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烈這幾日,應該是悄悄摸摸的將太虛宗都看了一遍吧。
自將他帶回庭院後,就失去了蹤跡。陳青陽也不理會他,連續幾日都在打坐修行,終於將氣機彌補上來。
眼下大殿裡,就唯有他和李晟。
他端坐於北,李晟就在西北角落裡,同樣是閉目修行,再看金色小字。
短短六日的參悟,竟然讓他的陣法真解精進足有數千,如此推算每一日都可過千,一年便能有四五十萬之多。
他計劃著後面什麼都不理會了,就常駐真龍之穴參法,先將這一掛仙苗都抓在手中。
許是聽到他有了動靜,李晟睜開眼來將茶盤端至面前,「師尊,你都恢復好了?」
陳青陽點頭,「是啊。」
李晟又道:「師尊前幾日是去了哪裡,將自己弄成這樣。」
「真龍之穴修行,具體干係就不與你說了,免得給你帶來麻煩。你現在去將范達和陸向北都喊過來,倘若不知陸向北去處,就拉著范達一起去找,肯定能找到。」
「嗯,我這就去。」
李晟出去後,陳青陽便在屋中來回走動。動動筋骨,定一定神,思慮一下近來要做的事。 也就是一刻多鐘後,那三人同時進來,行禮之後便讓他們坐下,陳青陽則站在三人面前。
「從今日起,我就要去真龍之穴內修行,那裡氣機利我,這外面的事情就由你們二人上心了,反正平日裡都是你們主導,這你們也熟。」
此言一出,范達和陸向北是面面相覷,皆是覺得事出突然,畢竟陳青陽給他們的感覺,就是整日閉門不出,不是打坐,就是煉丹。
最後還是范達問道:「想來真人前幾日,都是在真龍之穴吧?」
「不錯,你二人就還是以之前的分工,主外與主內,倘若遇上無法抉擇之事……嗯,就以你范達為主,你可得替我把好關,聽明白了嗎?」
以他為主,這不就是妥妥的壓在陸向北頭上,一下子讓他喜上眉梢,「真人放心,不管大小事務,我都會事必躬親,替真人守好這一攤子。」
陳青陽似是滿意,朝他點頭後再望向陸向北,「你不表態,是有意見?」
陸向北這才悶聲悶氣道:「弟子不敢有意見,只是事發突然,沒有反應過來。就按照真人吩咐,若遇難事,必向范師弟請教,若無必要者,則自行處理。」
這二人弄得明爭暗鬥,陳青陽看得也是十分滿意,「自然,外面的事情還是得以你為主嘛,我會留一道玉符給范達,要是有什麼人找我,或者解決不了的問題,再傳信給我,否則別打擾我清修明白嗎?」
范達又一次覺得自己占了頭籌,躬身行禮道:「弟子明白,儘量由我自己抉擇,少麻煩真人。」
陳青陽擺了擺手,「好,下去吧。」
打發了這兩人,再望向李晟,「我聽說你在這裡結識了不少鍊氣弟子,與他們一起談法修丹,也算是頗有收穫?」 「都是託了師尊的威名,否則這些人也不見得願意理我。」
陳青陽走過去,拍拍李晟肩膀,「原本想著我去修行了,不應該將你留在此處,現在我想你還是留在這裡的好,先將這修為給突破,要是想回去了,就看一眼再回來。」
李晟道:「我是隨師尊來的弟子,當然要隨師尊同來同去,守在這裡就是了。」
陳青陽略微思索,「這樣也行,我離開後他們想要做點什麼,就由他們去吧,你可一概都不理會。就只做一樁事,早日將修為突破,我看那鍊氣四境也是越來越近了。」
李晟深知,他現在是陳青陽最不成器的弟子,卻受陳青陽操心最多,心中十分感激,「師尊,不管怎麼樣,鍊氣四境我必須得有,不能將你的這份心意辜負。」
「嗯,你也忙去吧!」
