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說的，我找蒼苗小姐給你請了假，可以外出一趟。」
「我們能不能外出後直接不回來？」無黯問。
「呃……」童謠臉上現出為難來，她覺得可以這樣做，但是不守承諾會不會不太好。
「不行吧……畢竟是用我的信譽擔保你外出的。」
無黯一個魔法少女有時候都會說話當放屁，在遇到童謠之前，她確實不相信會有完全魔女會這樣執著誠信。
離開農場，無黯久違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
兩人就要起飛，童謠卻輕咦一聲，她趕緊來到無黯近前，止住無黯升空的趨勢。
「怎麼？」
「蒼苗小姐的轄區不太好看，先蒙著眼吧。」
「我也見過一些大世面，沒必要的。」無黯大抵能明白童謠的擔憂，從還是魔法少女的時候，她就有聽過蒼苗的風評不太好，相當多的魔女都害怕她。
如果光從農場的表現來看，蒼苗的性格在魔女中絕對算不上惡劣，但農場只是她轄區的一小部分。
「還是蒙住吧。」
童謠在這件事上態度意外地強硬，她兩隻手摸上無黯的臉，蓋緊了眼睛，無黯便覺全身無感被封住，就連感知都無法探出到一米之外。
「沒必要這樣吧.……」
身後是魔女暖中透冷的軀體，童謠幾乎是抱著她飛的。
「唔……那東西的影響不太好，最好還是完全不要感知到的好。」
童謠對她口中的那東西似乎頗為忌諱，一點不想叫無黯接觸到。
在這點上，她其實挺像那些魔法少女前輩的，對待後輩很上心，但有時候又保護過頭了。
無黯沒再反抗，任由童謠抱著她起飛，封閉的感知中，什麼都沒有，就連風的音色都被壓制到了極限——本應是這樣的。
「啊啊啊……」
「呃呃呃……」
低沉連綿的囈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無黯分不清那音色的來由，但身體本能地感覺到不舒服，仿佛生人來到鬼蜮，聆聽著死者的哀恨一般，本能地就會覺得害怕、慌亂。
不覺間，無黯的牙關已經咬緊，而那鬼蜮迷音始終繚繞在耳旁，直抵心扉，甚至形成了一波波向她攻來的心念能量攻擊。
很微弱.……甚至不是四階、五階，而是一階、二階、三階.……乃至更低的，不知道有沒有階位的程度。
雖然不會受傷，可近乎無窮盡地心念能量攻擊還是讓彈窗塞滿了她的視線。
無黯很想睜開眼睛，窺探一下她們經過的是怎樣一片區位，可感受到她眼皮的顫動，童謠卻將她抱得更近，捂著無黯眼睛的那隻手掌用力加深一點，將最後的光芒都給掩蓋住了去。
「還有半分鐘就能離開了，堅持一下。」
女人在耳邊輕聲安慰，果不其然的，半分鐘後，那股陰沉鬱音不再，童謠的手掌從無黯面前拿開，連帶著一切感知都恢復了。
無黯下意識地想要探查蒼苗轄區的情況，卻發現她們已經離開那地方很遠很遠了，縱然魔力量能延伸過去，卻會被蒼苗的魔力量給擋住。
「你怎麼這樣不聽話.……」察覺到無黯的動作，童謠有些不高興地道。
「好奇.……」
「你還太小，看到那東西對你不好.……」
「您是要當我媽媽麼？」
「誒？？？」
不知為何地，童謠俏臉泛了紅，連帶著眼角都抽搐幾下，正常來講不至於有這樣大反應的。
無黯剛想問詢，卻見童謠急急地搖頭，有些兇狠地瞪著無黯道：「不要說這種怪話。」
「可我已經成年了。」
「我聽說，江北治下，很多人雖然年齡長到了成年的歲數，但是心理上的年齡還遠遠未到.……」
這倒是事實，現代社會，身體上的營養基本不會或缺，可心靈上的營養卻需要人們主動去追尋。
「您不希望我和蒼苗小姐轄區的東西接觸，那她招呼我回去的時候，您能出面拒絕麼？」無黯笑著問，叫童謠有股自己被戲弄的感覺。
她有些惱，畢竟先前才說了這是她用自己信譽擔保，才把無黯拉出來的，但在發惱之後，又覺得新奇，她仔細地端詳著無黯，發現她確確實實是魔女的模樣，擁有著相當豐沛的魔女氣息，絕非魔法少女。
可無黯給她的感覺，卻不像是個魔女在面對完全魔女時該有的模樣。
