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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戊寅

2026-07-24 20:06:45 作者: 天山雪白

  天方亮。

  兩人互相收法後,雲辭坐於旁邊養神,朵朵的冰晶蓮花在她身上逐漸消散,而那白衣道袍襯托下的聖潔,卻依舊在。

  陳青陽亦是如此,感受著一股氣機在丹田凝聚之後,行過身體經脈,又分別走過九竅,所謂九竅大圓滿,乃是九竅之間自成一方天地,平衡陰陽,調離龍坎虎,以致神魂強大,周身氣機不散,向著脫俗入仙更進一步……

  到了這種境地,與凝元九境差別極大,陳青陽能以九境修為對上半步築基以一敵二,全憑體內真元異於常人,手段頗多,否則按照常理,萬難做到。

  此九竅之中,又分前三中三後三,前三者所含陰陽平衡,蘊養神魂,為根基:中三者,乃正氣存內,外邪不干是也;又有後三,全然是神魂之全妙了。

  他只需修為再進一步,便能體會到這九境大圓滿的玄妙,只是這修為一旦突破,氣機又上一層樓,所表現出來的修為,應該是在凝元五境了。

  也好,如此才能當得起真君傳承的名號。

  陳青陽起身,將自己略作了收拾,又換過一身月白長袍,朝著雲辭道了句,「我先走了!」

  雲辭這才將眼睛睜開,「嗯,記得早點回來。」

  陳青陽望著她,笑意很濃,就像是在過日子,「行,那你等我。」

  雲辭就白他。

  出小院時,抬頭再望一眼,天亮起來已經有一會兒了,今日的朝霞,依舊燦爛。

  御風而行,片刻便至那座殿外,這裡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人來人往,很是熱鬧,甚至那些個半步築基師兄師姐,都多出了幾位。

  不理會眾人,就只站在偏殿之外,「弟子陳青陽,拜見韓真人!」

  裡面像是略作沉吟,「進來。」

  今日再見,這位真人終於不再是提筆寫字,而是坐在蒲團上靜心打坐,身上金色龍虎之相盡顯,又一點點的消退。

  修道門之法,生龍虎之象,此為生光真人特有。

  陳青陽再度拱手,「不知真人今日要安排何事?」

  韓雲崖這時候才起身,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前日與你相談,我就知道你的想法很不錯,因此如何能誘敵,這就很關鍵,畢竟如此長的距離,又是將陣法延伸出去,也是需要一點準備時間的。」

  說到這裡,手指一張書案,上面有各種各樣的冊子,以及未拆封的信封,堆疊起來像是一座小山,「林林總總,所有傳來的消息都在此處,有些我看過,有些則沒顧上看,你今日什麼都不用做,就將這些上上下下翻閱一遍,等到看完了,再來與我說。」

  這還真是要讓自己留在他身邊做事,還是很重要的事。身在這漩渦中心的韓真人長案上,必然滿滿都是辛秘,竟就對他絲毫不作避諱。

  陳青陽也不過多猶豫,「多謝真人信任,今日我必將此翻閱完。」

  

  韓真人頷首,「四金峰,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我有所耳聞,你能從那裡一路走至現在,必然是有過人的本事,我希望你能給我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說罷了,便從這偏殿出去。

  陳青陽聽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問候聲音,一直等到韓雲崖出了大殿後,方作停歇,生光真人威勢可見一斑!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凡是這種大事,最複雜的必然是各種信息的交匯,各種信息的處理。他們從四面八方來,又經過不同人之手,形成了各自的角度,甚至所說的信息都不會客觀,而是站在自己的屁股上出發。

  要想將這些都閱讀完,找到有用的東西,會是一件極其複雜且龐大的工程,只有十分敏銳且懂得大勢的人,才可以從中一下子辨別出自己所需。

  若是道宗能將魔宗碾壓也好,魔宗能將道宗碾壓也罷,直接動手打就是了。可這事情壞就壞在二者旗鼓相當,兩邊的弟子誰也不想送死,兩邊的真人也都想繼續活著,開戰前的謀略就會被搬上來。

