別無他法,就我這幾日所見韓師兄,應該不至於像宋毓那般下作,你…別出事就好!」
被人這麼關心著,陳青陽的心中也是暖暖的。考慮到時間緊要,他也就不再說了,趕忙拉著雲辭雙修起來。
很快,就入了佳境。
……
晨鳥啼破山幽,九真觀醒於清風朝霞之間。
此時天亮不久,陳青陽已行走在道觀之中,所見對面群山之上,偶有金光射出,宮殿樓台,飛雲架橋,好不壯觀。
當日落下這法器時,陳青陽是見過的,它並非是一次性落下,而是一點一點的拼接組合起來,只在外面看過,真正的靠近還是第一回。
御風而行,跨過山谷中央的城池,落於對面山頂之上,韓雲崖所說那座最大的宮殿,就在這頂上。
暗紅色的牆壁,琉璃鑄造的屋頂,窗台篆刻精美,窗花極富古韻,大殿門敞開,有不少人進進出出。
又有靈氣來回流動,氣機上下連接,整座山成了一片陣法,又從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之中,汲取來可用的靈氣。
此物本為天下之物,天下人之物,卻硬生生地被太虛宗變成了私產,行至哪裡,便在哪裡。
陳青陽踏足進去,但見兩面布滿長案,長案之後坐下不少人,這些人修為稱不上高,寬衣長袖,俱是不再年輕,但個個奮筆疾書,頗為忙碌。
不管是道宗還是魔宗,能輔佐處理這些事務的,多是這些修為並不算高,但卻對此頗有研究的人,也算是物盡其用,人盡其才了。
再往後面,還見過十幾位半步築基的師兄師姐,就如雲辭所說的那樣,這位真人旁邊並不缺人輔佐,甚至這些人當中,有些還十分清閒。
陳青陽猜測,這當中可能有一部分是被師門硬塞過來,在韓真人面前走個過場,見識一番,如今這裡可是太虛宗的戰前指揮所。雖說修仙呢,但這樣的事情歷來不會少。
除此以外,還有幾個童子打扮的人,做著端茶送水,伺候人的苦差事,陳青陽隨便喊了一個問道:「師妹,不知韓真人何在?」
童子則手指旁邊偏殿,「師兄且看,那才是真人書房,師兄可自行去拜見。」
陳青陽道:「多謝。」
外面十分熱鬧,形形色色,身處這漩渦中心的韓雲崖書房,卻十分安靜。
門敞開著,正對應著能看到中堂,卻看不到韓雲崖的人,就在門口作揖拱手起來,「弟子陳青陽,特來拜見韓真人!」
「進來吧。」
跨過門檻,原來在那左手邊的一側里,韓真人就坐在長案後奮筆疾書,等到將書信寫好之後,又點出一抹金色,將信封封印起來。
在他做這些時,陳青陽就立在一旁等著,也就約摸半盞茶的工夫。
那封信就放在長案上,人起來負手走了兩步,還是與昨日一樣的穿著打扮,只是在這宮殿當中,讓他又有了一種獨特的味道,一種揮斥方遒的老書生味道!
「從今日起,你就跟在我身旁,你也能看得到,我這裡並不缺人,能給你安排一點事,也是我擠出來的,事情也都很簡單,最多的也就是送送信。」
不過話到口中,也只能道:「弟子全憑真人吩咐。」
「嗯。」
只見韓雲崖將書信拿過來遞給他,「你現在就拿著此物,去清明河沿岸,將此送給許真人,最後看許真人怎麼吩咐,做完之後再回來,明白嗎?」
陳青陽雙手接過書信,「明白了。」
「嗯。」
他就又繼續道:「所謂知己知彼,方可百戰百勝,我們一直都想摸清楚魔宗真正的意圖在哪裡,如此便可布下大陣,將他們一網打盡,此戰若是大勝,我想這九真觀外的爭端,就能告一段落。」
「這位許真人,一直處於前方,從魔宗傳來的消息,會先經過她的手,因此身上擔負著尋找魔宗意圖的重任,這事情一點都不敢馬虎,因此你的信得送得又快又穩。」
若只是送信,何必又與自己交代這麼多,想必還有別的想法吧。
陳青陽再度應下,「還請真人放心,不過聽真人這麼一說,我總覺得我們被魔宗牽著在走,為何不想辦法掌握主動,將事態的節奏拉過來。」
韓雲崖輕輕一笑,將頭轉過來,「那你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我只是想到咱們與其去揣摩他們會在哪裡過來,不如想辦法弄出那麼一兩個魔宗不得不進攻的地方,之後再布下陣法,化被動為主動,否則這成千上萬里的距離,只靠揣摩極難命中。」
韓雲崖面上的笑意更濃了,「不錯,你果然是很聰明,兩軍交戰,誰能掌握戰爭的態勢以及節奏,便是勝了一半,我們現在做的就是這樣的事,不過這魔宗也不是泛泛之輩,要想讓他們中計,可不容易,所以得布下一張大網,很大的網,你對此可有想法?」
陳青陽搖搖頭,「真人真知灼見,我對此間情形並不了解,方才也是信口一言,真讓我有什麼想法,那是斷然沒有的。」
韓雲崖輕輕揮手,「也對,你對這裡的情形了解實在太少,不知道是應該的,不過沒關係,這事情跟著做上幾天就知道了。」
「按照魔宗原先的計劃,理應在這個時候對我們發起進攻的,可現在卻延緩了,也許是他們覺得情勢更為複雜,你也是有這個時間的。」
說罷了,再度揮手,示意陳青陽離去。
「真人,告辭。」
離開此處,倒是讓陳青陽有些奇怪了,只是派他幹個活,何必還要說上這麼些!
