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閃過，無黯被傳送出來，天色已經接近昏沉。
儘管打了十一場，但無黯並無多少疲累，甚至於主要的心力是耗費在了等待匹配上。
她來到之前那個前台，前台小姐看到她眼前一亮，趕緊從座位上起立，迎著無黯困惑的眼神，前台小姐解釋道：
「您連勝十五場的獎勵已經發放到您帳戶上了。」
連勝十五場可不是一件簡單事，破界期魔女匹配的十五場中，會有五場遇到同水準對手。
這五場，要確保沒碰到能力相性差的對手，還要避免碰到魔力等級明顯強於自己的對手，最最重要的一點還在於……無敗並不等於勝利。
這五場戰鬥中，只要任意一場被拖延了時間，連勝就斷掉了。
所以，打了十五場快速匹配的魔女中，無敗的有不少，但全勝的卻是屈指可數。
可以預想到的，這位【恆葉】一定會成為這次城際決鬥賽的明星選手。
無黯接過前台小姐遞來的信用卡，查探一下，作為獎金的七萬五，也就是二十五枚初級籌碼已經到帳，還有她打了十一輪，扣除【遊樂都】的抽成後，最終滾起來的三百多塊。
本金極大提升，之後上漲的幅度應該會更快的。
無黯將信用卡推回去，「繼續投入進去吧，還是都買我贏。」
反正投注是在開始戰鬥之前做的，像取用隨時都行。
「好的！」前台小姐恭敬接過卡片，轉而問道，「請問您是有什麼事情麼？」
「我現在想參加常規匹配，可以麼？」
「一般來講，為了選手身體狀況考慮，加上我們這邊要上傳、核對您的數據，至少要到第二天才能開始常規匹配的。」
「啊……」無黯略有失望。
「請您別擔心！」前台小姐趕緊朝無黯揮揮爪子，「因為您在快速匹配中獲得了全勝的戰績，這邊會優先處理您的數據，您如果希望的話，最慢一個小時便可以進行匹配了！」
「這樣啊，那辛苦了。」無黯朝前台小姐點點頭。
強者更容易被優待，在統括局那邊尚且如此，只是大家道德水平更高，而在魔女治下的江南，這條規定的效力更是被最大化了。
要是完全魔女都有魔法少女的道德水準，那麼江南就不會有餓肚子的魔女了。
等待的時間裡，無黯不打算閒著，她找了個稍微安靜些的地方，取出童謠臨走前給她的書籍——【千手百眼】的修習指南。
作為【操縱】這一概念性的基礎能力，【千手百眼】的主要作用便是提升魔力操縱的精度。
能力共有三個階段，名為【六眼】、【八向】、【回天】，分別對應了三個傳統分級，也即【贗作】、【真形】、【絕式】。
但是，在童謠的標註中，明確說了，這個能力不同於其他【技能】那般，算是【天賦能力】的魔改版本。
而是適用於整個魔女生涯的能力。
傳統的技能，哪怕是【絕式級技能】，一旦到達滿開的水準，便一概不能用了，畢竟那屬於「雜質」，滿開追求的是純潔、唯我的境界。
唯一的例外，便是用於【天賦能力】定型的技能。
當然，若是能將技能改寫成適合自己【天賦能力】的樣子，那到了滿開之後，自然還能用。
問題在於，技能之所以千奇百怪，之所以擁有成長性，便是因為，技能的源頭是某位魔法少女或是魔女的【天賦能力】。
魔改之後，少了屬於【天賦能力】的那份神韻，技能就不是原本的技能了，到底有沒有原來的效果都另說，更別提成長性了。
所以滿開技能不會去嘗試修改他人的【技能】，畢竟大概率沒用。
【絕式】對應的終歸只是四階和五階，而非六階。
但這一情況並不適用於童謠的【千手百眼】。
究其根本，【千手百眼】修習的是魔力操縱，這是使用魔力的基本功，是大家共通的能力，而非那種將個性磨去稜角後、以損失部分神韻為代價、讓所有人可以修煉的【技能】。
「誒……」
無黯看著童謠給的手記，感覺很是異常，迥異於她所知道的【技能】，哪怕是【刻命針】那種幾乎無法學會的技能，都有一個切實的、可以為所有人實操的修煉辦法，但【千手百眼】卻並非如此。
她想看看網頁版的【千手百眼】是怎樣的。
她掏出終端來，撥弄幾下，在其中找到一個名為【技能庫】的應用。
江南也是有一套魔女培養體系的，技能作為魔女成長的核心，不可能不去建立技能庫。
但是一打開，卻看到密密麻麻的鎖頭，隨便戳動一下，屏幕跳出彈窗開：
【是否購買「時間的留影（絕式級）」學習權限】
【購買費用：30000元】
【註：因該技能來源為完全魔女，購買費用高於其他絕式級技能】
無黯大概查看了一下，三個等級的技能，在技能庫里的售價，分別是一百、一千和一萬元。
來源是完全魔女的直接翻三倍，如果完全魔女本人死掉了，則是兩萬元。
這還只是購買費用，如果買了學不會，可以去請私教，但是價格比技能的購買費用都要貴的多。
技能的購買費用不能說是天價，但也不是能隨便忽視的數字。