  依次從左往右,看完的都會放在一邊,陳青陽拿到的第一封是書信,正是自己昨日拿過來的,寫下這封書信的是汪真人,這裡面的事情簡單,就只是說魔宗將一座名為「朽山太微」觀中的弟子與真人抽調走。

  再看第二封,也是差不多的意思,等一直翻閱到第十幾封時,才看到了一些特別的,「魔宗所繪伏魔陣略,所缺乃在戊寅之方,若能在此處設下伏擊,可破魔……」

  其後又寫下為什麼會這樣做,洋洋灑灑,羅列了許多,看著也是有條有理,最後筆墨落下之處,乃是一位叫鍾卓群的真人。


  所謂戊寅之方,是指陣法上的一個具體方位,至於到底是哪裡,估計只有拿到陣樞圖方可知曉,這與陳青陽所修正法真解,全然是不一樣的東西。

  見這封信有意思,陳青陽便將其拿出,暫且放在一邊,就這麼帶著這封信中的疑問,再往下去看。

  可很快看到後面的冊子時,卻發現與之有互相矛盾的地方,深思之後,便發現方才那些洋洋灑灑的理由都站不住腳,也就只能將這想法在腦子裡拋出。

  果然只有看得多了,才能對形勢掌握得更透徹。

  就這樣再閱讀下去,神魂強大,又有《太魂經》做加持,如小山一樣的東西,被他看得極快,不過累也是應該的,畢竟相當於在腦海之中演化了一次陣法,或者是法門。

  一直看到快要中午時,又瞧見了這「戊寅」兩個字,還是那位叫做鍾卓群的真人上書,「余深思之,上回所說之法欠妥,今又改之……」

  還是推斷魔宗會在此處,不過卻羅列了新的理由,正好與前面的相對應上,好像又符合起來,甚至理由也是入木三分。

  陳青陽專門看過關於戊寅的這三封信,都是被拆開的,想不明白,也就拋之一旁不顧,再閱讀下去。

  這裡面除了書信、冊子,甚至還有道宗的人員配比,名冊,以及用什麼陣法禦敵,如何訓練等等,這等機密就全讓他看去,韓真人可是對他信任的緊吶。

  「紫宸衍化陣,循紫微星軌排布,困敵演化幻境,困鎖修士修為……」

  「野狐之觀,真人數百,有紅玉峰靜玄子真人,為生光四境,主持大局……」

  「靜玄子遣弟子無雙、盡歿於大河以北,伏擊送信使者,兩人皆為半步築基,務必小心!」

  這陳青陽看著看著,竟然還發現了被自己殺了的那兩人的名字,以及他們的師尊為何名。

  原來他們是被一位叫做靜玄子的魔宗真人派遣過來,此人為生光四境修為,那太虛宗斷然也不會僅有一位生光三境的真人,其他人也許早早就到位,只是藏起來罷了。

  「六月初九,魔宗斃弟子二十,真人一位,經確認,乃是永辛……」

  「魔宗封鎖於大河,布下幽冥之陣,所傳信息過來,皆繞遠路,延遲七日。」

  擊斃自己弟子,甚至真人,必然不會是沒有緣故的,難不成是在查奸細?

  看來道宗的滲透,也是十分了得的。

  「今魔為攻,道宗為守,如此不計死傷,則百年必善陣圖,屆時危矣……然主動出擊,宗門又止步不前,各自為山,難矣……悠悠天下,何以為安?」

  再看這一段,有些奇怪,並沒有透露出任何的信息,就只是發出感慨,看那落款之處,竟然是這位韓真人,筆墨很舊,至少也得五六天以前吧。

  也難怪那日他提及這些時,眸子裡會流露出悲愴了,他對整個宗門的存續,是有種悲觀情緒的!

  這也讓陳青陽聯想到,百年之後魔宗若問鼎天下,他又該何去何從?

