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我……我麼？」
童謠抬頭，將視線從終端中挪開，看向了近處的蒼苗。
童謠手上的終端，此刻正轉播著一場幾乎是城際角斗賽正賽之前最受矚目的比賽，有二十位魔女潛入白鷺聯合，目標則是暗殺掉二十位破界期魔法少女。
「這比賽組織過多少次了，還沒適應麼？」蒼苗稍稍歪頭，不理解童謠的心思。
魔法少女在江南既是香餑餑——很貴——也是最沒人權的一類群體，隨時有被轉化或是作為某種獎勵被殺掉的可能性。
童謠精神狀態和正常魔女不同，會對此有所不滿很正常，但她本人也沒什麼阻止的能力，甚至於，她本人的生存也脫離不了進食，她的臉皮沒厚到一邊吃著山珍海味，一邊搖旗吶喊「動物的命也是命」。
按理來講，早也該習慣了才對，但今天卻表露出一副為難模樣，甚至主動觀看比賽。對於童謠，不看比賽才是最好的規避辦法。
如是想著，蒼苗便看到了屏幕上面龐。
「？」
不得不承認，蒼苗有一瞬喉管哽咽一下，但馬上定睛細看，才發現認錯了人。
畫面上，名為【13號：恆葉】的選手正慢悠悠地行進在城市中，看上去不似其他魔女那般急切地想要去狩獵魔法少女。
讓蒼苗緊張的，並非恆葉參加了狩獵魔法少女的比賽，而是恆葉的面容.……
說實話，一瞬間的，蒼苗在那張臉上看到了不只一個人，有點像【二之席】，又有點像無黯。
儘管乍一看面容差距頗大，蒼苗本人也沒和無黯接觸過，但作為議會成員，又怎麼會對無黯沒有了解。
無黯還殺過她的【代行】呢。
畫面上的恆葉，擁有叫人艷羨的美貌，加上那種和魔女無異的黑髮紫眸，很容易叫人幻視成了無黯。
仔細再看，才發現確實不是無黯。
而且恆葉是個魔女，無黯可不是魔女。無黯心念能量很強，魔女因子的活性一定被死死壓制著吧。
再退一步講，恆葉要真和無黯有關係，她幹嘛不展現一種完全無關的臉，搞那種臉，是生怕別人認不出來麼？
「這就是她本來的面貌麼？」
「嗯……大概吧。」童謠回復的心不在焉。
「心情低落的原因，就是因為她去獵殺魔法少女了麼？」
「.……」童謠垂眼看著屏幕，然後訥訥點頭。
根據童謠之前對恆葉的印象，對方或許對獵殺魔法少女無感，但也不該是主動追尋這事情的人才對.……
就連吞食【心念碎片】的時候，恆葉都會表現出痛苦來。
這樣的她，為什麼會主動參加那種比賽，而且還獲得了那麼高的支持率呢？
童謠不太懂，她回想這幾天恆葉的行徑，除了打擂台，便是閒逛了。
恆葉的帳戶來源是她，所以童謠能清晰地查到帳目，知道恆葉現在應該不缺錢買食物。
恆葉其實沒必要賺錢的，等她在農場服役結束後，童謠就會把她接到【雙生域】，童謠不喜歡魔女肆意吞吃生命的樣子，但只要不在她面前做，她就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到了【雙生域】，恆葉絕不會落到沒錢可用的境地，要城市的管轄權也是可以的。
就算在農場還有一段苦日子等著恆葉，童謠也會定期去探望她，給她帶些她需要的、想要的東西的。
可她為什麼要參加那種比賽呢？
童謠想不明白，只是眉頭緊蹙著，心情低落。
一旁的蒼苗見了覺著好笑，正常人類殺人殺多了尚且會麻木，對殺人感到鈍感。
身為魔女，哪怕是雙重人格的魔女，遲早要對這種事情感到熟悉的。
童謠能一直這樣端著，才既彆扭又叫人覺得怪異。
何況，有魔女因子的力量，抗拒是沒意義的。
多少剛剛轉化完成的魔女抗拒著殺人，但魔女在殺過人後，無一例外地選擇了沉淪其中。
蒼苗也懶得去開導童謠，甚至有些期望恆葉在比賽中大殺四方，看看童謠究竟會流露出怎樣一副可愛又可笑的表情來。
嗡——
堇曜的天頂忽地升起一陣紫華，蒼苗抬頭，卻見一道狼狽的身影幾乎是以趔趄的樣子從天空中降了下來。
千幻回來了，在她身後還有幾位完全魔女，無一例外的受了傷。
蒼苗心道麻煩，手上起了動作，翠色魔力繚繞到完全魔女身上，為她們撫平疼痛。
「發生戰鬥了麼？」她問。
「啊……嗯。」千幻有些失落地回。
