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常花面容的一瞬,關於【常花】的記憶,有很多都浮現出來。
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共生】這一狀態,基於【共生】情報延伸出來的信息,還有被系統所賦予的【共生的主導者】能力。
思維一層層跳躍、遞進,最終來到系統面前。
『系統——』
無黯在心中呼喚,果不其然的,一個面板在視線中呈現。
【姓名:幕明】
【魔法少女代號:無黯】
【魔力量:201412點(五階)】
【心念能量:滿溢】
【魔女因子活性:99.9%】
【加護:青煌的加護;金語的加護】
是了……這一面板代表著絕對的真實,身體感受不到魔力,心之花不見蹤影,就連恢復男身的辦法都不見.……這些通通只是表象。
當見到系統面板的剎那,她一下子回想起,自己在來到這裡之前做了什麼。
她將常花的心念能量覆蓋了全身,以這種方式來修行【千手百眼】,常花似乎占據一個很高的視點,只是粗略一掃,便幫助無黯看到了許多自己在魔力運轉上的問題。
而無黯自然從善如流,順著常花給出的「指引」去導正那些問題。
然後,就毫無徵兆地陷入了昏迷。
問題很明顯就是出在了這一步。
無黯抬起腦袋,目光越過面板,看著鏡中人,縱然真實的面容還是她本人,可鏡子中呈現的樣貌,卻在靠著常花靠攏,就連心態也是。
在這裡的一切都叫人提不起興趣,不論是基本的飲食男女,還是自我實現,都叫她沒有半點衝動,或許常花平常經歷的,就是這樣的世界,甚至猶有過之。
無黯回想著自己醒來後的感觸,那股對什麼事情都近乎無所謂、不在意的感觸,當看到某個能激起自己情緒的事物,就會迫不及待地撲上去,為了獲得那一點情緒上的波動,連哄帶騙的向朱幻承諾過。
和餓極的人看到一塊饅頭沒什麼區別。
連以前忌諱的賭博都不牴觸了。
無黯其實不想賭,但她又處於一個要「多多賭博」的處境,為了登位滿開,她需要多方準備,因而需要錢,所以要賭。就連這次下江南都是在賭,賭【觀秀】的能力可以幫自己一把。
回到正題,無黯先前不清楚,為何修煉【千手百眼】會讓她陷入這種明明處處都有問題,卻又叫人不那麼介意的幻境,讓人不想、懶得去糾結這裡的真實與否。
更進一步的講,她就不應該陷入幻境,無黯的心念能量比【首席】都要強,世上怎麼存在能叫她陷入幻境的能力呢?
任何直接作用於精神而非視覺的幻象,必然要經過心念能量的判定,不會有什麼幻覺的施術者能在心念能量這一範疇勝過自己。
那種大能,要是真存在的話,搞她的辦法多得是,何必用這蹩腳的幻覺。
無黯閉上眼睛,回憶著在這個世界的種種感觸和見聞,基本確定了,會陷入幻覺的原因在她本人,也在常花。
她們兩個……可能趨於一種融合的境地。因為無黯主動將常花的心念能量覆蓋全身的緣故。
常花的心影響到了自己,讓無黯變得對萬事萬物都缺乏興致,而自己原本的心念也足夠強烈,可以帶給自己情緒上的擾動。
應當說,在自己主動朝【常花】轉向的時候,居然還能有清醒的認知,是【共生的主導者】的幫助,這【共生】的關係中,不是常花的主,而是無黯的主。
將面板翻到【技能列表】中,果然看到了異常:
【共生(融合進行中):魔力迴路性質改變中。】
魔力迴路乃是絕對個性的產物,不同的魔力迴路,共同點絕對比不同點多;可是,就好比人人都有骨架,但骨架外部的血肉填充卻完全不同,甚至連骨架本身,在發育程度上都有明顯差異。
無黯記得,童謠的手記中說過,【六眼】階段,就算是童謠本人,也只能找出10%左右的可改進點,但無黯第一次使用不說,直接掃出了30%以上的可改進點。
這壓根不是可以改進的地方,而是常花與無黯在魔力迴路上的不同。
如果全部改掉,那她的魔力迴路就和常花沒什麼區別了;一個人如果和另一個人在骨肉皮相上沒有差異,就連性格上都沒有差異,那還能說這是兩個人麼?
