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小王八蛋……」
朱烈怒不可遏,連堂堂金丹真君的身份都不要了。
也不知怎麼的,總感覺他罵的有點無力。就在鮮紅的火海里,一條看不到全貌的碩大真龍游來游去,咆哮一陣一陣的卷向陳青陽,可就是不會傷及到他分毫。
「前輩要是這樣的話,我可就沒法再談了,不如以後各走各路,兩不相欠可好,反正我那金丹道統也不是從你身上取的,而是從陸金玉手中所取!」
聽聞此言,朱烈終於可以冷靜下來了,龐大的真龍之軀瞬間停住,「你這豎子不守信用,枉我對你如此之好,早知道你是個奸猾之輩,不曾想你連人都不當!」
在他看來,陳青陽這是將他做奴。
但奴也好,恨也罷,陳青陽今日是勢在必得,否則這事就沒得談,「前輩與其憤怒,不如賭一把未來!」
「呵呵……賭什麼未來,未來給你做奴隸嗎,你何曾見過高貴的真龍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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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陽依舊是不急不緩的語氣,「賭的是我的未來。現在所擔憂者,無非就是將你當奴,但我是個頗有志向之人,對你沒這麼大的興致,說將來帶你去見雲辭,就必然會做到。」
「你也看到了,我是神庭的傳人了,又身負著青冥道君的劍道,何必費盡心思算計你這小小的龍兒,如今所做也不過是權宜之計,保自己安穩罷了。」
「小小的龍兒……」朱烈差點被氣得背過氣,巨大的龍眼瞪著陳青陽,裡面黃金的火焰不停地跳躍,「你擔心我會殺了你,難道我就不擔心你會殺了我嗎?」 陳青陽再度搖頭,「我殺你,沒有半點好處,你若是殺我,能奪回自己道統,這差距可是不小。」
「再者,我也不需要你這金丹道統成就大道,你若是表現不錯的話,將來雲辭排在前面,其後我也會讓你成就金丹的。」
「你在這裡被困了萬年的時間,也應該想清楚了,你沒有再出去的機會了,除了我之外世間無人再將你解救。」
這句話的影響不可謂不大,朱烈頓時沒了聲音,眸子裡的火焰也平息起來。陳青陽是篤定,這條老龍最終會妥協的。
「唉!」朱烈垂頭喪氣,也不再有剛才的狂妄和暴躁,他開始覺得自己只有徹底妥協這一條路了。
「要你做源相,就以我這龐大的力量,你撐得住嗎?」
能問出這樣的話,說明他心中已經是同意了。陳青陽在這時候變得一本正經,朝他作揖拱手,「前輩莫要擔心,又不是承載前輩之法,這我如何做不到。」
「出去之後你我之間關係不變,你願意去哪便去哪,等三五年的我就帶你出宗門,去尋找雲辭,還了你這源相之身」
話音落下,強大的真元盡展,在這火海之中立下一道青色身影,百丈之巨,有青雲環繞,身後還負一柄形似混元合魂的大劍。
此為陳青陽金身法相!
