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治安所，去了一家咖啡店，簡單地點了些甜點享用起來。
待到差不多時候，童謠翻動隨身攜帶的小挎包，從中取出一張卡來，看上去像是信用卡……
『江南也有這東西麼.……』
雖然不奇怪，但還是感覺有些齟齬，真的親自來此之前，無黯還覺得江南的人們都在玩荒野求生，科技樹可能還沒走到工業時代。
如今來看，即使整體上不如統括局治下，但也夠得上現代的標準了。
無黯以前聽小黑說過，科技的發展早也停滯了相當久的時間，這個世代的初期和現在的科技水準，並無那種決定性的差距，甚至於很多都是直接從上個世代繼承過來的。
所以只要魔女不是亂搞破壞，江南被侵占這麼多年，保留了現代的遺貌也是正常的。
「這裡有些錢，你先在這邊玩著，我得上擎山市一趟。」
「要做什麼？」無黯接過卡片。
「城際決鬥賽分為預選賽和正賽，預選賽是積分制的，正常魔女要參加，基本是先去打預選賽的，正賽固定三十二人參與，不過各個轄區可以推舉一位選手直接進入正賽，推舉完之後，剩下的名額就是預選賽中被爭奪的名額。」
「你拉我出來，是要我打這個比賽麼？」
「嗯。」童謠點點頭，正色道：「我不希望你成為【代行】，而是希望你向著成為星辰青睞者的方向行進。」
這倒是讓無黯有些意外，她本來還想著如何搪塞童謠關於【代行】的事情，沒想到童謠居然自己先開口了。
「原因是？」
「就是覺得你不應該止步於此，【代行】的話，可是向上無路哦。」
其實童謠的理由更私密一點，她對無黯抱有更深的期待，她不只是想要一個親密的下屬。
童謠單手穿過白淨的桌面，將殘留著甜點殘渣的盤子掃開，手掌攤開，魔力絲線憑空復現、聚集、編織在一塊兒，最後成為一本不大不小的書籍。
書籍有著切實的形體，並非純粹的魔力造物。
「這是我在蒼苗小姐那邊製作的。」
童謠手掌一送，書籍飛起，落到無黯手上，她一攤開，便有光芒湧向她的紫眸，瞬間，兩個能力名稱呈現在視野內：
【千手】
【百眼】
在無黯觀看書籍內容的時候，童謠解釋道：
「城際決鬥賽，本質上接近完全魔女之間的對決，有一個規則便是，有歸屬的參賽魔女只能使用自身的【天賦能力】還有對應完全魔女創造的【技能】。合稱【千手百眼】的技能便是我的能力。」
「你的能力是【魔力放出】，想參賽最好把我的能力也學會；在參賽過程中，不僅會遇到【代行】，也會遇到厲害的破界期魔女，其中搞不好有人擁有成為星辰青睞者的資格。
在江南，大家常說完全魔女占據了超過九成的資源，但實際上，其中有將近三分之一的資源屬於公共資源，是要通過城際決鬥賽來決定的，占據更多的土地、城市，對於完全魔女的壯大，以及轄區的發展也是很有利的。
同樣，比賽的勝利者，也更容易受到完全魔女的青睞，畢竟這裡實力為尊嘛，如果沒有太過突出的天賦或是契合度，想要成為【代行】，來參加比賽就是一種選項，其中的最優秀者，甚至可以作為星辰青睞者預備役來培養哦。」
無黯目光上抬一點，她總感覺這個設定有點太熟悉了，她甚至能預判到接下來的發展：
「我的能力就戰鬥力方面，單拎出來在完全魔女中並非突出的那類，而且因為【代行】難尋，所以我的轄區【雙生域】已經連敗好多屆、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不僅人才凋零，就連資源在完全魔女中都是偏少的那類.……議會有時候開會都不叫我.……」
童謠說著，臉上現出些苦楚來。
「.……」無黯不答話，不知作何感受。
童謠身子前探，將無黯捧著書本的那隻手抽出，兩手攏住，眼含期許：「你是我的希望哦，能請你幫幫我麼……」
沉默幾秒後，無黯向童謠確認道：「這些都是真的麼？」
「千真萬確.……」
當然是假的了。