將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他便可以前往真龍之穴,在那裡長駐,再怎麼說兩三年的,也就可以攻克了吧。
陳青陽沒有著急前往,而是依舊在庭院靜坐,因為有個人走在了他的前頭,正是陸向北。
此時,這廝帶著意識魚兒,已經站在了田騫的宮殿外。
來過這裡數次,數次都是幽暗的火光。一個人長期將自己放在黑暗裡,這有兩種解釋。一種是喜歡,一種是黑暗可以讓他將思緒凝聚,想清楚那些平常悟不透的事。
就以陳青陽的判斷,他應該是第二種,田騫曾透露過,他的修為遇上了瓶頸。
「弟子拜見真人!」陸向北跪伏在地。 田騫呼出一口長氣,周身氣機隱匿於體,就像是黑夜裡的一座山連任何呼吸的跡象都沒有,「說吧,這回又是生了什麼事?」
「真人,那陳青陽數日未出現,一出現後便閉門不出,今日方才打坐畢,就召見我和范達,說是要去真龍之穴修行,以後的事就交給我們。」
田騫皺了皺眉頭,他站起身來只有一個黑色的影子,於高台上來回踱步,「你來的這般頻繁,是不是讓他將你懷疑了?」
陸向北連忙搖著頭,一副委屈的模樣,「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觀察過此人的心根本就不放在這裡,不和丹院裡的真人打交道,也不和庭院裡的雜役說話,來這裡仿佛就只是為了閉關。」
田騫又一回踱步深思,「陸真君派遣我來,是讓我將陳青陽盯著,尤其是一舉一動,都得細細的盯著,可他一旦離去,我又該怎麼盯著呢……」
「麻煩,麻煩啊……他是沒有發現你,有沒有可能發現其他的人呢!」
很明顯的,陸向北的神色出現了詫異,他像是頭一回才知道,除了他之外那小院裡還有別的眼線。
霎時,一種失落和心酸湧上了心頭!
這話他沒有應,上首的真人就自言自語,「不過,你說的也確有幾分道理,神火之道畢竟沾了一個火字,極陰里的火它也是火,也許真的是提升修為去了。對了,他在離開之前是如何交代的?」
陸向北收起了猜忌,一邊思索著,一邊將陳青陽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出來。
田騫聽罷了又是沉思,又是搖頭,「也沒什麼問題,真龍之穴沒有真龍,連金丹道統都被他拿走,他在那裡也只能修行,畢竟再沒有東西能被他取走了。」
這時候,陸向北才道:「真人,他離去前特意做了交代,說讓我遇上決定不了的事就請教範達,誰要是找他也只能通過范達,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田騫很快就搖著頭,給了肯定的答案,「不可能,你也不要多想了,後面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給我小心一點,別讓人抓住尾巴,必要的時候我會上門拜訪的。」
陸向北就像是確定了什麼事一樣,面色驟然灰敗了一下,不過他是低著頭,田騫倒也沒有注意到。
「是,真人。」
退出大殿,又回到了湖面之上,他沒有著急著回去,又或是去真龍之穴忙碌,而是盯著湖水在發呆。
這必然是想,范達就是另外一個眼線,他從來都不是真人的唯一,只是真人眾多棋子裡的一個。
遠遠地望向真人的宮殿時,以前那種崇敬和膜拜的神色驟然不見,只剩下了冷漠,其後施展出龍橋玉符,奔向了真龍之穴。
此情此景,自然是落在陳青陽眼中,這可真就有意思了,陸向北會不會因為嫉妒而生變呢,要不要自己再添把火呢?
