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
睡夢之中,歲圓聽到一個陌生的呼喚,她艱難地睜開眼皮,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完整的面部,但依稀能看到是位黑髮紫瞳的魔女。
「歲圓姐姐——」
待歲圓和她對上目光之後,那魔女叫的更殷切了。
『我有妹妹麼?』
歲圓不由得產生這個疑惑。
「姐姐——」
可魔女的呼喚似乎帶著魔力,腦袋還在思考,身體便邁開步子,朝著魔女靠去。
隨著距離的縮減,魔女的面貌越來越清晰,那聲「姐姐」的呼喚也愈發親昵——
「姐姐.……姐姐……」
歲圓決定解釋一下,自己沒有妹妹,叫那位魔女不要亂攀親戚。
她加快步伐,二人幾乎到了觸手可及的範疇,魔女的面容失去了朦朧,然後.……歲圓見到一張此生僅見的尤美面容。
遠看像魔女,近看是無黯!
她一輩子也忘不了這面容,並非因為對方的美麗,而是更為深刻的緣由——歲圓害怕著這張面容的主人。
儘管她們交集不多,甚至於……沒有正經打上一場。
「姐姐.……姐姐……桀桀桀——」
黑色的魔法少女笑容扭曲一點,殷切的呼喚化作尖銳的笑音,無黯眼中爆發出精光來,一股氣勢從她身上爆發而出,直接壓到歲圓身上。
歲圓竟是膝蓋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不論怎麼努力,都使喚不了半點。
『要命!』
突然的變故讓得歲圓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卻見那雙閃爍光華的紫眸緩步朝她逼近,著黑色手套的縴手觸及她的胸口,划動兩下。
無黯面容居高臨下地貼近,歲圓幾乎能聞到她的鼻息了:
「桀桀桀——總算落到我手上了,真是讓我好找~」
濃重的死亡感觸湧上大腦,歲圓想張口求饒,可整個喉嚨都被扼住了,胸口傳來點點撕裂痛楚,無黯幾乎要觸及她的心之花了。
雙人對視著、對視著,歲圓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然後,歲圓整個身子哆嗦一下,頭腦清明的同時從桌上爬起。
她慌亂地摸索幾下身子,特別是心口位置,確認完好無損,這才意識到先前是一場噩夢。
她摸了摸後脖,發現其上汗珠密布,因汗液的黏膩,秀白無飾的緊身服緊貼著肌膚。
嘩啦嘩啦——
她拉開衣服上的鎖鏈,露出片片肉色,眼神苦楚地看著面前屏幕。
上面是一份讀書報告,報告人對她用了【歲圓姐姐】的稱呼。
『無黯小姐叫我姐姐.……我怎麼會做這種夢。』她還難以從先前的夢境中恢復過來。
緩和了好幾分鐘,歲圓看了眼時間,發現才凌晨三點多。
她想起自己為什麼睡著了。
因為恆葉又發來了讀書報告,她這次的讀書報告依然相當歪屁股,又是站在江北打江南的,雖然江南確實不如江北過的舒坦,但身為魔女,怎麼能不愛江南呢……
不愛魔女的江南請自覺滾去她最愛的江北!
好在,那位恆葉沒寫要完全魔女放產假的掉頭內容了。
只是這次的內容在答辯程度上比之先前還要更甚一籌,歲圓看了四千字就被毒得受不了了。
努力地想要看下去,但是全身心都在抗拒,乃至於看兩百字就要切出屏幕去看看別的東西。
就這樣磨蹭了兩小時都沒看完恆葉的大份作品。
儘管最近除了城際角斗預賽和【遊樂都】疑似要再開之外,沒什麼有意思的新聞,但是無聊總比被折磨要好一點。
最終,歲圓在勉強看完恆葉的作品後,如釋重負,沒來得及緩過勁來便睡著了。
從噩夢中驚醒,歲圓這會兒沒什麼睡意。
她重又看向無黯在讀書報告中提出的三個問題。
剛想回答,又覺得這樣太對不起了。
「那個孩子寫出那坨東西,把我當魔法少女整……這樣直接回答她的問題是不是不太好啊.……」
歲圓很想折磨一下無黯,但她不太懂無黯腦袋裡裝的是什麼東西,究竟是怎麼寫出那坨的.……歲圓沒法以同樣的水準回敬無黯。
說回讀書報告,雖然「知識斷層」的設定很有趣,只有主角知道破界期及之上的存在叫人看的很安心。
但是半魔女和滿開魔法少女面對面的時候,居然還敢開嘲諷。
這劇情太腦殘了。
看到江南方的最終底牌竟然是災獸嵌合體,歲圓幾乎要釋然了。
然後看到主角「沐銘」為了隱藏實力,召喚出了一個沒什麼戰鬥能力的【代行】應戰,結果營造出了、險勝、差點翻車的局面時,體內的胰島素受體差點癱瘓。
已知,江南方的最強戰鬥力,大概是一隻勉強達到破界期的災獸嵌合體,而主角手上最弱的牌都是【代行】。
問,他隱藏實力的緣由是什麼?
