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幾間宮舍皆歸陳青陽所有,他住在正中,身旁跟著李晟,另有幾個女弟子相伴,也算是紅花配綠葉,眾人相處融洽。
女弟子們的相貌就如范達所云,個個出落得標緻,稱得上絕佳美人。
這宮殿裡裝點華貴,所用器具都十分考究,范達這廝心思是活泛了點,但總歸是有點用處的。
陳青陽坐在茶台前,身旁李晟侍奉著,「原先還想讓你做些打雜的事,現在看來倒不需要了,不知你小子在紅塵里,可有經歷過情劫?」
也是不知陳青陽為何突然要提起這些,已是中年人的李晟不由得一笑,「師尊啊,我少年時要說府院裡的好看丫鬟是見過幾個,情劫實在不敢當。」
「嗯,還算是不錯,至少不是個愣頭青。」
李晟道:「不知師尊為何要突然提及這些?」
「我勸你日後在這府中行事一定要小心謹慎,所有人都得防備,尤其是女子,那些個漂亮的女子。」
「呵呵……」李晟笑著搖搖頭,「這麼些年過去師尊還是少年,可我卻早已像是過了不惑,沒多大興致了,看開了也就那樣。」
「胡說!」陳青陽斥道:「這種事情我要遠比你清楚,沒有發生在你面前時,你說什麼都可以,可當她在你面前後,有時候連你的身體都由不得你了,這就叫做情慾之祟,是男子便躲不了。」
如今的李晟頷下長著短須,眉眼處落下不少皺紋,撥弄著炭火,他沉思了一下,「就我今日所見,這兩人總覺得有點問題,一個太過熱情,有點招架不住;一個則似是心向著那什麼田真人,確實得多多提防。」
「可按照師尊這意思,是不是這裡的所有人都得提防,每個人都有可能是來監視咱們的?」
陳青陽點頭,「我要是這陸真君的話,我就讓這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變成眼線,監視著咱們的動向。不管咱們怎麼掙扎,都會被他們盯上。」
李晟聽罷,對此深以為然,「我明白了,他們要是在師尊身上打不開缺口,那就會將主意打在我身上,那我就躲著他們點,與誰都不深入接觸。」
陳青陽又搖搖頭,「該接觸還是得接觸,只是讓你別太深了,太深著了她們的道,可就拔不出來了。」
「師尊是說,讓我偶爾也與她們多多交流,看看她們會發什麼招,也能揪出那麼一兩個眼線來?」
「不錯不錯,我就是想在離龍丹院多生點是非,而且是越多越好的那種。」
李晟畢竟是隨陳青陽日久,對於他的心意很快便能明白,「那我就知道怎麼做了,我特意表現得與師尊親近些,深得師尊重視,好讓她們快些發招。」
陳青陽頜首,「不錯不錯!」
就這麼著,在離龍丹院算是定下。在來之前,陳青陽早就準備好了小小陣法,將整座宮殿都遮蔽起來,往後他不管是煉丹還是做點什麼,都不易被人察覺。
以他築基真人的感知,就算來了真君探查,也得被他發現。其後修行之時,他再將靈華淪寶祭煉出來,層層疊加,可確保萬無一失。
……
這裡的夜色是明亮的。
從窗戶向外望去,天邊總像是泛著一層金色的光芒,就連這庭院裡也裝點了不少寶珠,光線不明不暗,環境營造得將將好。
陸向北、范達這二人一左一右,住在兩側偏院,那院中也有幾間宮殿,暫時來說是二人處理真龍之穴公務的地方。
住得如此之近,此間整片區域都被陳青陽的意識籠罩著,他們要是弄出點什麼動靜,第一時間都會被陳青陽察覺。
這第一日夜裡,所有人都安安穩穩,不見任何異常。到次日天方亮時,范達那邊還沒有動靜,陸向北已求至陳青陽殿外。
「弟子拜見青陽真人!」
陳青陽推門出去,這廝就站在面前,昨日被懲戒之後,變得唯唯諾諾,看著也一下子順眼不少。
「說吧,是有什麼事?」
「啟稟真人,我需得出去一趟,處理今日公務,我的職責與范師弟完全相反,須得經常在外走動。」
陳青陽當然是希望他出去了,「去吧去吧,以後這種小事不要來問我,你自行處置即可。我平日裡喜歡清靜,儘量別打擾。」
陸向北道:「是,真人,只有遇上那些緊要的事,我再來叨擾真人。」
「嗯,去吧。」
這廝離開後,就在丹院數條街道上穿來穿去,像是生怕陳青陽跟蹤似的,弄得倒還挺謹慎。等繞到湖泊之旁,便御風而起,向著湖泊沿岸去了。
離開這一片建築,湖畔到處可見青青草地,地勢也不見半點起伏,景致十分不錯。等到再有建築出現時,那是一片宮殿,落於其中一間,就在門口等著通報。
說實在的,陳青陽對於他們的這些把戲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也許他們也會猜到,陳青陽知道自己被監視這回事,但也僅此而已。至於意識魚兒,就無從談起了!
