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路,又四處看了一番,見並無留下明顯痕跡後,繼續往前。
稍稍加快了些速度,很快便至張真人洞府,同樣也是藏在一處山谷,同樣也是一處不小的空間,弟子不少,真人也應該不止一位。
在此處並無太多耽擱,也就按部就班的拿了一封信,繼續往下一處。路上依舊提著警惕,好在沒有遇上波折,就這樣順順利利的,等到夜半之時,才將四處洞府都全部走完。
當然也是可以快一些,畢竟剛剛在路上殺了人,陳青陽不想再表現得出挑,一切他都做得十分謹慎。
合計五處洞府,就在這每一處洞府附近,都有星力凝聚,立下一座白玉陣築,可見這些真人除了派遣弟子往對岸打探消息外,還有鎮守這些陣築的職責。
也能由此看出,整個九真山雖聚集近萬人,可沒有一個是閒著的,就通過韓雲崖的一封封書信,將他們全部都調動起來,與魔宗形成對抗之勢。
從此處再回宗門,早已超過千里之距,速度又不能快了,就這麼磨磨蹭蹭,直到看見九真山上的日出時,才再度回到這座道觀當中。
從下面一路往上走,但見人不少,密密麻麻,各司其事,各有其職,還是在那座大殿裡,還是在側面的書房,見到了韓雲崖。
此時的他,與昨日離開時並無兩樣,提著紙筆在書寫,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才將筆墨放下。
站起身來,走至陳青陽身前,他似乎比昨日看得稍仔細了些,「辛苦你了,看來是一日夜都沒有休息吧?」
陳青陽道:「路途勞頓,我又腳力不快,是耽誤了些時日,還請真人恕罪。」
韓雲崖笑起來,「何罪之有,你是有功的,來陪我喝一杯茶吧。」
大殿另一側,是一張長案,韓雲崖落座後,親自泡茶,陳青陽就坐在對面等候,被一位生光真人泡茶還是頭一回。
那茶葉是他從一個玉盒當中拿出,僅有四五片,青翠欲滴,宛如剛剛採摘下來那般,此物一出現時,陳青陽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靈氣。
又見韓雲崖高高舉起茶壺,隨著剛燒開熱水的沖燙,茶盞之中蒸騰起一種金色雲霧,半天都沒有散去,如此玄妙之物,也是第一回得見!
「天底下的東西,都有個高低之分,就如修為一樣,分出了許許多多的境界,其實這東西從一開始就如同尺子上的刻度一樣,並不代表高低,只代表在這條路上的遠近,或者是正處於某個階段,在這個階段應該做什麼。」
「可慢慢的,這刻度被人用的多了,也就有了一個高低之分,就比如半步築基總是要強過凝元四境,這是所有人所形成的認知,你覺得這話有沒有道理?」
當他將目光挪過來時,陳青陽已經察覺到氛圍不對勁了,這明顯是意有所指,他開始反思起來,自己到底在哪裡露出了破綻,又或者……只是他的隨口為之?
「仔細想來,的確有幾分道理,真人能以此為道,又超脫於此,當真讓人佩服。」
「呵呵,你真這麼認為?」
「不錯。」
韓雲崖開始笑起來,「只有能服人的道理,才叫做道理,若是不能服人,那便不能被稱之為道理;你看此間千數真人都願意聽我一句話,可不是因為我的修為高,而是我的道理能讓他們認同,以理服人,遠要勝過以力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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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回這茶,就按照品階來說,應該能算仙品,算是高貴的東西了。你第一回飲用,會有洗鍊經脈,增強元氣,壯大神魂的效用,尤其是對於玉京、歸葬、太初三處竅穴,你來嘗一口!」
不放在鼻尖,都能感覺到靈氣四溢,拿這麼好的東西招待自己,豈能沒有目的?