那真龍將頭繞了一圈,左右都看過,「你還真是不負神庭傳人之名,短短几十年裡竟然築基八境了,難怪你說會看不上我那金丹道統。」
這就是實力的重要性,若無這點手段,朱烈見了也不過是認為陳青陽在說大話。 「那就請前輩施展手段吧!」
金色的巨龍在火海中盤旋,身軀應該是縮小了數倍,至少讓陳青陽能夠看見他的全貌了。又聞一聲龍鳴嘶吼,數不盡的金色神元從朱烈身上冒出,湧向陳青陽的金身法相。
龐大的力量席捲而來,陳青陽以周身力量去應對。緊跟著,感受到了朱烈所感受的一切,與他冥冥之中產生了一種聯繫,就和徐寶玲一樣。
這條龍在自己面前形似透明,經脈如何運轉,修法如何修行,其神通在何處,其罩門又在何處,清清楚楚。一直以來,徐寶玲在陳青陽的面前,就如一個透明人似的。
源相之法,也就持續片刻。
當陳青陽感受到他能掌握這條真龍的性命時,一切方才結束。
這時候只要他稍微動點腦子,便能讓朱烈死於非命,龐大的仙苗何止以千萬來計,甚至還不止。
再毀了此處,入個生光真人,好像也不會有半點問題,甚至還能再拔高一些。如此誘惑,也就是僅僅一霎,便在陳青陽腦海中拋去。
他不是個好人,但至少也是個信義之輩,失去信譽的可怕,他是見識過的。
「你……在想什麼?」
將性命交給陳青陽後,朱烈像是在一瞬間裡學會了溫柔,面前不再見那條真龍,只有那個身著金袍的魁梧漢子,四旬上下的年紀,鬍鬚虬髯,盡為金色,當真是威風得緊。
龍有百變,這與上回所見,又有不同! 「我仔細感受了一下,我與前輩之間的聯繫,你現在這副模樣還是挺中看的嘛。」
朱烈有點唯唯諾諾,磕磕巴巴的,拔了牙的猛虎也不過如此,「你剛才…好像動了殺機?」
金丹真君神魂,實在是太過敏銳了,陳青陽笑容很溫煦,「前輩說的這是哪裡的話,我要動殺機也是對面前的屏障而言,怎麼可能是對前輩你。」
說罷了,不再理會朱烈。
總之他站在那裡時有點失魂落魄的感覺,極有可能是在後悔,怎麼將這麼重要的東西就輕易交給了陳青陽。
太陰演星璧終於被祭煉出來,鋪設於茫茫火海之中,此番足有幾十丈之巨,當那所有的銀光都鋪散開來時,形成了一幅密密麻麻的數百丈星空繪卷。
朱烈見之,不由得心驚,「上回看的不夠仔細,這回……莫不是那東西?」
他是朝天觀里荷花池飼養的一條真龍,在那裡修行成道,對於神庭的事情肯定是知道不少,「你是不是想說,此物乃太陰演星璧?」
朱烈連點頭,「是是!」
「若不能持有此物,我如何做得了神庭的傳人,我現在得開始施法了。」
朱烈退守一邊,不再打擾,要說他前後變化,也是神速,幾乎要將陳青陽當作主人了。
以太陰演星璧,盡出璇璣星力,又以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真解為法,於火海演化,突破那處屏障。 朱烈堂堂金丹真君,也無法理會這當中的玄妙,只覺陳青陽像是將群星都披在身上,來來回回走動,掐出不同的法訣。
持續許久,能看得到他周身氣力耗費頗多,連額頭都是涔涔白汗,停下來時,呼出一口長氣。
「怎麼樣了,看你這手段,還真像那麼回事?」
陳青陽只斜眼看了他一下,之後就在朱烈的驚訝目光中,施施然地一腳踩過那光滑的平面,身處那鏡像世界之中。
那裡的一切畫面,都跟隨著這邊而演化,裡面甚至還有一個朱烈的身形,但就是不見陳青陽的。
「你……這就進去了,可是我身上的禁制還沒有解呢?」
也不知他是能聽得到還是聽不到,就這般搖搖頭後,繼續往前走了。
太陰演星璧的力量,讓他找到了陣法最巧妙的破解方法,也就沒有消耗多少力氣,順順利利進入鏡像世界。
意識魚兒也被陳青陽帶了進來,先行一步,往前面星力凝聚之處匯集。
往四面看,確是火海騰騰,到處都是離陽地火的氣息,辨別不出具體方位,好在大陣真解修煉到這地步,對星力的感知遠勝從前,目的地自在心中。
慢慢地,火焰逐步消失。
出現了裸露在外的黑褐岩壁,那裡是一處小小的洞口,陳青陽真身還沒有進去,意識魚兒已然殺入其中。陳青陽感受了氣機,見洞中處於完全不設防的狀態,便走進去,三五十步後,豁然開朗。 小小的洞窟,在這裡變得碩大無比,有成千上萬的白塔矗立,擺成了一種玄妙的陣法。那每一座白塔,都是由雲篆仙瑛所雕刻,七尺之高,三尺之圍,仿佛亭亭玉立的少女。
