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日出,都會有一層薄霧從湖面蒸騰,如絲一般纏繞在離龍丹院,粉紫之色縈繞著,只一個仙家豈能道盡!
陳青陽踏在這白霧之中,走入了庭院,在這裡白霧驟然消失。往來路過弟子見了都要停下腳步,喚一聲真人後,繼續前行。
迎面娉娉裊裊走來一女子,一身水綠的長裙,姿態好不柔美,就在那薄紗下,兩條玉腿若隱若現,直到了膝蓋往上,模樣自然也是姣好。
「惠允見過真人!」
這就是當初受范達極力推薦,前來伺候自己的人,還真是個美人坯子。
陳青陽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正要略過去時,卻見這弟子又攔在前頭,「啟稟真人,弟子有一事相請!」
她咬著紅唇,就像是在鼓著勇氣,是有點小白兔的既視感。
「說吧?」
「久聞真人丹道了得,我願在真人旁邊做個丹爐童子,處理一些仙草什麼的,要是再能得兩分本事,這輩子也夠用了。」
本不想做理會的,心中忽然想到一事,便止步,「你在此修行多久了?」
惠允道:「三十二年,是最近五年方到的真龍之穴,自修道起就對丹法頗為上心,尋常仙草都認得,也知該如何處理。」
她以為陳青陽這是在考較自己。陳青陽慢慢點頭,「不錯,那范達給你安排了什麼活計?」 「其實也算不得什麼,也就是隔上三五日的出去一回,準備一些常用的東西。」
陳青陽就又問,「你與范達關係如何?」
惠允此時有點不解,「范師兄對我們這些弟子都很照顧,但都是些公事,私底下倒也沒什麼交集。」
可以確信,這又是一個眼線,且這眼線應該聽從於范達,至於是不是她將范達的信息傳出去,暫時就不好確認了。
陳青陽又上下掃了她一眼,最後搖搖頭道:「你不合適。」
有個人打雜,確實挺好。
她不合適的理由是修為太低,滿打滿算也就是個千數仙苗,不值得浪費時間,只要知道她是眼線即可。
「真人……」
惠允嬌滴滴呼喚了一句,自以為魅力十足,可並沒有換來陳青陽的回頭,反而一股壓力鋪天蓋地而來,身子骨也就扛不住,一下子跪在地上。
范達當然聽到了動靜,急忙迎過來,可看到陳青陽對他不理會後,也就將步伐止住。
入了大殿,關起門來。
「師尊,你回來了!」 面對李晟的問詢,陳青陽頷首,「向他們講道,就在青玉谷多呆了幾日,我現在看你這修為,好像也有突破鍊氣四境的跡象。」
「全賴師尊照料,有時候我也到處走走看看,也是心境發生改變吧。這幾日裡我細緻做了觀察,忽然發覺這整個院子的人都有問題。」
陳青陽道:「你是說咱們住進了眼線窩中?」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誰叫他們都是離龍丹院出身,想必這裡的真君一聲號令,他們也就都跟著去了。」
「好啊,這陸金玉是想讓我做個籠中雀了吧,好在我多想了一出,也算破了他的局。」
明顯感覺這次之後,青藥對他越發信任,說明這一步棋走得很對,至少有青藥的照拂,他是不會有性命之危了。
……
陳青陽保持了一向深居簡出的習慣,從秋日一直守到來年開春,至少得過去了大半年。
外面也沒有什麼值得他理會的,就這樣靜心修煉,爭取一口氣將大陣真解再上一層樓。
到這一日時,河邊垂柳依依,庭院百花綻放,端坐在大殿裡的陳青陽身上忽見銀光乍泄,尤其是胸口璇璣之處,銀芒已成漩渦。
那深處的道道氣機,在與面前的太陰演星璧相連,以此物修行這麼久,竟然發覺它與自己之間的聯繫越發緊密,氣機互相交融,好像有融入璇璣之處的徵兆。
氣機流動時,在腦海當中,同樣也是顯化出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來,此陣法的玄妙,在太陰演星璧的視角下,越發清晰。 隨著陳青陽一口長氣的呼出,周身銀芒逐漸隱入不見,太陰演星璧亦是被收入袖裡乾坤,睜眼時一切早已平靜下來。