童謠沒有【代行】，在這種賽事場合不占優勢是真，但光看能力的話，比她還不適合戰鬥的完全魔女也不是沒有，議會前五席，凜照和夕君常年不在，千幻沒有代行，除了今昔的代行，其他都不來參加這比賽的。
除了議會前五席的完全魔女，相對不擅長正面戰鬥的也不少，像是蒼苗、觀秀、豢樂.……要論墊底，絕對輪不到童謠。
議會有時候開會不叫童謠是真，不過不是議會排擠童謠，而是童謠冷暴力議會，她覺得少和完全魔女們勾搭為好，如非必要，還是別搭理的好。
有些特別惡劣的魔女，比如空月那樣的，她更是會直接表現出厭惡來。
童謠的【雙生域】侵占的資源較少是真，但這是童謠主動引導的結果，她討厭江南的生態，不想在自己的轄區內看到魔法少女被魔女殘殺，或是被轉化為魔女的糟糕畫面，但議會那邊是根據轄區內的城市數量來徵收不同水準的魔女的。
不經營轄區，便不可作為完全魔女正常活著。
增加轄區的體量，有利於減少慘劇；但轄區體量增加，客觀上也會讓看到的慘劇增多，童謠還是心裡不舒坦，故而轄區的體量才處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步。
童謠之所以把自己轄區說成不堪的模樣，其實是因為她看了無黯的讀書報告。
每一份都認真看了一遍.……所謂文如其人，無黯既然能寫出國運擂台那東西，說不定她心底也渴望著國運擂台開篇那樣的……挽狂瀾於即倒的場面吧。
既然她喜歡，童謠就給她創造些條件。
不過星壓抑的那部分，暫時就不行了……多子多福，完全魔女媽媽.……這些個詞組合在一起不像是人類所為。
無黯寫的讀書報告中，主角都是男性，整個讀書報告中，星壓抑的感觸撲面而來，這叫童謠不得不重新審視無黯的取向.……大抵不怎麼傳統。
但童謠也不會因此而嫌棄她就是了，這可是自己等了這麼多年才遇到的珍品，取向不傳統，不算是大問題。
「要打到多少名，才能算是勝利？」無黯問。
「最好是八強以內啦，在此之上，自然是越高越好。」
「獎勵是？」
「第一名的話，就個人而言，有三座中型城市的管理權，無垢的心之花殘骸，可能不是最高級的那種.……星辰欠片的話……應該也有殘留，如果想成為【代行】的話，可以指定完全魔女哦，只要對應的完全魔女招募【代行】的話；就算已經有了相應的【代行】，也可以發動死斗，也可以等前一位【代行】死掉，不過一般不推薦。」
童謠數著手指，一條一條地為無黯羅列出了好處，都是一等一的好東西，不過對無黯沒啥用。
成為今昔的【代行】對於無黯來講有意義，但現在歲圓升了官，她本身還會【心相】，今昔還在向外招募代行的概率太小。
「不過你可不能選擇成為別的魔女的【代行】哦。」
「嗯……」
「你看上去對這些獎勵都不感冒呢.……」
「確實。」
無黯沒動力的模樣惹得童謠心煩，她希望無黯多努點力，試著成為第一，這樣才好成為星辰青睞者。
猶豫一下，童謠還是開口道：「你要是能獲得第一的話……我這邊，也可以有特殊獎勵哦。」
說這話的時候，童謠的左右食指互相攪著，面頰也帶點燥紅。
無黯表情變了，像是來了動力，但又好像帶著狐疑。
「【雙生域】的情況真的很差？」無黯向童謠確認道，畢竟她沒去過那邊。
「我騙你幹嘛。」
「特殊獎勵有什麼？」
「別太過分的事情，我都.……都可以答應你，只要你獲得首名。」
看著童謠，無黯有股莫名的既視感，就好像是大考前的家長對孩子的承諾似得，只要考得好，獎勵大大的有。
『倒也挺好……有童謠幫助，觀秀的事情倒也有了眉目，說不定還能直接接觸到歲圓.……』
「怎樣？」童謠問完後，便抿起了嘴唇。
「您都這樣說了，我有啥拒絕的必要。」
「嘿嘿~」童謠憨笑一下，轉而撩起一束頭髮，用手指轉著，心裡期盼無黯獲得好名次，又有些憂慮奪冠後的問題。
「不過.……關於你給的【技能】。」無黯眼中現出濃重的疑惑來，將書頁攤開，對向童謠，「確定沒給錯麼？」
童謠看了眼，【千手】與【百眼】的信息記錄其上，確實沒錯。