在外面,早有一位童子等候,給他遞上了一幅地圖,陳青陽仔細看過,上面所繪正是青冥河北岸地勢,其上標註出紅點的地方,乃是他所要去的目的地。
有意識魚兒在前開路,山川地勢早就了解透徹,鎖定好方位,也就數百里的路,用不了多少時間便至。
但又考慮到自己乃凝元四境的修為,到了附近之後,便四處轉悠,舉目望見,頭上星力匯聚,落在他要去的地方,仿佛形成了一處前沿陣地。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才繼續前往。
那是一處山谷,面朝大河,谷中道路曲折,兩側山勢陡峭,一直行至谷底,才看到了一處隱藏在樹蔭下的洞府,這便是許真人所在。
太虛宗不只有九真觀那一處大營,還在沿路布下了許多陣地,如此排兵布陣,儼然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數千真人廝殺,上萬弟子,不知又能有幾人活著回去。
陳青陽一落至谷中,就有一人從中而出,神色十分警覺,在見到他後,又稍稍放鬆,此人乃是一位半步築基。
「你是哪裡來的師弟?」
陳青陽回他道:「這位師兄,我受韓真人差遣,帶一封書信需要送到許真人手中。」
明顯的,那人面上閃過一絲疑惑,「怎麼換做是你呢,還是修為凝元四境?」
什麼意思,難道送個信還要看修為,還是不只是送個信這般簡單。
「不知上回送信的是誰?」
那人就道:「他的修為當有半步築基,確實比你高多了,許真人就在裡面,你直接進去吧。」
見他不願意多說,陳青陽也就不問了。
入了洞府,當中地勢不小,陳青陽甚至明顯感受到了,此處星力的聚集,在這洞府當中,亦是有靈氣存在。
又分出了許多小間,有人向他指路,就在其中一間之中,陳青陽見到了那位許真人。
不同於韓雲崖的風格,她是個風韻猶存的婦人,穿著打扮也頗為靚麗,最多也就是四旬的年紀,還是保養極佳的那種,真人就在長案之前,擺弄著桌上的書信。
陳青陽明白了,這些必然是從前方傳來的消息,以前這些事情都會由半步築基負責,現在則是全部換成了真人。
太虛宗近乎三萬真人,也該到讓他們忙起來的時候了。
「弟子陳青陽,拜見許真人,這是韓真人的書信!」說話間,已是遞過去。
「今兒個送信的,怎麼換了個人,以前不都是韓硯嗎?」
許真人自顧自的問上一句,不等到陳青陽回答,就又繼續道:「明白了,弟子壓根就不夠用,可算是苦了他了。」
說罷了,也沒讓陳青陽走,陳青陽就立在原地等待。
那許真人將信中內容仔仔細細讀過一遍後,輕微皺著眉頭,這才朝他望過來,「你知道嗎,韓師兄讓我給你安排一樁差事?」
果然外面那位師兄的話要應驗了,送信可不只是簡單的跑個腿,「不知韓真人說的是何差事?」
「所謂兩軍交戰,能否掌握情報十分重要,尤其是道魔兩宗這節骨眼上,一旦出現差池,那便是死無葬身之地,因此才有我這洞府,專門收集信息之用。」
「在這沿路之上,如這樣的洞府還有四座,現在需要你一路北上,將這四座洞府的書信都拿在手中,之後再一併交給韓師兄,這事十分重要,你可明白?」
依舊是送信,倒也沒說要渡河,幾乎沒什麼危險,「明白了。」
只見許真人又道:「不過這事情也不是很容易,你看這大河之上,全被魔宗所封鎖,咱們的人要過去不容易,可他們過來則很簡單。」
「所以在你一路北上的時候,極難說不會遇上什麼麻煩,所以需得多長個心眼,切莫太靠近這大河。」
難怪會派遣半步築基的弟子,這是要防備著出現岔子,韓雲崖能將這麼重要的事情落在他的頭上,還真是看得起他了。
又或者說,這位真人一直也對他有所懷疑,想藉機做個試探……總之,長個心眼是應該的。
陳青陽道:「多謝許真人提醒,我會小心行事,不知真人這裡可有地圖,讓我知道另外四處洞府如何尋找。」
只見許真人將手往長案上一指,地圖出現,「一路北上,就我這裡最好走,其後依次是張真人、廖真人、汪真人、吳真人四位,越是往上,危險越大。」
「因此拿到之後,就不要沿河再走,立即返回九真山,也不要過多逗留,韓師兄既然安排了你,那就有他的用意,你專心做就是了。」
聽著事情還不少,韓雲崖還特意交代他,一拿到手就立即回去,現在看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