【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真解:(1/1500000)】
終於是走到這一步了,又上了一個小小的台階,至於仙苗增長如此之多,陳青陽也早就不在乎了,反正道魔兩宗將來都會被他取得。
不過法門修行到這一步,之前仗著修為高的紅利就盡了,後面再想進步不會那麼容易,只希望夠用吧。
走出了宮殿,誰都沒有理會,只來到了湖畔,仰望蒼穹,陣法在這四面如何布局,不僅是看得清楚,就是那些視線落不到的地方,也能一下子辨別出陣玄、陣築如何運行。
心念微動,意識魚兒從陸向北的身上抽離出來,直衝天際之時,又瞬間隱入蒼穹不見。原來魚兒是徹徹底底的融入陣法之中,與陣法貫通一體,讓人極難發現。
陳青陽通過這視角,感覺自身屹立於雲端,俯視著整個離龍丹院的眾生。
「有意思!」
調動魚兒,在陣法中繞行一圈,很快便有了個方向,心想時瞬間抵達。那下方停著許多座宮殿,丹院諸多生光真人就在這裡做道場,這其中就有田騫。
這些真人們的道場,也是被陣法所籠罩著,將內外隔絕開來,陳青陽操縱著意識魚兒下去,剛好就立在了田騫的屋頂,再往別處去,便無陣法依託,也不敢現身。
又在別的生光真人屋頂繞行幾下,縱然撞見他們也發現不了,到這一步陳青陽總算能確定。周天星斗伏魔大陣這張密集的網絡,已經能被他隨心所欲地利用,意識魚兒所去之處,便是他視線抵達之所。
以前最大的弊端,那就是不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所有真人的面前,現在只要有陣法在的地方,他就可以。 紫陽有沒有靠這張網絡監視整個道宗不清楚,但陳青陽覺得自己已經邁出了一小步!
拳頭一捏,意識魚兒再度收回,又放到陸向北的頭上去了,跟著他至少能盯住田騫暗地裡的一些動作。
腳踩一股清風,又來到湖泊之上,手中真龍元樞令不必施展,只生起一點銀芒於虛空畫出一個圈,從這圈中踏入,便至真龍之穴。
他原本就有掌控部分伏魔大陣的能力,到現在又一次發生質的飛躍,肉身可以輕輕鬆鬆在這層屏障里橫穿,也就是太虛宗的須彌秘境對他而言,想去則去,且以肉身前往。
懸於火焰捲起的驚濤駭浪之上,他往鎖龍殿的方向飛去,剛停下時,耳邊傳來聲音。
「你說你都在真龍之穴修行了,就不能沒事多走動走動,又是一年多沒見到你了,那條小魚兒也不來了!」
聽朱烈的聲音,還有幾分幽怨的意思,也是給這廝慣出了毛病,萬年都不嫌棄孤獨,自己來了兩回倒讓他孤獨起來了。
「小魚兒如今修行的是祖師的真法,我怕你身上的火焰遭受不住,這是為前輩好啊!」
朱烈不見龍形,只聞龍聲,「那你這麼久突然來一趟,是不是你修煉的大陣真解有了進展?」
陳青陽頜首,「且進展不小,咱們再去試試吧。」
朱烈聞之大喜,甩出一條尾巴給陳青陽看,「快隨我來!」
又是在漫長的火焰中遊動,等待了許久之後,才至那層明鏡面前。陳青陽將手伸出去,銀色的光芒將他的五指都籠罩,摸在上面時陣法這回沒有半點的動靜。 對於上面氣機的運行、陣法的頻率他早已摸清楚,再加之如今的掌控力和意識都增強,才會出現如此效果。
至於能不能破境,暫時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哎呀,這次我看著有戲,快將那神庭秘寶也拿出來吧!」
卻見陳青陽這時候將手收了回來,身上的銀芒也逐漸隱去,「在此間被破壞之前,你是不是應該提前被放出去,否則那麼大的動靜,惹來真君探查,你可不就暴露了。」
朱烈顯示出他那顆巨大的龍首來,「有道理,很有道理,難得你能替我想,那還等什麼呢,快將真龍元樞令拿出來,解了我身上的禁制,我再藏在你衣袖出去吧……你是不知道,這一日我盼望了多少年,我激動啊……」