見童謠點頭，無黯心中疑惑更甚。
概為童謠給她的兩個能力，看上去都有點……有點太簡單了。
【百眼】和【千手】的目的都是將魔力進行塑形，前者相當於設計藍圖，後者則是根據藍圖進行製造。
說白了，這兩個能力都屬於魔力操縱的修煉範疇，是基礎中的基礎，只有一階和二階的魔法少女才會學這種東西。
就算基礎很重要，但無黯也過了打基礎的階段了。
無黯朝童謠晃了晃書籍，「這些，我都會的，我現在是五階，不是一階的……」
這種基礎能力不會因為童謠給它們取了個名字，就會變強。
「我以為你會給我類似於傀儡操縱的能力。」
「所以你是覺著【千手百眼】不比傀儡操縱？」
「.……」
「誒……」童謠臉頰鼓起一點，歪頭看著無黯，心底不由得有些氣惱，「你啊，怎麼這樣看不起人……」
完全魔女給出的能力，豈會膚淺，而且無黯還看不起她在童謠心中的地位——童謠覺得她已經儘量表現得熱情、讓無黯相信她在自己心目中是特殊的那個了。
見無黯不說話，童謠還是收起了不滿的表情，轉而輕笑道，「那你好好看著了。」
童謠稍稍轉過身，面向整個咖啡館，咖啡館不算冷清，每桌都坐著零零散散的人，或是使用筆記本工作，或是和朋友閒聊著，備餐師傅在台前忙碌，服務員則辛勤打理著店內環境。
「你看那個。」
順著童謠所指的方向，能看到一個青年男人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背脊高挺，看上去很有精神。
「那個男人在半分鐘後會因為瞌睡打翻咖啡。」
無黯瞧了眼擱在筆記本約莫半米遠的咖啡杯，男人又看上去很精神，怎麼也不像是會打翻咖啡的模樣。
她仔細感受，確認男人周邊不存在魔力的干涉，童謠就只是單純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剛開始十五秒，男人還是一副精神樣，可到了二十秒時候，男人突兀的打了個哈欠，他揉揉眼睛，轉而伸手去探那杯咖啡，可咖啡杯距離稍遠，男人手已經探上了握柄，卻一個沒抓穩。
哐當！
男人一下子清醒了，緊急把筆記本從桌上抬起，服務員眼疾手快，拿著抹布去擦拭桌上攤開的咖啡液。
「咖啡師沖泡的下一杯咖啡會搞錯。」
「好咸！我點的不是這個啊！」
「咖啡店門口等一下會路過一個魔女和三個魔法少女。」
等待兩分鐘，分明看到四人有說有笑的，那三個魔法少女儼然在諮詢著前輩——也就是魔女——下午茶吃什麼。
叫無黯有些在意的還是，那位魔女胸口前還有一個編號012。
但一行人走的很快，還沒來得及細看就消失在了視野里。
「您能預知未來麼？」
「並非，而是在合理的範圍內操縱現實，不過效用不怎麼強，基本只能作用到破界期之下，甚至於……到了五階，只要明顯不合理，被操縱者也會有所感覺。」
「感覺和傀儡操縱完全無關.……」無黯找不出童謠能力的關聯來。
童謠說是操縱現實，很接近帽匠的【劇目】，但帽匠的【劇目】有實體，可以感知到、觸及到，甚至能破除。
但是童謠在使用這能力的時候，連魔力都沒動用，似乎只是她開口，事實就會改變。
無黯總感覺這不是操縱現實，而是預知未來。
「你現在喝一口咖啡。」童謠朝無黯探手。
無黯照做，一口黑水入口，整張臉都扭曲開來，她下意識要吐掉，卻發現一根手指提前抵住了她的嘴巴，魔女巧笑兮兮，以眼神示意她咽下去。
無黯瞪著她，她只是訕笑。
「噗！」
一道噴吐聲在店裡響起，分明聽到客人的吼聲：「這咖啡喝起來怎麼是醋味？！」
「那位客人覺得醋味的咖啡也很好喝。」童謠輕聲念道。
下一秒，原本還怒氣沖沖的客人，尷尬地傻笑一下，「其實.……也還行。」
惹得前來查探服務員滿頭霧水。
啪嗒！
童謠打了個響指，無黯嘴巴里的酸澀立刻為甜膩取代，咖啡這才終於能下肚。