塔上不作任何修飾,也看不到一個銘文,就只有銀色的星光相連,讓所見都沐浴在光輝之中,最後那些星光又匯聚成丈許粗壯的光環,一套接著一套深入到上空岩壁里不見。
這才是太虛宗萬年大業真正的基石,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一部分,也可以說是真龍之穴的總樞紐,此間一破壞,整個真龍之穴將不復存在。
陳青陽操縱著意識魚兒,慢吞吞地朝白塔挪動,這裡依舊是不設防的狀態,魚兒很快就靠了上去,之後再將龍鬚也伸出,和外面的陣法並無任何區別,整個都融入陣法,於陣法中遨遊。
陳青陽眼睛閉上,腦海中所見都是這裡陣法的布局,他甚至進入到一種參悟的狀態,完全不聞外界的變化。
等停下來時,緊鎖著眉頭,感覺有點難處理。氣機陣法在這裡形成完美的閉環,要想毀其一,就得將所有的盡皆毀去,可如此一來,幾乎要與整個大陣為敵,怕是朱烈也沒這本事。
紫陽與靈絡,這就是兩位道君在陣法上面的本事體現,靜坐思索片刻,唯有一法,那就是從頭拆解。
長久坐在此地,利用太陰演星璧再配合上大陣真解,將裡面的條條框框全部都參悟出來,再從零開始一點一點的往上拆解。
這辦法不僅不會引來震動,且還能在這過程中持續性的參悟大陣真解,所耗費的不過就是時間和心力了。
定下主意,便不再久留。
還是以同樣的方式,又費了不少力後出了鏡像世界,左看右看都沒見到朱烈蹤跡,陳青陽便知道,光參悟那一會兒就耽誤了數日。
哪裡也不去,只坐在這裡慢慢等著,許久後朱烈現身,蒼穹里浮現出了巨大龍首。 「你這一趟進去,就是六日,是不是收穫很大?」
「原來都這麼久了,我算是知道了這陣法該如何破,就是又得耗費不少時日。」
朱烈道:「那有什麼緊要的,你都是真龍之穴之主了,再加上又修神火之道,來此參悟法門,沒人能說個不是,我以後陪著你來就是了,你現在能帶我出去了吧。」
對於何時毀了這裡,他不算是特別上心,反倒是能不能離開,十分重要。
「也罷,是讓前輩久等了。」
陳青陽手中持著真龍元樞令,口中念念有詞,朱烈那龐大的真龍之軀上,開始顯現出細小的光點點,那正是伏魔大陣在他身上種下的印記。
此物,再加上陣法真解,陳青陽很容易就將其破解,不過朱烈身上留存下來的氣機實在是龐大,又一回耗費了陳青陽不少真力。
「我想,應該是去除乾淨了。」
這手段也算是強橫,留在一個金丹真君身上他自己竟無感知,朱烈道:「別應該啊,否則我一碰那陣就必死無疑,你得確定。」
陳青陽這回十分肯定道:「前輩放心好了,出不了岔子的。」
「那好吧!」
這三個字,朱烈說得像是不情願一樣。跟隨著他,在火海中穿梭,費了不少工夫才徹底脫離。 朱烈又指著那層星力屏障道:「你確定嘛?」
「確定。」
「好。」這次像是咬出了這個字,給自己不小的信心,之後化身為一縷金氣,就纏繞在陳青陽胳膊上,「出發吧!」
陳青陽於虛空中隨意點幾下,銀色屏障為他打開一扇門,踏出去時,又到了湖面之上。
身旁穿金色華服的朱烈再度顯現,他將眼睛閉著,深吸了一口長氣,等再睜開時,竟然也會有幾分濕潤。
陳青陽耐心地等待,他就先是一頭扎入水中,等出來時又停留在半空,不停地往四面看。
感受著風,感受著雲,感受著陽光……外面的一切。
「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對司空見慣的這些東西,這樣地留戀。」
陳青陽道:「前輩說的是啊,珍貴的東西不能等到失去了才覺得珍貴,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剎不住了。」
朱烈又深吸一口氣,「很對,你說的很對,我以前記得這片土地不是這樣,壓根沒有這些房子,也壓根沒有這片湖水!」
「不用擔心,前輩有機會慢慢看,可就是周天星斗伏魔大陣遍布,你得小心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