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苗居然直接下場阻止,這叫無黯頗為意外,但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正中下懷。
蒼苗直接阻止無黯的行為,那就說明無黯真的可能引來童謠。
童謠是在乎【代行】的。
另一邊則是.……不理解蒼苗何必如此執拗。
真的只是維護自己身為完全魔女的尊嚴麼?
無黯不清楚。
啪!
她只知道,蒼苗今天心情不算好,抽的農場裡的魔女叫苦不迭。
慣常來講發呆一陣子才會被抽,現在則是一停下就要被抽。
而且力度比之先前還要猛,甚至抽的幾個半魔女受不了,癱倒到了地上。
但她們沒有喘息幾下,便被從天而降的綠色光點照耀,轉而恢復如初,繼續被抽的起來工作。
啪!
無黯身子哆嗦一下,她一邊埋首於身下棉絮,一邊低聲道:「十號小姐.……今晚能在圖書館見面麼?」
蒼苗並無回應。
勞作結束後,無黯去到食堂,發現罐頭還是被打碎了,這次紅梨連裝都不裝,直接站在櫃檯窗口對著無黯比中指。
這下連無黯也驚了。
她走到紅梨近前,沒有第一時間揍她而是困惑地問道:
「你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呢!」
「你不知道.……做了這種事會被我揍麼?」
「那又如何?!」紅梨昂首怒視無黯,不知道在激昂什麼勁。
「你覺得你能打過我了?」無黯歪頭問詢。
「如果因為打不過你、害怕被你揍就不做了,那和敗了有什麼區別?」紅梨沉聲反問。
只要無黯不服軟,小團體便有崩潰的趨勢。
紅梨可是觀察過了,無黯那個小跟班可不像是餓極了的樣子。
無黯當時雖然收了小跟班的【心念碎片】,但一定回去又還給小跟班了。
雖然紅梨理解不了這樣的做法,但她明白,僅僅憑藉這一點,對於其他弱小者便是絕對的吸引力了。
概因無黯的實力遠強於一位五階魔女,而小團體內的五階魔女很多。
小團體統治,要上貢的就多,到時候噶韭菜,遭殃的半魔女數量大概更多。
而如果是無黯統治,管你是半魔女還是魔女,通通上貢,供養一個人,半魔女們遭殃的概率肯定是比供養一堆魔女的概率要低的!
目前之所以沒演變成紅梨擔心的那種情況,無非是無黯不願意,她似乎不打算建立秩序。
只要無黯在,紅梨她們建立的秩序就不穩固。
光是為了之後收割半魔女,她們就要和無黯作對。
或許無黯比她們強,能把她們打得滿地找牙,但如果現在不拉起小團體魔女們對無黯的仇恨,紅梨就是要招惹無黯,就是要欺負她!
無黯用「因為對方是強者,所以不敢霸凌她」這種廢物的思維來度量自己,對於紅梨這種心有志向的魔女來講簡直是侮辱!
在外面碰上可能被殺掉也就罷了,這裡可是農場,打得再狠都不會被殺!
紅梨、童蘭,連帶著一堆魔女又被無黯請吃了自助餐。
晚自習時間,無黯照例上了四樓,通往五層的樓梯依然沒有開放。
蒼苗還是不打算見她。
無黯只得老實回去寫讀書報告,她每次都趁著寫讀書報告的間隙,問歲圓一些江南的情況,比如【遊樂都】啦、城際決鬥賽之類的。
順帶著,還和她聊幾句服役的體會,儼然把她當做心理輔導員了,幸而歲圓比較耐心,能回復的問題儘量回復,而且在無黯不生產大份後,歲圓的態度幾乎到了溫柔的地步,還說什麼以後有機會了,請無黯去吃飯。
晚自習過的很快,期間不時有抖腿、磨爪子的小雜音,儘管前天晚上剛吃了【心念碎片】,魔女們又有些焦躁了。
接下來的一天乏善可陳,摘棉花、揍紅梨、看書寫報告、洗腳睡覺.……
像是流程一般,除了魔女們愈發地焦躁。
頗為幸運的是,當晚並未發生兇殺案。
雖說第二天依舊出現了死者——因為偷吃,在懲罰時間結束後,沒有被蒼苗救治的半魔女,又死掉了一隻。
但沒有第一位半魔女死亡時帶來的衝擊力大。
晚上,到了發放【心念碎片】的時間,食堂的氛圍比過年還熱烈。
就連無歸屬的半魔女也沒有太傷感,大部分無歸屬魔女,都是剛從懲罰時間結束,吃了【心念碎片】的狀態,疊加上逃過一劫的慶幸,反而對於上貢【心念碎片】給小團體沒那麼抗拒了。
這次,魔女們沒不識趣阻止無黯和魅音領取【心念碎片】。
待到吃完【心念碎片】後,魔女們的力量都有所提升,甚至有兩個半魔女成長為了魔女。
這敲響了紅梨心中的警鐘,針對半魔女的收割,必須快點,不然之後越來越多的半魔女升入五階,就不好收割了。
其實她這種憂慮並無必要,半魔女只能從開花期魔法少女轉化而來,相當多的開花期魔法少女無緣四階,而轉化為魔女後,若是天資不足,無法探入五階,止步半魔女的概率也很大。
除非極大量的殺人,但這兒是江南,沒可能供養一個沒天資的半魔女。【心念碎片】成癮性強,實際上卻是「經濟作物」,是為了讓魔女們吃飽而創造出來的東西,帶來的提升其實不及殺人。
所以,真正能完成魔女轉化的半魔女,其實不那麼多——饒是如此,依然比魔法少女要多很多。
當然,在這樣喜悅的氛圍之後,發生了一件叫所有魔女都憂心的事情。
【心念碎片】的下一次發放時間是五天後。
比之上次又延長了一天,叫魔女們憂心,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一天。