  正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撲在這些書冊之中,一堆堆的書信堆疊起來,都是他看過的,直等到傍晚時分,才將所有的書冊都看完。

  不僅僅只有文字,有些甚至是圖錄,旁邊注釋之人看筆跡應該是韓真人,也就是說他用了整整一個白日的時間,將韓真人所掌握的內容,盡皆掌握。

  出九真觀一路往北,還未至大河,便是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邊界,後再往前二十里之距,方才是大河。

  昔年布下陣法時,就是讓出了這麼短短的二十里地,才讓魔宗在這地上走來走去,摸索陣法,太虛宗如今所做乃是要禦敵於陣法之外,雙方的交戰,應該也會在這裡展開。

  一日之間,得到這麼多的信息,有些頭昏腦脹也是應該的,陳青陽閉目養神,當靈台清氣流動到靈海之時,頭腦也逐漸變得清晰。

  也就這麼緩了四五口氣,便靜坐不動,等待韓雲崖回來。

  抬頭往外望,外面又一日天黑,那位韓真人在這時候才邁過門檻,掃描上一眼堆放的書冊,略有驚訝,「你都看完了?」

  「不敢說全部看完,就只是大概做了了解,真人到此也才短短兩月光景,就處置了如此多的事情,稱得上勞神苦思了!」

  這可不算是恭維,而是發自內心,修行者重自己的修行,幾乎很少有人重視這些。長此以往,也讓內心難以平靜,不能清心,便難以明道。


  「能說出這樣的話,我看你是真的看完了,神魂之力強大,能見一斑,那擺在我面前的難題,你也應該知道了吧?」

  陳青陽道:「這些真人幾日前就說過,一直想尋一處合適的戰場,到時候可將這周天星斗伏魔大陣引出去一股,則魔宗來多少,死多少。」

  「現在就是不知魔宗到底缺了哪一塊,又或者從哪裡入手,為此頭疼。」

  韓雲崖道:「你的腦子的確很好用,不瞞你說,在選擇你之前,我也嘗試過其他人,但都不能讓我滿意,對你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

  果然,這天底下的事情就沒有特殊的,只有你自己覺得特殊,「多謝真人誇讚。」

  韓雲崖又道:「不知你得到了什麼,都與我仔細說說。」

  「確有一些想法,但很不成熟,不知當講不當講?」

  對方忽笑起來,「以後沒必要在我這裡這般拘謹,我也不想引起承天真君一脈與青藥真君一脈的衝突,姓宋的那些人對我而言是外人,所以這事情肯定就過去了。」

  見他如此,陳青陽收起以往的謹慎,「若作誘敵之計,互相之間的信息傳遞便十分重要;有些可通過表象,比如兵書上所云減灶示弱。」

  「還有一種,乃是利用斥候細作傳遞假的情報,讓對方造成誤判,我覺得應該從這二者出發。」

  韓雲崖:「繼續說下去!」

  「第一種我相信韓真人必有對策,至於第二種,魔宗能對我道宗情勢如此了解,九真山里又豈能沒有魔宗奸細,索性不如利用他們。」

  韓雲崖背負雙手,來回踱步時,輕皺著眉頭,「唉,這些事情我豈能想不到,只是這一般人傳遞過去的信息起不了大作用,就須得找一個足夠有分量的,可這人……你有想法?」

  陳青陽道:「是人,就會表露出特性,如果在一千個女子裡面找一位女子,就會很難,可若是在一千個男子裡面找一個女子,就很容易,這便是特性的重要。」

  「我將這些書信全部都閱讀完,傳遞信息的很多,有諫言的也很多,可有一位叫做鍾卓群的真人,他所做的就有點特殊,能讓我感覺到他與其他人的不同。」

  「這位真人接連兩次都是在說同一樁事,而且還在揣摩韓真人對此事的看法,第二次相比第一次做了改進。這本來是沒什麼的,可是放在這當中就有點突兀,我想這應該值得懷疑一下。」

  「呵呵……」韓雲崖忽然間笑起來,「不錯,這人我也是想到了,在太虛宗時,一直名不見經傳,縱然到了九真觀,也只是做些訓練弟子的事,並不牽扯到對魔宗的謀劃。」

  「在我這裡諫言者不少,只是像他這般來得突兀的,的確稱不上多,今日聽你這麼一分析,我也就更加確認了!」

  陳青陽也只是一種猜測,現在兩人都有這想法,估計接下來就得做嘗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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