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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故事

2026-07-24 20:06:49 作者: 天山雪白

  「不知真人接下來打算如何做?」

  韓雲崖目光灼灼,卻望向陳青陽,「接下來的事情,我打算交給你?」

  陳青陽稍感意外,「我……」

  韓雲崖再次給了肯定的回答,「就是你。」

  「實在不能理解,真人需要我去怎麼做?」實際上,陳青陽心中還是有點數的。

  韓雲崖繼續道:「你都點明了,他就是個細作,那我當然得利用好這個細作的身份,讓他發揮出應有的價值來。」

  話音落下,不等到陳青陽回答,只見他揮手之際,凌空浮現出一幅丈許的畫捲來,上面山水河流標註得清清楚楚,且十分逼真,「你可曾讀到戊寅二字?」

  陳青陽頷首,「那位鍾真人信中的確兩次提及。」

  「從東往西,我太虛宗立下青冥道觀合計十五座,其中每一座道觀都掌管一節陣法,這每一節陣法之下又分出了六十段,就以這天干地支為名號,以方便陣法維護運轉,戊寅之意,便是來自於此。」

  陳青陽目光挪過去,所見韓真人手指之處,竟是有些熟悉。

  他想起來了,那還是在很多年前,第一次陪伴劉桃到九真觀,就是在那片土地上與魔宗展開的廝殺。只不過那時候的他只是個外門弟子,今日卻是要站在一位真人的視角上,再去審視這些。

  「那位鍾真人所推薦的地方,便是在這裡?」

  韓雲崖揮著衣袖,再度頷首,此時的他有一種書生意氣,揮斥方遒在身上,「不錯,就是此處。」

  「他最關鍵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認為魔宗近幾年來,派遣弟子往此處最為頻繁,順水推舟,魔宗的意圖極有可能在此處,我等應該在這裡設伏。」

  「這話聽起來有道理,可仔細也經不起推敲,這地方一無陣築,二無陣玄,三更無緊要,極有可能早已被魔宗摸透,因此我十分懷疑,他這是想給我來個聲東擊西,給魔宗創造機會。」

  韓雲崖說到此處,陳青陽已然明白,「真人是讓我想辦法,接觸這位鍾真人,給他透露點假信息,讓魔宗自投羅網?」

  「正是這個意思,這人一路從雜役開始修行到真人之境,從未被人懷疑過身份,其警覺性可見一斑,我的身份特殊,要是主動去接觸他,稍有不對,便會前功盡棄。」

  「而你這人心思縝密,善於隱藏偽裝,如今又在我書房中行走,在他眼中自然會有價值,是做這件事的最好人選。」

  「極度善於偽裝!」陳青陽就只當是最好的誇獎了,「看來真人考慮的很全面,具體如何做,也有想法吧?」

  果然,韓雲崖就道:「當然有,你可以間接的去接觸,比如先接觸他的一位弟子,透露出些緊要的信息,讓他來主動找你。若是他沒有主動,你也可想辦法主動找他,總歸是比我要遊刃有餘一些。」

  好一個計中計,連環計,從始至終,這位真人一直都在算計,他成了這裡面重要的一環。

  「真人吩咐的事情,我當然不會拒絕,可是我很納悶,真人為何就這般相信我?」

  是啊,光心思縝密,極度善於偽裝這個理由,怕是也不夠吧。

  韓雲崖將手一點,那幅繪卷消失,他再度將目光望過來,「因為我觀察你許久!」

  許久,那是多久?

  難不成讓他去送信,等等的這些事情,也是他對自己的一種考驗?

  這人做事心思深著呢,也不是沒有可能。

  「小師弟死在魔宗之地,你杳無音信,可我見到那雲辭師妹竟然沒有半點的驚慌,那時候就已經對你開始關注了。」

  