又明知他修為只有凝元四境,卻偏偏提出這後三境之竅,陳青陽開始有點坐立難安了。
「多謝真人。」
端起來一飲而盡,在下肚的瞬間一股清涼四散而出,之後在丹田裡留下一股清氣,甚至需要他運轉真力來慢慢煉化,也就暫時留在腹中不動了。
將茶盞放下,「果真不愧是仙品,我不太能理解,韓真人為何要對我一個弟子這般用心?」
韓雲崖輕輕擺手,表現出了毫不在意,「這茶只能泡一泡,一泡只能出一杯,我攢了十年也就只有這一泡,給你賠罪夠了吧?」
賠罪!
這不僅讓陳青陽納悶,更是讓陳青陽心生警惕,「我不太能明白,真人說的賠罪是什麼意思?」
韓雲崖站起身來,將手負於身後,推開窗戶時,正好能瞧見天邊的雲彩,當一股微風掀起他的衣角,書生意氣占了絕大部分,老農感瞬間下降不少。
「因為我得到消息,魔宗知曉了我們這一趟送信的路線,一般情況下,他們的真人不敢過來,但一定會派遣弟子前來截殺,我明知道這樣還讓你去,讓你陷入生死之地,所以理應給你賠罪。」
果然算計是在這裡,陳青陽心有驚駭,但面上依舊是方才的那種恭敬之色,「那真人大可不必,我一路行過,並沒有見到魔宗弟子。」
韓雲崖又一次看著他,面上的笑意很濃,不過從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殺機或者是不悅,這更就讓人琢磨不透了。
「真正的君子,臨危不亂,岳鎮淵亭,師侄你是有這本事的。我對我自己所經手的事情,從來都是非常篤定,我說魔宗會出現,就必然會出現,雖說我沒有親眼看到。」
說罷了,不等陳青陽開口,又將一隻手揮了揮,那是示意他先不要說話,「你知道我昨日在做什麼嗎?」
這人老謀深算,真的是難搞,好像從他出現在自己面前起,就一直被牽著鼻子走,每一步都出乎意料,他現在問自己他昨日做什麼,這有什麼硬性關聯嗎?
想不明白,陳青陽不敢輕易再回話,就在腦海中思索時,韓雲崖又說話了,「我去九真觀里,和雲辭師妹論道,對於她的認知,對於她道法的理解,我頗為贊同。」
「從你一離開我就去了,一直到今日早上才回來,整整一日夜裡,讓我受益頗深,你應該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吧?」
韓雲崖的話都說的這麼透徹,要是還不明白,那就不是陳青陽了。他料到自己身上除了丹燼火鱗這件真君傳承之外,還應該有雲辭贈與的護身法寶。
倘若自己遇到半步築基魔宗弟子的襲擊,面臨生死關頭,一定會將雲辭驚動,可他發現拉著雲辭論道一日夜,雲辭卻始終沒有任何異常的表現,那件護身法寶,也就沒有發動過。
其次,雲辭一直在這裡,那陳青陽遇上危險時,就不是雲辭幫他解決的,要麼就是另外有一個雲辭這樣的人,要麼就是陳青陽自己可以解決。
現在感覺,韓雲崖傾向第二種,他的棋下的實在是太遠,這一波陳青陽屬實是沒有想到。
如此回答,也就是暗暗的認同了對方的觀點,現在再做掙扎沒有意義,何況他應該感受出,對方沒多少惡意,反而還帶著誠意。
只見這韓真人依舊望著外面,略作頜首,「不管是刻度出了問題,還是另有我不知道的一股勢力,這些都不重要,殺人者人恆殺之,動這種念頭的人,就該想到會被別人反殺,此乃天經地義。」
「我這個人啊,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想稀里糊塗,縱然我會棄之不顧,也會先將其弄清楚,現在算是有答案了吧。」
還以為殺了小的,會來個老的,殺了老的,再來個老老的。現在想來是自己將這些真人們低估了,蠢貨畢竟是少數,聰明的、講道理的還是占據了一部分的。
他這是點明,不再追究此事了。
陳青陽起身走了兩步,作揖行禮,「對於真人的品性,我十分佩服,太虛宗有真人,是太虛宗之幸。」
同樣的話,又說了一遍。