時間繼續推進,無黯卻找不到什麼實質性的突破,儘管和歲圓、魅音的交流總也能獲得新的信息,卻無法給她的進度帶來推進。
她嘗試著從四樓強行升入五層,但是不論怎麼撓天花板,都無法撓穿天花板。
甚至於.……因為破壞天花板的行為,第二天被蒼苗抽的更狠了。
安穩的日子持續著,直到.……魔女們進食完【心念碎片】的第三天晚上。
「呀啊啊啊!!!」
一道嘹亮的慘叫聲響徹住宿區。
兇殺案.……再次發生了。
無黯到場時候也有些驚訝,這次死了五個半魔女,都是無歸屬團體的魔女。
無歸屬團體的半魔女,一下子就沒幾個了。
最為惡劣的點,並非半魔女的死狀……而是半魔女的死亡地點——通通在她們的房間內。
被人強行入室,然後殺死了。
牆壁上的裂紋雜亂,但反抗痕跡很輕微,顯然是多人進行的入室謀殺。
「啊啊啊……」
還活著的一位無歸屬半魔女在了解完死者的情況後,沒有忍住,癱坐在地上……漏了水。
死亡的恐懼太過濃烈,距離發放【心念碎片】還有兩天,那就意味著,她必須熬過明天晚上。
在她們這些無歸屬半魔女死完之前,這場兇殺很可能不會停下。
人偶過來處理完現場後,將魔女們遣散、回去睡覺,依然沒有查明兇手的打算,就這樣任由恐慌的氣氛散播。
然後……天還未明,又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此前失禁的那位無歸屬半魔女也被殺害了。
可眼看著,觀摩兇殺案的魔女越來越少,不論剩下的無歸屬半魔女如何哭喊,都沒什麼人在意這兇殺了。
值得慶幸的是,此時天已將明,兇殺案沒再發生,天亮時分,加上無黯和魅音,無歸屬的魔女只有六位了。
魅音的狀態很差,整個人都神情恍惚的,有時候還會偷偷掉眼淚,並不是因為死者中有她的朋友之類的,而是感覺自己死期將至。
被害者都是被入室殺死的。
根本無法防備,小團體的五階魔女縱容這樣的事情,她能依靠的只有無黯,可在晚上,她們是分開的。
魅音真的怕了,不知無黯會庇護她到何種程度。
她糾結著、想要問詢無黯該怎麼辦,但是發覺自己似乎沒什麼價值——能給的情報已經給無黯了,【心念碎片】也沒有上貢,甚至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無黯的施捨。
白天摘棉花的時候,剩下的四位無歸屬半魔女,全部選擇了偷吃,被吊在了農場中。
她們太害怕了,害怕晚上被其他魔女們殺死,即使偷吃後可能再也醒不來,或許也比晚上在房間裡等死要好。
從白天耕作、到傍晚吃飯、再到晚自習時候,魅音總感覺魔女們不時就把視線停駐在她身上。
那股被擇人而噬的惡獸盯上的感覺叫她坐立難安,她低著腦袋,不敢有任何反應。
深夜,魅音端著水盆朝無黯房間走去,路上,不時就有眼神渾濁的半魔女看著她吞唾沫,魅音竭力地縮緊身子,低頭快步走過,來到無黯房間裡。
只有在這裡,她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心。
她無聲地跪下,為低頭沉思的無黯脫下長筒鞋,將對方精巧的小腳浸入水中——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摸無黯的腳了。
期間,她不知道幾次想要抬頭,向無黯祈求,但見無黯始終眉頭緊鎖,像是在煩躁一般,這叫她不敢開口.……
可眼見著,已經摩挲了不知道幾遍無黯的腳,她最終忍不住道:「恆葉大人.……」
「啊,怎麼了?」無黯眉頭一挑,沒看魅音,似乎還處在思慮的狀態。
「我今晚……能住您的房間麼?」
「你住我房間,我睡哪兒?」
「我……我可以睡地板……哪兒都好,只要您的房間就好。」
說來有些惱人,無黯比較喜歡沒有束縛的睡覺,若是有愛人在身邊,還喜歡抱著她們柔軟溫熱的軀體睡去,但面前的只是個魔女,無黯並不想和她同處一室。
魅音被無黯盯著……心跳加速到了極點,瞳孔都微微放大,但她還是哽著喉嚨道:
「我怕.……我怕再見不到您。」
【全體注意,今晚十二點前,個人宿舍只能有一人,不得有其他人留宿。】
毫無徵兆的,一道廣播音響起,此前明明沒有這方面的管束,但今天卻忽然有了,這叫魅音入贅冰窟,明明手爪泡在熱水中,卻涼得叫人心顫。
就好像是……這裡的管理者盼望著她去死一般。
「你也聽到了。」無黯冷淡的聲音傳來,神情中不知為何,還添了一層不快。
「啊……是。」半魔女像是丟了魂似地回。
「你姑且安心吧,出了事我會過去的。」
「啊……嗯。」魅音無望地點頭,心中卻在慘笑,她和無黯相隔頗遠,而且……無黯對自己表現出來的態度,實在說不上是上心。
甚至於,她都不怎麼在意兇殺的事情。
『也是,她畢竟是最強的,所有人在一起都打不過她,如何會怕呢?』
魅音覺得她家大人註定無法體會她們這些弱小者的心緒。
但她也沒多說什麼,她只是又摸了摸無黯的腳,為無黯認真地擦拭乾淨,端起水盆,起身,鄭重地道了一聲晚安:「恆葉大人,明天見。」
「嗯。」
然後,魅音便出去了,倒了水,快步回到自己的住所,將門鎖上,用微末的魔力加固了門扉,躺倒了床上,惴惴不安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