  「當然我在選擇你之前,也考驗過其他人,但他們沒有一個比你做得更好,所以我就選擇了你。」

  原來一開始的破綻,是從雲辭那裡露出去的,這怎麼聽的陳青陽還稍稍好受一些,至少自己並不是敗得徹底。

  「真人可真是居於中庭,卻遠在千里,這事情我可以應下,可是就算我能想辦法將信息傳過去,魔宗以及鍾真人就會信嗎,我相信那位名為靜玄子的魔宗真人,也不是個泛泛之輩。」

  韓雲崖再度點頭,「你說的很對,考慮的也很仔細,要欺騙一個人,至少得做到兩件事情,故事能讓他接受,講故事的人也能讓他接受。」

  「我費了這麼大的勁,確定了你這個講故事的人,你以一種他能接受的方式出現在他的身邊,那這事情就完成了一半,剩下的自然就是講什麼故事了。」


  此時,韓雲崖的面上正是自信滿滿,來回踱步之時,都有一種胸有成竹的氣度在,就像是一桌好飯,他已經做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為了講好這故事,我忙碌了整整兩個月,在這兩個月當中,我有時候會賣出點破綻,有時候會傳遞出消息,當然也會時常收到魔宗的情報,總之就是我費了很大的功夫,讓魔宗只在五處地點中徘徊。」

  「按照原本的計劃,魔宗現在應該是對我們發起進攻的,這是因為我布了很多迷障,讓魔宗投鼠忌器,開始遲疑起來,也就是說,他們現在不知道在這五處中,選擇哪一處!」

  話到此處,便不再說了,只將目光望過來,陳青陽知道他是在看自己有沒有明白,「五處地點,各有偏重,至於選擇哪一處,遲遲無法抉擇,這時候再收到一份情報,那將會讓天平傾斜,從而鑽入真人的口袋,故事也就出現的恰如其分,容易讓人接受。」

  可以想到,這是一個極其複雜且龐大的工程,在這一步一步完成的過程當中,甚至連身邊的人都要欺騙,甚至讓身邊的人不解,他到底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可就這麼硬生生的,被韓雲崖推到這種地步,遍及此處,聯想到自己也被他算計的死死,好像也就不那麼難受了。

  韓雲崖投來讚許的目光,「不錯不錯,攻心為上,這就是攻心,也就是你所說的誘敵之策中的減灶示弱。」

  當然,陳青陽心裡還有個疑問,就是他覺得這事情弄得太過精密,太過複雜,往往也容易出岔子,「不知那位鍾真人是何修為?」

  「築基三境,算不得強,以前為蒼翠峰真人,也並非是很有來歷,現在就在山後之處,輔佐弟子們也練陣法。」

  陳青陽有了一個直截了當的辦法,「以真人你的本事,捉拿此人手到擒來,若是你不願意出手,我也可以讓雲辭真人出手,抓起來嚴刑拷問,實在不行就搜個魂什麼的,咱們自己弄一份假情報傳過去不就行了?」

  「呵呵……」韓雲崖笑起來,「你倒是冷酷,頗有幾分魔宗之相,我若是能辦到,何須費了如此大的工夫。」

  「要知道那寂殄還神十分了得,只要他身上出任何一點問題,都會引起魔宗的警覺,此路萬萬行不通。」

  聽他說罷,陳青陽輕輕點頭,又陷入沉思之中。

  韓雲崖卻走了幾步到他面前,「你倒是見識不淺,竟然連寂殄還神都知曉。」

  也都怪自己稍稍放鬆了下心神,就被他所抓住破綻,陳青陽只能委婉一笑,「我也是聽雲辭真人說。」

  韓雲崖道:「我要說的事情都說完了,剩下的就看你怎麼做了,約莫半個時辰後,會有一位叫蘇木的半步築基弟子到此處,他應該認得你,因為他是青竹峰的弟子,如今就在鍾卓群麾下,輔佐他做事,你就等在這裡會會他。」

  「魔宗短期之內不會發動進攻,你最起碼有一個月的時間去慢慢將這事情做細,可以沒效果,但一定不要露出破綻,若是此事能成,宗門那裡便記你頭功,好處亦是不少,你可明白?」

  對於頭功,陳青陽其實並不稀罕,他倒是覺得這人將前前後後都算計成這般,可以確定他琢磨自己,不是因為什麼宋知霆,而是為了替他做成今日這一樁事。

  什麼書信,什麼奸細,他心中都有數,都是試探!