不過……不得不承認的一點,常花在魔力運轉的問題上,確實很了不得,因為那些改進點,改了之後真的有用.……
『這算是練功出了岔子麼.……』
無黯不由得開始反思,童謠給的【千手百眼】,明確表達了,要兩種不同性質的心念能量,但這兩種心念能量的來源,應該是一個人的兩種人格,而非兩個人。
這兩個人格共用一套魔力迴路的。
無黯以常花的心念能量來修煉【千手百眼】,本就是犯了禁忌,會出問題反而可以理解。
而且,出問題的不止【千手百眼】,技能欄里還有一個不屬於無黯的東西。
【背負貸款:目前欠債十五枚遊樂都初級籌碼(含利息),折合四萬五千堇曜幣】
【債主:遊樂都(觀秀))
【效果:提醒您還有債務未還,對於賭博相關事宜會更加敏感】
這本質是個無害的能力,或者說……狀態。
對無黯造不成什麼影響,最多是像在做夢的時候,會夢到賭博的事情。
之所以在這個幻境中,頻繁地牽扯到賭博相關的事宜,恐怕就是背負了債務的緣故。
既然理解了現狀,以及造成這現狀的原因,自然是想辦法解決。
她得快些醒來,終止同化的進程。
她抬手,在自己發頂抓起一縷頭髮,狠狠地揪了一下。
「嘶——」
無黯頭皮很疼,她又揪了好幾下,很用力,甚至揪段幾根頭髮,但除了疼的讓她眼角抽搐、反射性地生了淚外,別無他用。
『奇怪的夢.……』
一般來講,會有劇疼早該醒了。
甚至於是,無黯在夢中認識到了自己是誰,也該是甦醒的前兆.……
但她卻看不到半點這個夢境甦醒的可能。
她抬頭,對向鏡子,鏡子中的少女,除了瞳色之外,五官與她無二,秀髮也是大片的墨色而非奶白。
但是……之前無黯也照過鏡子,可沒有這方面的變化。
鏡子中自己,越是接近於常花的面容,大抵預示著同化程度越高,時間沒那麼富足。
『看來.……得考慮些厲害手段了。』
……
咔嚓——
鑰匙入門鎖,隨著陣陣吱呀聲,銀晞回到家中,洗手間的燈亮著,裡面隱有人影,門前的鞋子也有兩對,看來兩人已經回來了。
她在客廳里掃了一眼,發現朱幻正局促不安地坐著,一看就有事的樣子,身旁還有一個小包,鼓鼓囊囊的。
銀晞換下鞋子,將買回來的菜擱到廚房裡,便來到朱幻面前,就欲問詢情況,可小包沒封住,其中露出的艷紅叫銀晞目光凝滯一瞬。
錢.……很多很多……
「這個是?」銀晞緊張地問。
「啊……」朱幻困擾地撓撓臉,猶豫地看了眼洗手間,覺得這事情不說不行,於是道:「她買了十塊的刮刮樂,贏了大獎,交完稅都有三十多萬呢——」
朱幻儘量讓語氣顯得高昂,以此壓過無黯又去賭的事實,可銀晞在聽到「刮刮樂」的時候,臉已經半黑下來。
隱約還能聽到牙關咬緊的聲音。
「你先別著急.……她和我認真承諾過的。」朱幻趕緊抱住銀晞的一隻手,把她拉到沙發上,細聲說明當時的情況,講述無黯如何如何真誠、如何如何遵守承諾,說買十塊的就買十塊的,哪怕中了大獎也不多買。
「真的,她就單純地想刮,不是想贏錢的,她都沒看中獎的號碼是多少,就專門刮那東西了……」
「哎……」銀晞滿臉不高興地嘆了口氣,「小輸就是大勝,贏了才是踏足深淵的開始,上了賭桌就別想著全身而退……這是她以前說的,可你看看她那樣子。」
「知行合一,只知不行,是為不知——這也是她說過的,她嘴上念叨的好聽話,大道理,她自己都不懂.……」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覺得啊,還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吧,她畢竟承諾過的,先觀察觀察也不遲,還有啊.……她說這些錢都交給你,一部分用來還債,一部分用來補貼家裡用,等到之後情況好些了,她就去工作,這個,她回來的路上還給你買了個蛋糕哦——」
朱幻小心翼翼地捧來一個精美的、一看就叫人很有食慾的小蛋糕。
銀晞本來想指責朱幻不要那麼向著無黯說話的,可是蛋糕真送到她手上,她又覺得一口氣哽住了。
原本還想怨憤幾句,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咔噠——
洗手間的門開了,無黯從中走出。
銀晞看了過去,強行壓著想要勾起的嘴角,儘量板著臉,冷聲道:「你又賭了啊。」
「嗯。」
無黯點頭應聲,徑直朝著窗戶的方向走去。
「雖說小賭怡情,大賭傷身,但賭就是賭,還是不賭為好。」銀晞冷聲道。
「自然。」無黯打開了窗戶,外面罩著一層紗窗,她尋到開關,就要打開紗窗。
「聲明一下,我不是因為你贏錢回來了,才不罵你的——不過今晚還是吃些——你打開紗窗幹嘛?」
銀晞和朱幻,看著無黯將紗窗卸了下來,一時不懂她要作甚。
沒了紗窗仿佛,風愈發的喧鬧,將無黯的髮絲吹的繚亂到了極點。
窗台約莫一米高,無黯沒法直接上去,不過她還是蹬著牆壁,用手撐著窗台往上爬著。
「你幹什麼?!很危險的!」
看到無黯這樣,兩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這裡可不低,距離地面少說有四十米!
兩人急急地起來,就要靠過去把無黯抱下來,可她們反應慢了半拍,無黯已經爬上了窗台。
「不要!!!」
黑色的少女像是邁步一樣、輕快的、不帶任何負擔地從窗戶上跳了出去。
銀晞只覺時間靜止下來,放大到極致的瞳孔中,映出的是無黯缺乏變化的表情,她似乎並不覺的這是一件什麼要緊事,乃至於……將其作為了像是吃飯、睡覺一般的普通事去做的。
也許……做這種事情,對她而言更像是手頭有潤濕的抹布,而面前的白瓷盤上有一個小黑點,想要去擦拭,就是這樣從心所欲的事情。
無黯的視線看著下方,眼裡沒有一點對世界的留戀、或是憤慨,甚至沒有一點屬於她們的感情。
銀晞膝蓋一軟,趴到了地上。
呼!!
狂風在窗外湧起,夾雜著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