雖然稱呼上還在用「您」，但行動上卻是近乎將她當做一個同等的人一般。
有點囂張，不過童謠並不討厭，但她還是得勸告：「你面對別的完全魔女，可要端正好態度啊。」
無黯不說話，只是攤手，也不知她有沒有聽進去。
兩人又飛了一陣子，為了避免無黯跟不上，童謠刻意放慢了速度，但無黯的飛行速度叫童謠小小的一驚，大抵是配合了【魔力放出】的能力，哪怕荒野廣袤無垠，也難以在距離上對無黯造成阻礙。
搞不好比某些空間系的移動速度都要快。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那是一座靠近【退廢區】的轄區，放眼望去，十萬大山連綿，一座座城市倚山而起，以門扉姿態迎向整個江南，在它們的最中心，有一座山腰便已探入雲層的巨峰，在近乎垂直的山壁上，繁複的城市結構分布其上，好似齒輪般嵌入山壁之中，城市整體呈現與山壁一般的灰白，遠遠看去，很容易就會將其忽略為一片山壁。
【擎山市】——無黯雖然沒見過這座城市，但是根據魅音那兒聽到的二手江南見聞，這片山脈覆蓋的區位，便是第十一席重霖的轄區，而那座近乎隱於山壁中的巨型城市便是轄區核心城，擎山市。
嗡嗡——
空氣中傳來複數魔力碰撞的震動之感，在那片山脈中，似乎有魔女正在戰鬥，實力有強有弱，基本是四五階的水準。
「我們來這裡是要？」無黯問。
「幫你報名一下城際決鬥賽。」童謠一手抵在下巴上，腦海里過了一遍賽制，「這次的賽場是在重霖小姐的轄區，現在已經算是預賽了，如果等你服役完，比賽早也結束了。」
這個完全在無黯的預料外.……也不知童謠要她參賽的原因為何。
兩人穿過層層山脈，最終來到擎山市坐落的那座山脈底部，那是一片山谷，下方則是一片片規劃地有條理的城鎮，農地，工廠，乃至於人工湖坐落在山谷各處，甚至連高速公路都有。
儼然是個複數城市組成的超規格生態圈。
一眼掃去，城鎮的規模分配大抵和統括局相近，山谷里都是中小城市，人們生活其中，有災獸在城市外面伺機而動，魔法少女與之戰鬥，每個城市都能看到魔女，甚至在魔法少女打不過災獸時候，魔女會出手幫忙解決。
不過那裡面的魔女身上都披著一層異質的魔力，讓她們得以融入城市中卻不必擔憂氣息外泄，或是被發現異常。
除了有魔女監視著，這些個城市看上去和統括局治下大差不差。
甚至於.……在整體性上要更近一步，因為魔女才是進攻方，沒有滿開魔法少女會衝到江南來大肆破壞城市——魔法少女也不可能做這種屠殺之舉。
所以，江南的城市是不需要像江北那般，必須由保護結界隔絕開來的。
在這裡，所有中小城市都是被公共運輸工具連通著的，就連距離上的難題都不是那麼突出，仔細感受，便可發現那些鐵路和公路上，都有空間魔法的痕跡。
顯然是【空間變化】的效用。
在統括局治下的城市，城市的協同作用被極致地壓低，江北之外，幾乎不存在完全不事生產僅有服務業的城市，但在江南，特別是無黯面前的這個轄區，卻是可以看到類似於服務業城市的地方。
或許在發達程度上不比江北，卻也是叫人懷念的風景。
這才是無黯印象中，城市之間的關係。
童謠帶著無黯落地，停在其中一座名喚【平水市】的中型城市，此地地勢整體下凹，貫通城市的水道組成四通八達的網絡，城市中的汽車數量不多，反而是各色遊船在水道上行進，建築整體是比較低矮，幾乎看不到超過五十米的建築，站在稍微高些的地方就能將這兒一眼望盡。
一進入其中，便覺水汽撲面而來，予人以涼爽氣，如今正是炎熱天氣，路上行進的男女也多是清涼打扮，滿眼都是白花花和黑黢黢的混合色，來到這個城市，倒是件叫人舒服的好事。
踏足此地，無黯感覺一股壓力襲來，她周身逸散的魔力被逼退回去，出力下降到僅有四階的水準才停止，相應的，她身上也鍍了一層魔力之膜，將她作為魔女的面容掩去了。
「啊……你不是這個轄區的魔女，我還沒來得及帶你去登記，所以會有些難受，先忍一忍，好麼？」
「嗯。」無黯感覺童謠不必這樣關注她感受的，這樣處處都關心，叫她心有不安。