  「我不想要什麼頭功,我只想要真人承我的一個情,這個情我並不會讓真人去幫我做什麼,只要心中記著即可。」

  韓雲崖略微思索,也就答應下來,「不錯,倒也是符合你的性子。」

  說罷了,輕輕揮手,也就徑直出了大殿。

  此刻入夜已久,他離去之時,依舊能聽到外面不少的問候之聲。

  陳青陽哪裡都不去,就繼續靜坐等待,翻看著這書房中所有的書信,以掌握更多的信息,時不時也注視一下外面的動靜。

  此時,這座大殿中沒有真人,可畢竟是韓雲崖的老巢,想了想也就忍住,沒有將意識魚兒放出來,只用一雙肉眼做觀測。

  果然如他所料,當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到時,他看到一位半步築基的師兄,從外面走進來。

  五旬上下的年紀,面上略有些皺紋,身上披著一件白色道袍,身形微胖,一張臉上留下幾縷白須,頗有幾分道骨。

  說實在的,陳青陽並不認得此人,就看他能不能認得自己了,先不動聲色,就這麼迎面走上去,果然瞧見他時,蘇木投過來笑意。

  陳青陽便主動道:「這位師兄是……」


  「哈哈……」蘇木大笑起來,「你不認識我很正常,我卻認得你,昔年太虛分元之會,你跟在淨源真人的身後,那時候的你是真人麾下修為最低的弟子,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一切都被韓雲崖言中,還真是一個老朋友,陳青陽露出一臉歉意,「實在是抱歉,竟然將師兄沒有認出,能在此間遇上青竹峰的師兄,於我而言不亞於他鄉遇故知,不知師兄此來有何事?」

  蘇木就道:「我如今跟隨在蒼翠峰一位真人麾下,做一些輔助弟子們演練修行陣法的事,今日到這裡是送些東西。」

  陳青陽表現得十分熱情,「既然來了,總得喝一杯茶。」

  拉了蘇木的胳膊,就要往那偏殿裡走,可蘇木在門口,那門檻卻是怎麼也跨不過去,「這可是韓真人的偏殿,我豈敢亂入,若是不小心出了什麼事,不得……」

  陳青陽則笑起來,「師兄你有所不知,如今韓真人待我極好,允諾他這偏殿我隨意使用,韓真人又不在這裡,我借他的茶請你一杯不會有事的!」

  這是件極有面子的事情,畢竟是那麼大一位真人,蘇木猶猶豫豫,最終還是落座,陳青陽又親自泡上了茶,當然也是韓真人留在這裡的。

  端在手中,蘇木可是頗為感慨,「如今這九真山裡頭,師弟可算是風雲人物,有真人作道侶,又在韓真人門下做事,回去之後前途無量啊。」

  陳青陽擺擺手,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都一樣,我看和師兄沒什麼區別,不知師兄跟隨的那位真人姓甚名誰?」

  「這位真人姓鍾,名號卓群,雖是名不見經傳,但待人和善,在他麾下做事也極其輕鬆。」

  陳青陽輕輕頷首,「那就好,如今魔宗來勢洶洶,咱們這些做弟子的,可不就是希望能夠輕輕鬆鬆的多活幾日,不知師兄居所在何處?」

  見對方問到自己居所,蘇木當然是高興,這是要與他經常走動了,「往後山過去,會看到兩株蒼松,那蒼松底下山谷中,左手邊數第四座小院便是。」

  「在這裡,諸位真人並沒有與我等分開居住,也同在一處小院之中。」這又是一出利好,去拜訪蘇木,極容易見到那位真人,都在韓雲崖的算計之中。

  陳青陽再度頷首,「明白了,我如今就在九真觀,能遇上青竹峰的師兄算是一樁幸事,閒暇之餘可得多多走動,假如有朝一日我走到師兄的門上,師兄不會吝惜一杯香茶吧?」

  兩人同為弟子,又無利益糾葛,怎麼可能去會懷疑陳青陽有別的目的,這蘇木當然是高興,「好好好,師弟都不嫌棄我這個老師兄,我怎麼還會嫌棄師弟呢!」

  大事情定下,後面又都是暢談寒暄,也全賴陳青陽健談,兩人關係拉近幾分,就在蘇木離去時,他又一直相送到大殿門口。

  到這一步,韓真人鋪下的路應該就算走完了吧,剩下的可就得看他自己了。

  蘇木離開後,陳青陽又靜坐思索片刻,近來發生的事情太多,腦子裡的思緒也需要理清楚,之後就這麼一步一步的,朝著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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