答案:鈍角。
歲圓很想報復這個糖人,但又覺得她罪不至死。
於是先在回復上針對人偶們寫了一句:
【這次抽她五百下,叫她別發電了。】
然後給無黯的讀書報告打上了【不合格】的標記。
最後,開始針對無黯的問題給出回答:
【第一個解答,恆葉小姐,這裡是江南,不是江北,沒有疼愛「代行」的完全魔女的。】
甚至於,完全魔女之間都心懷鬼胎。
光說她現在的兩個主子,林葉和今昔。今昔已經自閉,連【時鐘機關之星】都交給歲圓打理,對外事務也是歲圓和林葉共同處理。
但是啊.……前不久林葉還暗戳戳地在歲圓面前提起了【夕君】,林葉希望歲圓去接觸一下夕君,夕君對於此前被今昔賣了的事情耿耿於懷,按理來講是歲圓的敵人來著。
可林葉卻要撮合她和夕君,想來是不安好心。
特別重要的一點在於.……夕君登位不正,是以【代行】襲殺虛弱的滿開登位的。
今昔如今的狀態,雖然不至於是快死了,但也是前所未有的虛弱,【時間的留影】被全部破除,短時間內殺掉她兩次,她大概就真死了。
歲圓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但她就是覺得林葉不安好心。所以歲圓只能推脫自己忙碌,之後有機會了一定去拜會【夕君】。
林葉也就沒再糾纏。
【疼愛「代行」的滿開,只可能是滿開魔法少女,在完全魔女這裡,只有上下級關係,我勸您早點認清現實。】
【第二個問題的答案.……關於「觀秀」大人如何選取「代行」,這點我也愛莫能助,我認識上一任觀秀代行,唯一能提供的答案便是,她去過一次「遊樂都」,出來之後便成為了「代行」,但具體怎麼成的,大家都不清楚。】
【至於最後的問題……這個我同樣不清楚,童謠大人狀態很特殊,在我了解的時間裡,她沒有過「代行」,但是今昔大人和我提過,童謠大人時常自言自語,像是在和幻想中的朋友說話一般.……
有時別人和她講話,她回話的時候,會以『她是這麼說的』作為結尾,就好像在轉述另一個人的話一般,但『她是這麼說的』中的『她』是什麼情況,我同樣不知。】
【這便是我能給的回答;恆葉小姐,我給了你回答,作為回報,你以後不准製作那種東西,不然的話我會叫你讀書報告一直不通過,你這輩子都別想從農場出來了。】
恆葉製作美食,儘管歲圓深受其害,但她並未因此討厭恆葉,甚至選擇認真回答恆葉的問題,原因大概有兩個。
她覺得這位魔女頗為不一般,有點唐,但很有個性、也有自信。
不管對方真實水平如何,敢在讀書報告中向自己認真發問,便是其他魔女所沒有的勇氣了。
此外……還有個原因大抵是「舉頭三尺有神明」吧。
說來玄乎,江西戰場的最後,歲圓和司淼一看【二之席】用帽匠的身體登位放煙花,便決定抽身離開。
畢竟【二之席】都借著登位的勢頭攻擊了,她們留著也沒用,【二之席】這樣都沒殺掉的敵人,她倆留下也打不過;【二之席】要是能把敵人殺光,那更好,她們留著也沒啥意義。
想清楚這點後,兩人便打算跑路,不去分享勝利或是敗北的果實。
事實證明她們的決定沒錯。
跑回江南後,歲圓看了那場戰鬥的結尾。
絕大多數時間,她都不理解為什麼會輸,甚至於.……當憐幻以【假持滿開】之軀現身的瞬間,她都以為魔女要贏了——儘管她知道魔女敗北的結局。
就是因為完全想不到要怎麼輸的局面最後卻輸了,讓歲圓心中生出了濃重的危機感。
前有史上最強五階的憐幻,強得超出了人們對於五階的認知,結果後腳就出現個現代最強五階的無黯,沒道理的,這樣兩個最強正好能碰面。
她總感覺魔女的存在觸怒了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天意爺」。
叫江南輸,江南就得輸。
江北贏得的根本沒道理的.……
如果……如果說頭上真的有神明的話,不管祂之前為何沒有現身說法,如今歲圓生出了這樣的危機感,她便不能不當回事。
歲圓覺得應該少做點缺德事,對他人寬容一點為好。
又在結尾批評了恆葉幾句,還提醒她,不可以對待完全魔女也是這幅態度,小心惹來殺身之禍。
歲圓將回復發回徭役農場,便睡覺去了。
……
歲圓回復稍早一些的時候,無黯結束晚自習,回到宿舍。
沒過多久,魅音便端著洗腳盆進來了。
她一如既往的跪在地上,將盆子小心翼翼地挪到無黯近前,幾乎是匍匐著前行,卑微到了極點。
無黯並不習慣這種事情,但也並未阻止,畢竟現在是魔女的場合。
待到魅音要摸她的腳時,無黯突然想起件事情來。
她將腳縮回,魅音的黑爪頓住,腦袋卻不抬,反而低了下去,一副要受罰的模樣,叫無黯看的疑惑。
「你抬起頭來。」
半魔女顫顫巍巍地揚起腦袋,表情僵硬,並無慣常那種討好笑意。
無黯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罐子,朝她遞去。
「這個,你拿上。」
魅音疑惑一下,待到看到無黯遞來的東西後,眼睛幾乎失去了神采——被濃重的吞噬欲所占據。
可殘存的理智死命地報警,告訴她不可以拿,拿了的話就會失去無黯的庇護,甚至被無黯殺掉。
她拼命地低下腦袋,掩飾著自己的渴望,顫聲說道:「恆葉大人.……我不需要那東西,那是您的東西。」
怎麼可能不需要!【心念碎片】啊!想要的快死了,只要能把那東西賜下,不管無黯要怎麼她都是可以的!