暫時,好像沒這工夫。
不過這陸金玉將他盯得這麼緊,始終是個麻煩事,加之自己又在這裡面修行如此之久,突然生出變故,豈能脫得了干係。
得想個辦法,將這些人的注意力引開才行,否則懷疑到自己身上,光青藥那一關,陳青陽就過不了。
這時候,他才從庭院出去,行至湖面之上,靜立不動。半晌有一縷淡淡的金光從遠處飄來,落在他身邊後化作了金衣魁梧的朱烈。
「你現在不虛了?」 一開始還對自己唯唯諾諾,怕死似的,現在這廝又活泛起來了,「還不是為了將前輩搭救出來,耗費我精力頗多。」
朱烈嘿嘿一笑,「那行,就有勞你了,我發覺這太虛宗,和之前相比真的是大變樣,什麼七院諸峰,個個實力強勁,我都沒想過青冥州大劫之後,還能產生這麼多的真人。」
「青冥州大劫是什麼意思,以前怎麼從來沒聽你提及過?」
朱烈道:「你以前也從來沒問過我這些。」
「好,那我現在問了,就勞煩前輩跟我說說吧。」
朱烈搓搓手,別看這廝生的威風,可行為舉止真有幾分市井氣在身上,「說起地元祖絡你肯定不懂,但我說地祇你一定能明白吧?」
「當然明白。」
「你可知曉,為何這世間九天十地偏偏是一百零八州,不是一百零七或者一百零九呢?」
這廝還真是喜歡賣關子,陳青陽也不是個急性子,就順著他道:「是因為天罡地煞之數嗎?」
朱烈露出詫異的神色,「你果然是見多識廣,天罡地煞皆是星象,你手持太陰演星璧,這些必然也知曉。」
「天上的這些星星可不是用來照明的,而是神人釘下的陣法陣築,用來穩固乾坤,勘定陰陽,明察四季,生化五行諸如此類。」
「當中天罡地煞合計一百零八之數,正好就釘住了一百零八道地元祖絡,此為萬物生機之源,天地萬法之太一,有了它,方有了這山水草木,也有了你和我,這關係到造物,總之十分複雜。」 後面的半句話陳青陽實在不想聽他賣關子,便主動接上道:「所以這一州之地能有多少靈氣,能有多少真君,能有多少道君,能孕育出多少的道法都與之有關。」
「清央仙國如此強大,靠的便是這青冥州的地利,當年永生仙朝攻伐仙國,極有可能久攻不下,後來好不容易戰勝,為了以絕後患,便斬斷了地元祖絡,或者是又將這股力量抽走些許,致使今日青冥州最強也不過太虛和玉霄二門。」
朱烈一邊點頭,一邊流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那一場戰事,連我都沒有親眼見過,仙國覆滅之後,永生仙朝越發強盛,以橫掃之勢,竟讓神人也不能擋,唉!」
他還沉浸在上古宏偉的遺憾里,陳青陽卻對這些感觸不深,他只是道:「地元祖絡是這一州中最重要的東西,它散落於山川地脈、人獸血魂、蒼穹雲動……總之一切有生機的東西里,被徹底地稀釋開來。」
「太虛宗利用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秘法,將其又一點點地抽出來,殘害了無數的生靈,得到的東西就是地祇。至於為何太虛道宗能抽取地祇,魔宗卻沒這直接手段,那恰恰是因為周天星斗伏魔大陣暗合周天星象,與神人用地煞天罡釘地元祖絡如出一轍。」
朱烈再度點頭,「你推斷得很對,所以你就能理解到,太虛道宗都是無恥之輩,不知做了多少的惡。」
「我這一路過去,看到的雖然都是仙氣飄飄,都是仙家秘境,可歸根到底都是用白骨墊起來的。」
陳青陽道:「前輩是出自朝天觀,如此說來應該是和神人一樣的立場,站在芸芸眾生這邊呢?」
這時候,朱烈又搖著頭,「我不敢,這麼宏偉的願景,豈是我這一條老龍所能想的,我誰都不站,只想讓自己活。」
陳青陽跟著道:「我也誰都不站,但我必須得讓道魔兩宗死了,前輩現在隨我入真龍之穴去吧,第一步先將這離陽地火給炸掉。」
朱烈先是一愣,再是流露出佩服的神情,「你……我真是有眼無珠啊,你想將眾生都扛在肩膀上!」
陳青陽從來沒這麼想過,他只是想單純地毀了這一切,不再回朱烈的話,手段施展出時,一人一龍又回到真龍之穴。 畢竟是待了萬年的地方,朱烈對此十分熟悉,龐大的真龍之軀顯現出來,開始在前引路。
很快的,陳青陽就靜坐在鏡像世界那處洞府內,不用意識魚兒,只單純的參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