搖著龍首,連龍尾也是在火海里擺來擺去的,他的確是很激動。
「可是……我有一事不解,還須得前輩賜教?」
「哼……你這小子……」
顯然是被陳青陽坑怕了,朱烈立即陷入震怒之中,「就知道你沒有這麼好心,剛才全都是在騙我,你……你又要提什麼條件,快說出來?」
真龍嘶吼,鮮紅如血的離陽地火深處攪起風波震盪,連陳青陽耳邊都是嗡嗡作響。
「我說……前輩你還是穩重一點,這要是走漏了消息,害死的就會是你!」
朱烈終於不再暴躁了,「說吧,你小子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前輩誤會我了,不是我要出么蛾子,是我擔心前輩要出么蛾子。你想想我帶你出去之後,這世間還有什麼能制約住你呢,到時候你將我這個救命恩人一口咬斷脖子,這真君道統到頭來不就還是你的嗎?那我不就是給你做了嫁衣?」
朱烈龍首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這你不用擔心,我畢竟是神庭出身,還算個信義之輩,再加上我也與你說過,天下之大,離開了你和那小鍊氣士,我又能去哪裡呢,跟著你這神庭的傳人,難道不是最優選擇嗎?」
陳青陽搖著頭,「跟著我是會走的很遠,可你也會覺得不自在啊,你難道沒有聽說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嗎?」
「呸!你這是什麼狗屁故事,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你小子一定是心裡裝著主意,快說你打算怎麼辦?」
不管朱烈著急成什麼樣子,陳青陽都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慢慢悠悠開口,「曾經有個人想要殺我,她叫做徐寶玲,後來我將她神魂留了下來,她給了我諸多幫助,如今我又讓她修陰神,跨入了凝元四境,這是他以前所不曾有過的境界,我對她平日裡也是極好……」
朱烈在這時候開始插話了,「你是想讓我也修陰神嗎,不和那小練氣士共生呢……哈哈,真是沒見識,我堂堂金丹真龍神魂,不必特意修行,便是世間最強陰神,融於天地萬物,掌控天地萬物,這威力你想像不來的!」
陳青陽道:「前輩,你就不能聽我說完嗎?」
「好好好,你說!」
「我之所以能容忍她活下來,那是因為她認我做了源相,源相你知道嗎,就是……」
「呸呸呸……」朱烈又怒罵起來,「老子當然知道,你將老子當成任你玩弄的小蛇嗎,還什麼狗屁的農夫與蛇,我看你就是那最惡毒的農夫!」
陳青陽扁了扁嘴,「你可真是不識好人心,那我完全可以什麼都不做,只將前輩留在這裡,何必要冒著風險,來將你搭救。」
朱烈對此依舊很抗拒,「你又放屁,源相那是自己修行自己的,我只是將生死交給你控制,你要是哪天不高興了拳頭那麼一捏,我就得死翹翹。」 「神魂共生則不同,此為正兒八經的御靈之法,我修為上漲,她得好處,她修為上漲我也得好處,就那一身冰清玉潔的純陰至寒之法,對我法門極其有利,這能是一回事嗎?」
陳青陽又不疾不徐道:「說實話,其實我也看不上你這條老龍,我將來是奔著道君大法去的,這不過是權宜之計,你暫時信了我,等我將你帶出去後,我再允許你成為雲辭的御靈,你看如何?」
朱烈又一回搖著頭,「不行,這事情是你信不過我,我也信不過你,我寧願多等幾年,等那小練氣士回來,也不急於這一刻。」
他是可以一直等下去,但陳青陽沒有這麼多時間等待了,他就是想在去往九真觀前,將這一筆仙苗拿到手。
「呵呵……」陳青陽面帶笑意,將頭微低,「前輩若是執迷不悟的話,怕是就等不到雲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