叫她驚異的點在於，並非童謠改變了她的味覺，而是咖啡的味道改變了……原本會逸散出苦味的咖啡豆粉末加上甜膩的煉乳混合，最終達成的並非甜中帶苦，而是與它們毫不相關的酸味。
不是苦酸苦酸的那種，就是和醋一樣的刺激性酸味。
就好像.……咖啡豆的味道從根底上改變了一般。
而且這改變，還不局限於無黯，而是其他客人也能感受到。
「你的能力到底是……」無黯忍不住問。
剛才咖啡變味並非操縱事實，而是咖啡這一存在本身發生了改變。
若說此前的「言出法隨」是直接影響結果，剛才的咖啡變味便是影響變量，進而影響結果了。
「我的能力，是魔力操縱哦。」
「這和您剛才展現的能力無關.……」
「走的比較遠的滿開，能力的廣度基本會拓寬哦，當然也有一些事趨於單一的。」童謠眼睛微眯，不無自豪地說道，「如果掛靠星辰的是我，短時間內構築【境界】也是可以的……唔，你大概不懂這方面的事情吧。」
「無妨.……您的意思就是，您比其他完全魔女強麼？」
「正是，硬要說的話，我的能力更接近【操縱】這一概念，儘管能改變的量級有限，但是延展性很強哦，如果將【操縱】比作一個水桶，其中【魔力操縱】便是最長的那塊長板，也是我能力定型的方向，其他的類似於事象操縱、性質的改逆、亦或是傀儡操縱，都只是這個水桶上的其他不那麼長的板。
你如果能登位滿開，原本學習來的外部能力都會被排斥，變得沒法使用，但是像【魔力操縱】這種基本功，不僅現在用得上，登位後也可以使用。」
擁有【境界】的滿開，能力往往是某種【概念】的集合體，夕君的能力是【月】，凜照的能力是【冬】；但也有異類，比如世界樹的能力則接近【回溯】這一概念本身，不僅沒有將能力廣度延展，而是收斂到了極致。
『這大概是兩種不同的方向，目前看來，魔女偏向於能力的廣度，魔法少女則更偏向能力的深度。』
『如果童謠的能力已經在向著【操縱】這一概念靠攏，那便說明，童謠在滿開路途上的修行，大概和師傅系女子是一個水準的。』
或許戰鬥力比不過，但要論能力的泛用性，卻是遠遠超出。
「我看過你的戰鬥哦，和那群魔女的戰鬥。」童謠拿起此前送給無黯的那本書，書頁在她面前快速翻動著，「魔力操縱的精密度，魔力的厚度，幾乎無可挑剔——就算是某些號稱專精魔力操縱的五階，都遠不及你。」
「不過啊，達成完滿的1，反而是向更高的10、乃至100進發的基礎哦。」
「或許你的硬實力，距離能登位並不遠，但登位滿開，很多時候不是光有實力就夠的，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可缺。
就在前不久，被千幻殿下評價為史上最強五階的魔女，在人和一項中可是輸慘了，成千上萬年的時光里，沒有人能在五階這個範疇里望其項背，就算是如今登位的完全魔女和滿開魔法少女在五階時候也不及她。
可她運氣就是不好，在99.99%時間裡，她在戰場上就是無敵的，登位也是只要有星辰青睞，便能做到的事情。
這樣的魔女卻正巧遇上了那個0.01%，正好出現了能擊敗她的魔法少女.……哪怕最後關頭，她更進一步，卻被同樣異常的魔法少女給殺掉了。」
「雖然你可能不喜歡和魔女們同流合污，但是啊.……我們身體上畢竟是魔女，不進食就無法活下去，無法脫離魔女的範疇。
因而免不了會對上不講道理的魔法少女，所以還是要多多準備，不求成為史上第三強五階，但起碼在力所能及的範圍里做到最好。」
無黯看得出來，童謠真的很希望她能登位。
居然還這樣苦口婆心的勸告，雖然舉的例子不那麼好。
話到這頭，無黯自是不會懷疑童謠的能力問題了。
童謠本身是在滿開路上走的比較遠的完全魔女，加上她對自己的栽培很上心，這樣的童謠不可能真的拿出兩個沒啥用的能力——【魔力操縱】可是童謠壓箱底的能力。
要是她真的為了整無黯玩，搞出剛才那麼多花樣來，無黯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