更關鍵的點在於，魔女可是和魔法少女時常爆發戰爭的，完全開放【技能庫】，客觀上絕對有利於魔女陣營的實力增強。
『這群傻卵子……仗著自己家底厚就嗯造。』無黯心底腹誹。
一個半魔女一天巡邏的酬勞是8元，要維持底線的生命體徵，必須要花20元買一份【心念碎片】，半魔女是四階，想要起碼也得學習【真形技能】，可是光買下一個【真形】，就得半魔女不吃不喝大半年。
除非是真的有本事，不然半魔女活著都很難了，變強翻身什麼的，還是想想得了。
賺不到錢就吃不好，吃不好力量就無法增長，沒有力量就賺不到錢.……
在江南，可不會出現哪個好心的前輩或是同僚，幫助一個剛剛長成的魔女挑選合適的定型技能的情況。
就算拼死拼活攢夠了錢，買了技能還可能不適合自己，乃至於學不會.……就算運氣好，買到的技能正好合適，正好能獨自學會，但通過尋常【絕式級技能】定型的魔女，大概率比不過用來自完全魔女的【絕式級技能】定型的魔女。
無黯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惱恨，魔女們被完全魔女壓得抬不起頭來客觀上是好事，降低了戰場上的壓力，但看到這種情況，又叫人覺得難堪。
畢竟她生長的環境，相對來講比較友愛，雖然草包很多，但大傢伙兒是絕對不會做互害的事情的。
如果說那些參與賭博的魔女破產了，最終落得個悽慘下場，尚且能將原因的一部分歸咎於她們自身，那那些連賭博都沒法參與的半魔女，在江南則是完全的受害者了。
無黯又想起了【夜世界】戰場開打前的投票，那次三方投票中，作為基層戰力的魔法少女，中層戰力的【代行】和星辰青睞者們，投票的結果都是將普通人捲入戰場。
反而是作為高層的滿開魔法少女，否決了將普通人捲入的激進方略——儘管最後因為投票數不占據優勢，還是將普通人卷進來了。
在個體偉力占據壓倒性優勢的世界，世界會被如何塑造，真的全憑上位者的道德。
過了幾分鐘，無黯才從情緒的波動中平復，轉而開始尋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製作網頁的魔女，大概是個只學了半個月網頁設計的實習生，檢索能力很差，只能用固定詞條進行檢索；整體的u也很雜亂，一些名字比較長的技能，甚至連名字都顯示不全；就連「評價」功能都沒有，明明都將技能作為商品賣了，卻不能評價。
幸而童謠是完全魔女，有一個專門的分類，無黯很快找到了同名為【千手百眼】的技能。
【是否購買「千手百眼（絕式級）」學習權限】
【購買費用：30000元】
無黯沒有選擇購買，而是選擇了「臨時學習」。
【購買費用：6000元/12小時】
很坑的價格。不過無黯不是真的要來學這個網頁版【千手百眼】，而是進行比對。
無黯付了錢，打開之後，剛看了第一句話，就發現和她手中的【千手百眼】有所不同。
她快速瀏覽完網頁版【千手百眼】，大概理清了手上兩種【千手百眼】之間的關係，大概類似於【絕式級技能】和【天賦能力】一般。
看完網頁版【千手百眼·假】之後，再看書面版的【千手百眼·真】，其中包含著很多屬於童謠個人的標記，宛若混血王子的手記，甚至猶有過之。
童謠幾乎將每一處可能出現的錯誤都考慮到了，甚至給出了對應的解決方法。
幾乎是將能力完全拆成了最細小的模塊，力求學習者能儘可能地學會這能力。
如果說【刻命針】是因為學習難度太大，加上師傅系女子教習能力糟糕共同導致的無人學會。
那麼【千手百眼】純粹是篩選太嚴厲，只有擁有兩份心念能量的人才可學習。
無黯回憶著兩種版本的【千手百眼】，仔細比對它們之間的差異，發現其中有一個點出現的最頻繁、或者說……最獨特。
那便是在進行魔力操縱時，以另一份心念能量來檢視魔力操縱的步驟、力度、精度.……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一個人眼中認定完美無瑕的事物，在另一個人眼中就會顯得錯漏百出。
好比作者怎麼看怎麼順眼的文章，讀者一讀就打瞌睡、犯困，感覺哪哪兒都有問題；亦或是普通人乍看之下覺得很好看的畫，在行家眼裡則免不了被打上不合格的標籤。
或許是能力有差距，或許是觀察的角度不同，各種各樣的原因造成了人們難以發覺自身的錯誤。
無黯運轉魔力的方式，自然是她最擅長、最習慣的方式，但換在另一個人看來，大概率有對方覺得可以改進的地方。
這種事情或許能依靠別人代勞，但是……別人終歸是「外人」，無法全面的掌握自身情況，但如果是「雙重人格」的話，便可能達到那種完美。
【千手百眼】的第一步，便是在魔力運轉的時候，以另一股性質的心念能量檢視自身魔力的運轉情況。