還是等了一陣子,說明陸向北也不是很受這裡的主人重視,隨著他進去,宮殿裡昏昏暗暗的,等走到盡頭時才有半盞明光,那裡端坐著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田騫。
看來一切都如陳青陽所料,此人就是陸金玉委派過來負責監視自己的人,陳青陽判斷他的修為最多不超過生光二境,讓李千雪來殺的話必然沒有問題,可就是影響太大。還是得好好想想,弄點別的什麼手段。
「弟子拜見真人!」
陸向北見他,乃是跪伏於地,以如此姿態,便能判斷出兩人間關係如何。
田騫睜開眼來,稍有些不耐煩寫在面上,「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那陳青陽不是個痴傻之輩,你須得替我監視他,但又不能頻繁至此,否則必被他責罰。」
陸向北依舊跪伏著,「還請真人恕罪,只因這陳青陽一來就弄出了點事,我特意向真人來稟告。」
田騫這才像是有了興致,「你說說,弄出了什麼事?」
「他向我和范師弟來了下馬威,專程追問元樞令何在,還說他既然是真龍之穴的執事長老,這東西就應該在他手中。」
「愚蠢!」田騫像是在鼻腔里哼出這兩個字,「你就不會告訴他,真龍之穴從來沒有元樞令這回事,他一個執事長老,能自由出入便可,掌握這陣法作甚!」
陸向北抬起頭,立即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真人你是有所不知,還沒等到我說話,那范師弟就將一切都抖了出來,如今那陳青陽是什麼都清楚的。」
「愚蠢,更加愚蠢,當初……」田騫斜眼瞥了一下,「我就應該將他調離,免得留下來礙事。」
順著這話,陸向北說下去,「是啊,范師弟此人卑躬屈膝,極盡諂媚……」
「夠了!」
田騫顯然不想聽到這些,緊鎖著眉頭將他打斷,「那就先拖一拖,看他是否有什麼反應,過些日子我自然會去,他再問你,你就一概不知即可。記住,在我過去之前,你也莫要主動來找我!」
陸向北立即點頭道:「明白了,我這就回去。那陳青陽我看也不像是個管事的主,他讓我隨意出入,只別打擾他就行。」
「嗯……」田騫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你有心了,我看你這修為距離築基好像只差一點點了吧,要不是這麼多年苦於無人指點,你也早就成陸真人了!」
提起這一茬,陸向北面上滿是唏噓,「真人所說極是。」
「那就好好替我做事,你這一步的機緣就在我身上,現在對你是個機會!」
「是……」
陸向北應過這句後退了出來,就在宮門關閉的剎那,他還抬頭望了一眼,田騫端坐在那裡的身影早就只剩下了黑色的輪廓。
這廝倒也忠心,別人如此對他,他沒有半句怨言,其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來,手持龍橋玉符,扎入真龍之穴,替陳青陽辦差去了。
他辦差的時候兢兢業業,小心謹慎,尤其是翻看冊子這些緊要之處,十分仔細,交代檢查那些弟子們的差事,也都做得很認真,算是個精幹的人。
陳青陽就只略施了一點小計,便讓田騫、陸向北暴露出身形,今日才是第二天,後面還有得玩。更何況他在丹院還有一個更加宏偉的計劃,沒有施展出來呢。
又接連打坐數日,看著修行進度增長上萬後,陳青陽終於出了門,來到了湖畔白玉台上。