當韓雲崖將視線轉移過來時,眸子裡仿佛沒有剛才的笑意,有一種悲愴,「人無完人,且我也只是個讀了幾本書的俗人而已,你知道太虛宗存續萬年的原因是什麼嗎?」
他的想法很難琢磨的透,陳青陽不敢琢磨,也就搖頭,「還請真人明示。」
「是傳承,若傳承不下去,宗門何以為繼,你這樣的人可以為宗門所傳承,小師弟那樣的人則不能。」
「今日讓你送了一趟信辛苦,就不需要你再做什麼,明日一早再來,替我處理些瑣事。」
這陳青陽當然是應下,「是,真人。」
韓雲崖揮手,示意他離去。
出宮殿時,好巧不巧,就遇上了宋毓宋真人,看見是陳青陽豈能有好氣。
不過嘛,陳青陽還是要向她行禮的,「弟子見過真人,幾日不見,真人可好?」
宋毓冷笑一聲,「什麼時候學這麼客氣了,是不是我那韓師兄給你安排了什麼差事,讓你覺得怕了?」
陳青陽道:「韓真人收我在身邊,做些雜事,至於具體,也沒個章程,所以也就不知該怕什麼。」
宋毓這有點惡狠狠的意思,「要我說,就應該讓你去演練陣法,以你凝元四境的修為,否則一旦對上魔宗,失去陣法庇佑,你必死無疑。」
陳青陽忽然覺得,與她做口舌之爭有些無聊,還不如就靜靜等待雲辭殺她,「若是宋真人能做主的話,宋真人說什麼都是對的。」
「哼!」宋毓還想再奚落兩句,卻見有童子出來,「宋真人,師尊請你過去!」
又輕蔑地瞪他一眼,揮著衣袖就這般走掉了。
陳青陽對於她,視若無睹。
離開大殿遠了,施展出御風之術,片刻便至九真觀,與那邊相比,這裡屬實會清靜一些。
推門進到屋中,雲辭只是靜坐,身上沒有氣機波動,睜開眼睛,將陳青陽上下打量,「你可有遇上什麼麻煩?」
韓雲崖在此間待了一日一夜,她雖不知內情,但也會有點警覺吧。
陳青陽反問,「那位韓真人是不是與你說了什麼?」
雲辭道:「他說他保證,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威脅,我就想知道,他讓你到底做了什麼?」
當即,陳青陽便將來龍去脈說上一番。相比於他還有一點點的彷徨,雲辭卻絲毫不做遲疑,也不陷入內耗,「那你只當是一件好事就行了,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必要對沒發生的事情擔憂,這不是你說的嘛?」
陳青陽笑問起來,「那真有一日,太虛宗沒有容身之地該怎麼辦?」
面對此,雲辭同樣也是沒有半點猶豫,「清溪仙洲也可去的,更何況這九天十地,還能沒有你我容身之所。」
陳青陽道:「相比你,我可太不灑脫了,看來我以前的路數走不通了,瞞天瞞地總有瞞不住的人。是應該嶄露一些頭角,將修為提升的快些,藏肯定是要藏,只藏上那麼一點也就夠了。」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身後的師尊態度明了,又有金丹道統在身,還有雲辭這樣一位……嗯,道侶。
豈料雲辭壓根不理會他的這些,「隨便你,現在只需要再干一件事,如果此次大戰之後你我都無事,那就想辦法突破修為,殺宋毓。」
陳青陽略作沉吟,鄭重點頭,「可以,但是我有個請求?」
「什麼請求?」
「能不能她在留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讓我結果了她的性命?」生光真人,比現在的他可要足足多出九個境界,不知得要有多少的仙苗。
畢竟要殺她是雲辭提出來的,因果的發起人是雲辭,陳青陽擔心這仙苗落不到自己身上。
沒有猶豫,她直接道:「我儘量。」
當今日再度修行時,陳青陽感受到腹部的那團靈氣,發揮了一定的作用,真就洗鍊經脈,讓修行速度又快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