幾乎在這個念頭產生的同時，無黯體內的那股屬於常花的心念能量自心之花內里流淌而出，傳遍整個身心，擠滿了魔力迴路的每一處。
只一瞬的，無數齟齬在腦海里浮現，原本完美無瑕的運轉情況，此刻看上去卻像是二手零件東拼西湊的汽車，走兩步就會生出一個毛病來。
無黯已然入門，開始向著第一階段【六眼】前進，此刻的她，可以看清自身魔力運轉的缺陷。
看到了缺陷，自然可以予以修正，如果將這些缺陷全部導正，粗略估算，自身魔力的運轉效率、出力極限都會有明顯提升！
無黯本以為自己在五階的路途已經走到盡頭，差距只在滿開，可今天卻是開了眼界。
只能說，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或許同在五階的時候，童謠的實力不比無黯，但這並不意味著無黯全方位可以優於自己的這位老師。
但也有一個問題.……
無黯檢視著魔力迴路中流淌的魔力，壓抑著想要快些將它們糾正的衝動，仔細地清算「問題」的數量。
數了沒幾下，她就放棄了，她發現一個明顯的問題……
達到【六眼】階段後，應該只能窺探到問題的一部分，如果無黯是二階、三階也就罷了，可她現在是【假持滿開】，而且還開發過【心喚身】和【自然修煉】，對於魔力迴路的研究，絕對是最優秀的那類，滿開之下，應該沒人比她更懂魔力迴路了。
可為什麼.……常花的心念能量只是一檢視，就看出了這麼多問題？
要知道，無黯和常花只是【共生】，並非雙重人格，能夠學習【千手百眼】，完全是取巧的效果。
正常講來，無黯學習的【千手白眼】，其效果應該介於真品和網頁版之間。
按照童謠的記述，要達到【六眼】階段，必須能夠發覺魔力迴路的問題。
能發現10%的問題已經極為罕見，只有童謠本人能做到，而修行了【千手百眼·假】的魔女，平均值大概在3%左右。
可無黯如今看到的問題，卻明顯超過了10%。
造成這種異常的原因，只有一個來源可能——常花。
簡言之，無黯此刻的魔力運作方式，在常花看來，其實是漏洞百出的……
而常花的魔力量等級，在她昏迷之前，其實還沒到破界期。
「.……」
只是這麼粗略的一掃，常花就能看到這麼多的問題，那就說明，在魔力迴路的運轉上，她的視點是遠高於無黯的。
點點陰霾蓋到了無黯腦袋裡，不是沮喪，而是心憂。
此前世界樹就提醒過，常花身上的問題很大，很可能與某種可怖的存在有聯繫。
那會兒沒太多功夫考慮這事情，現在同樣沒有……
『管她作甚.……』
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查探不清。
現在最優先的，還是登位滿開。
童謠當初，可是承諾過無黯，只要獲得城際決鬥賽頭名，就答應她一個特殊的要求。
只要不太過分都可以。
如果可以的話，無黯希望讓童謠幫自己做個中間人，約歲圓出來一趟，或者將自己引薦給歲圓。
儘管無黯是【假持滿開】的位格，但歲圓和司淼在幾位滿開的攻擊下依然跑掉了，就算自己突然襲擊，能給殺掉歲圓的概率依然很低。
能夠仰仗的.……只有【魔女殺手】，聽說蒼苗的【代行】同樣很難殺，但是在自己手上，卻是被直接幹掉了，甚至沒有復生的可能性。
【魔女殺手】對於魔女的復生能力，應當有著很強的克制效果。
只可惜，無黯在戰場上沒和歲圓正面衝突過，剛開始是實力不足，打不過，後來能打過了，卻再沒機會和歲圓對上。
當初也沒料想到，一個【今昔】的加護會這樣重要，只能說，二十八位完全魔女的封鎖，如何高估都是可以的。
甚至於，能走到如今這種，只差最後一步的境地，已經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如果偷襲歲圓是一定要做的事情，此刻的【千手百眼】無疑是又一助力。
無黯閉上眼睛，在等待匹配的間隙中，不斷調整著自身在魔力運轉中的問題，每解決一處，便覺相應的肌膚周邊產生一股酥酥麻麻的痛感，難受和舒服交織，叫人有些上癮，連帶著排出點點淤液，叫整個人為之一輕。
她全神貫注地調整著魔力迴路，將錯漏一個個排除，順利的仿佛如有神助。
「哈欠——」可身體卻毫無徵兆地犯了困。
無黯沒多管，繼續調整魔力迴路。
「哈欠——」
「哈欠——」
可很快，第二次、第三次哈欠俱來，腦袋迷濛的速度快到了極點。
第四聲哈欠沒有到來，無黯的腦袋微微後仰，貼在了椅子上，睡了過去。
體內的魔力自行流轉著，明明無黯的意識已經不在，但是【六眼】查探出的問題，卻在一點點被抹除著，全身的魔力迴路，正在朝著它能達到的「最佳狀態」行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