不是說她不敢接受他人的好意，而是想起了金語，那會兒她們還在長明市，金語犯病前就幾乎對無黯無微不至地關照。
童謠是完全魔女，就算她對無黯付諸關心，無黯也沒法給什麼回應的，這只會讓無黯心虛，因為無黯到時候是肯定要跑路的，她怕萬一真處好關係了，童謠一得知無黯要跑路，直接跑過來對她放心相。
而且童謠精神確實存在問題……
進入平水市後，童謠沒選擇最快的飛行方式，而是帶無黯坐上了遊船，慢悠悠地飄到了一個名為治安所的地方——這基本就是統括局的翻版，只是為了避免混淆，所以才取了個比較敷衍的名字。
治安所裡面，魔法少女常駐著，同樣配備大批量的後勤人員，主要的差異就在於，治安所的負責人一般是偽裝的魔女。
一進入治安所大廳，便能看到一派頗為忙亂的景象，排隊的市民有很多，基本是申請魔法少女支援的。
「這裡的災獸這麼多麼？」
無黯疑惑地問，她們剛才來時，她只看到兩隻級災獸在市內，而且魔法少女早已在趕過去的路上了。
「江南這邊，不像其他地方，有城市結界保護，人們的惡念聚集、形成災獸的底線大大降低了，我記得，在統括局那邊的定義中，最低級的災獸也不是普通人能對付的；但這裡不一樣，惡念即使無法大規模沉積，只要沉積的時間夠長，也會出現實力像路邊野狗一樣的災獸哦。」
無黯點頭，心裡感慨城市結界體系竟還有這方面的作用。
城市結界提高了災獸誕生的最低標準，客觀上撫平了那些長久存在卻不足以誕生災獸的惡念，讓魔法少女得以將精力花在該花的地方上。
儘管狗級災獸普通人也能處理，但人畢竟是社會生物，野性被馴化過了，能不流血肯定是要不流血的。
這也就導致，江南的魔法少女很忙，有時候甚至要魔女去幫忙處理災獸。
童謠帶著無黯繞過前台，轉而走向一個偏僻的前台，那兒沒有值守人，僅一個公用座機，童謠接起話筒，撥了幾個數字，響了幾秒，童謠還沒說話，便聽到一道帶著惶恐的聲音：
「大人請稍等，我馬上到。」
電話掛斷，一旁的寫著【內部人員專用】的電梯急速下降，從中走出一位穿著體面，面目猙獰的魔女來。
是治安所的負責人。
「請問您有什麼吩咐？」負責人小心地問道，其中畏懼，和無黯完全不同，這才是正常魔女面對完全魔女該有的模樣。
童謠輕輕拍了下身旁無黯的肩膀，說道：
「這位是恆葉。」
「幸會幸會！恆葉小姐有什麼需要的，還請儘管到撇所說明，能力範圍內，一定會為您解決的。」
「額……謝謝。」無黯尷尬地點點頭，不太適應這麼熱烈的態度。
「我現在要給恆葉報名城際決鬥賽，還有就是，希望授予她行走這座城市的權限。」
「好的好的！」負責人趕緊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個終端，對準了無黯，待到童謠挪開位置後，負責人道：
「恆葉小姐，還請對準鏡頭……要笑一個麼，您這樣好看的臉笑一下更合適哦——」
『真是會睜眼說瞎話.……』
無黯心底腹誹，不過還是露出一抹淺笑。
隨著「咔嚓」一聲，負責人操作幾下，無黯很快覺得身上那股被壓制之感減輕了，她的魔力上升，到了五階的水準。
壓制並未徹底消去，莫說是原本實力，就連到破界期都差的不少。
注意到無黯臉上的奇怪，負責人趕緊解釋道：
「恆葉小姐，我能授予的權限有限，如果您的實力達到破界期的話，可能需要到大城市才行。」
並不是說這裡無法容納破界期，只是面前負責人的權限不足。
「這樣就行，接下來給她報名吧。」童謠道。
「嗯……啊.……」負責人快速翻弄著終端，生怕慢了一個動作，但她表情馬上又變得古怪起來，「童謠大人，恆葉小姐並非記錄在內的魔女。」
「她還沒結束服役，沒有正式分配，你在報名的備註中，寫上『議會第十三席私人推薦』就好。」
「嗯。」
「然後就是，歸屬人也寫上【童謠】。」
「哦……」
繞過了許多繁瑣操作後，童謠幫無黯報上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