龍橋玉符執掌於手,身形瞬間消失,感受到一層銀色的屏障被他穿過去後,再度來到真龍之穴。想想以前來這裡都要頗費工夫,現在竟如此容易。
負手而行,腳下生出一團青氣,就在此間邊行邊看。
頭頂是裸露在外的岩壁,露出猙獰的模樣,前後左右延伸到視線看不到的盡頭。腳下是鮮紅的火焰翻起的驚濤駭浪,一層層火熱直撲他而來,甚至還得靠璇璣罡氣做抵抗。
有時還能見兩邊崖壁之上,開鑿出小小的洞府,有些架起丹爐,有些煉製法器,還有些有人打坐……總之也是弟子不少。
太虛宗須彌秘境,這算是最為獨特的一處。別的地方都是隱於這世界之外的須彌世界,而真龍之穴是真真實實地存在於這個世界裡。
憑藉著往昔的記憶,陳青陽很快找到鎖龍殿外,那聲名遠播、鎮住朱烈的鎖龍鼎就藏在這裡面,且還封印著一頭金丹真龍的神魂。
再望蒼穹看時,眼中盡顯銀芒,就從這殿中而起的銀色氣機聯絡著周天,形成了一處絕強的屏障。這層屏障又鎖定在朱烈的身上,讓朱烈一旦沾之,必被發現。
這就是他始終出不去的緣由,縱然陳青陽將他藏在某一件法器當中,也同樣是帶不出去。除非能像朱烈所說那般,認雲辭為主,走御靈之道,拋去自身枷鎖,重獲新生。
「這也沒到離龍之會,你怎麼就突兀地出現了,害得我看了好半天,生怕將人給認錯!」
陳青陽回頭,巨大的龍首橫立天穹,好似有千丈之巨,自己在他面前渺小得宛如一隻螞蟻。平常都是魚兒之身,今日換做肉身讓他不習慣了。
「前輩久困於此,都不知道外界的變化,你仔細看看,我現在是誰?」
那兩隻閃爍著黃金火焰的真龍之眸真就往前靠了靠,只是看來看去,他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少在這裡跟我廢話,你這小子到底想說什麼?」
陳青陽道:「你第一回見我時,我的確是個小子,可現在我已經是築基真人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很僥倖地受到陸金玉的賞識,他非要我做這真龍之穴的執事長老,也就是以前陸錦章做的事。」
「你……」看出來了,朱烈先是驚訝,其後齜開一張龍嘴大笑,那細密的尖牙像一座座巨石一般挺立,當真是好駭人,「如此來說,你也能掌握此間陣法中樞,那就是完全有辦法將我帶出去,快些行動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陳青陽卻搖搖頭,「我當然有這手段和想法,可如今雲辭不在這裡,前輩出去後我還能約束得了嗎?」
朱烈知道陳青陽是個奸猾鬼,不好與他討價還價,「當然約束得了,這天下雖大,可我也不是哪裡都能去的,我總得先將自己依附下來。」
「那小鍊氣士我知道,跟著她將來極有前途,我就等她到生光三境認她為主,靈魂共生,沒有其他選擇了,我也只能信守承諾。」
陳青陽沒有先做回答,卻是說起了另外一樁事,「記得前輩之前說過,每年偷偷地在吸收離陽地火的氣運,讓這離陽地火每年都在減弱。」
「依我看,丹院能有今日的成就,至少有三成都是來自離陽地火的滋補,那能不能在將前輩放出去的同時,把此間地火給絕了?」
整個丹院少三成氣運,那就是至少影響三成修士的道法修行,修士又是人,是人可就得產生仙苗啊。
這就是陳青陽想到的大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