「你在裝什麼?」無黯疑惑地問。
「唔……」
「我當時收走你的【心念碎片】,只是因為如果我不收,之後會有別的魔女來找我尋求庇護,就算可以拒絕,但那樣也會很麻煩,理解麼?」
無黯怎麼可能不明白魔女在想什麼。
但很遺憾的一點在於,無黯其實不需要【心念碎片】,不需要魔女的上貢。
甚至自己的那份都不想捏碎——這只會讓她感覺難受。
「誒?」聽了無黯的話,魅音疑惑地瞪大眼睛,渾濁的紫眸在水面倒映著,充斥著不可思議。
「真的.……真的可以麼?」她艱難地問道。
好害怕無黯歪嘴一笑,一腳把她踢開的同時捏碎【心念碎片】——這是大概率的結果。
以魔女惡劣的脾性,這樣完全有可能。
可無黯已經將那東西遞到了面前,臉上也有著明顯的不耐煩,無黯幾乎不想和做著心裡抗爭的魔女解釋。
「我想給你,那便給你,理解?」
話語輕飄飄的,魔女完全聽不懂,但她還是雙手捧著,接過無黯手中的【心念碎片】。
「我能吃掉它麼?」魔女昂首問,滿目急切。
「吃吧.……」無黯冷淡地回,畢竟被做成【心念碎片】的生靈已經死掉了.……沒有阻止的意義。
咔嚓!
小罐子被捏碎,迷醉的神色爬上魅音面孔,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散發著淡淡熱意、紅暈浸染開來,連小腹都皺縮著,沉迷在絕對的愉悅之中。
好幾秒,魅音才露出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然後便看到無黯嫌棄的眼神。
「好吃到這個地步麼?」
「因為是您給的呢……如果直接吃掉的話,肯定不比現在。」
「呃呃.……」
魅音覺得自己應該害羞的,可實在升不起那股情緒,現在她只想匍匐在地上去舔面前魔女的鞋底。
這很怪,但魅音感覺為對方做這種事情完全是可以的,是自己應該去做的。
「恆葉大人.……要.……要我給您舔腳麼.……」她顫聲問詢,帶著幾分期許。
「要我給你一巴掌清醒一下麼?」
「對不起……」
魅音訥聲回復,轉而身體前探,解下無黯的長靴,為她洗腳。
「【心念碎片】成癮性很強,而且單次供給的時間可能有延長,你上次的【心念碎片】被搶了,所以這次叫你直接吃,之後的【心念碎片】,我勸你最好等餓到不行的時候再吃。」無黯冷聲道。
其實魅音已經餓得想要去殺死同類了……
只是害怕被反殺。
所以決定明天在農場時偷吃。
「不是可以偷吃麼?」魅音低聲問。
「既然偷吃是被允許的,限制【心念碎片】供給的意義就大打折扣了,能忍住最好別偷吃,搞不好有死亡風險,聽懂了麼?」
「是……大人。」魔女溫順地回。
洗完腳後,魅音還想和無黯待一會兒,但是被趕了出去。
時間來到第二天,氛圍比之先前好了太多,魔女之間幾乎不存在那股想要互相殺死對方的衝動了。
但今天有好幾位無歸屬的半魔女,選擇了偷吃【心念碎片】。
她們餓極了,實在沒辦法。
被掛著的魔女一下子多了起來,到了飯點前夕,之前偷吃被掛起來的魔女被放了下來。
人偶拿著紅綠相間的小罐子走來,為她們投餵【心念碎片】和復生能量。
魔女們一個接一個復甦,驚喜地發現偷吃竟然沒什麼懲罰。
然而.……當人偶們撤走的時候,魔女們卻發現有一個奄奄一息的魔女癱倒在地上,沒有獲得人偶的投餵。
「是不是忘了她?」有魔女忍不住朝人偶呼喊一聲。
人偶卻看都沒看魔女一眼.……半分鐘後,奄奄一息的魔女咽下最後一口氣,死掉了。
陰翳撕破歡快的氣氛,再次籠罩整個農場。
每個人心中都升起一股疑問:為什麼不救她?
但沒人給她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