「出了什麼事？」
只是發生戰鬥的話，不至於讓千幻如此低落，看她身後的完全魔女，可沒有一副家裡死了人似的表情。
仔細一看，千幻的傷口和其他魔女有所不同，雖然都有來自滿開魔法少女的傷口，但千幻的傷口上.……有一部分覆蓋著純粹的污穢魔力。
要知道，純粹的污穢魔力構成的便是災獸。
千幻被災獸傷到了？
蒼苗感覺這太奇幻了，那種低等生物，完全魔女哪怕躺在災獸嵌合體身上由著它攻擊，都不會破半點皮。
世上最厲害的災獸，並非自然誕生的災獸，而是豢樂合成的災獸，就魔力體量上，有六階的程度——當然因為沒有星辰承載，所以位格上不來，對上真正的滿開還是會被速殺。
災獸，儘管很重要，但在高端戰場，只是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蒼苗目光越過千幻，看著同樣灰頭土臉的豢樂，她身上雖然沒有災獸造成的傷口，但污穢魔力的浸染也很重，面頰邊緣，隱約還能看到裂紋——她身上的魔女因子失控了？
細看其他幾個完全魔女，魔女因子居然都有失控的徵兆……
「你們這趟到底遇到了什麼？」蒼苗皺眉問道。
之前，【退廢區】出了問題，千幻緊急召開了會議，會議半程，千幻決定帶些人去退廢區查探一下情況，不同於魔法少女，魔女對於污穢魔力環境的抗性更高，探索起來也更輕鬆。
會遇到滿開魔法少女在計算之中，那麼大的動靜，統括局沒理由看不到，所以千幻才多帶了人過去。
但總不該搞得這麼狼狽，退廢區內，魔法少女的行動可是受限制的。
「那些來自災獸的傷口，也是認真的麼？」
千幻看了一眼蒼苗，緩緩點頭。
「退廢區出了問題，小女本來打算下潛到【淵之孔】附近查探情況，結果發現那裡被【渴望之淵】的碎片阻塞，而且蟄伏了許多災獸.……災獸的原體吧。」
「這些東西傷不到小女，本來是這樣的.……但是【渴望之淵】出了問題，原本它是能認出小女的，可這次靠近，就連小女都被它壓制了，猝不及防下，便被那些畜生傷到了。」
災獸的原體結合了【首席】的心念能量，千幻的能力又和心念能量脫不了干係，在位格被【渴望之淵】壓制的情況下，便被災獸原體傷到了。
之後千幻又尋了豢樂來幫忙控制住災獸，不曾想，這一舉動受到了退廢區的激烈反應，豢樂剛控制住災獸原體們，【渴望之淵】便爆發起來，將退廢區內一眾滿開的位格都壓制住，魔法少女那邊還好，自己變弱，魔女也變弱。
但是魔女本身需要壓制魔女因子，位格一被壓制，魔女因子直接就要上腦，這才不得已跑了回來。
之前時候，因為和【首席】的聯繫，千幻一直不會被【渴望之淵】認作是敵人，可現在在退廢區內重新聚合的【渴望之淵】似乎翻了臉，連她靠近都要應激。
叫人不解的點還在於，明明星辰的核心都不在了，為什麼【渴望之淵】依然能爆發出那等力量？
像是無主之物，又不像純粹的無主之物。
而且，根據千幻的觀測，【淵之孔】內部，災獸生產的速度出了問題——太快了！
那些災獸原體還齊齊對向江南，不像是此前那般，雜亂地、隨心所欲地糅合在一塊兒。
就好像是有了目的似的。
完全魔女們這次受了影響，為了壓制魔女因子，恐怕要休整一段時間才能到退廢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連千幻都被【渴望之淵】抗拒了，滿開魔法少女也沒可能探查到【淵之孔】，大家都被堵在了門外。
不過探查，還有對【渴望之淵】碎片的打撈工作還是要做的——萬一【渴望之淵】復歸了，堵在【淵之孔】上面，千幻可就下不去了。
那可是唯一可能和【首席】接觸的地方。
『還是需要更強大的同伴呢……』
想到這兒，千幻目光偏轉，朝著童謠和蒼苗掃視了一眼。
完成星辰掛靠的魔女，對魔女因子的壓制力會大幅度提升，雖然江南現在就有一位這樣的完全魔女……但咋個說呢，【夕君】自己的狀態都好不容易維持住，這個時候要她去冒著生命危險探索退廢區，恐怕在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就會打起來。
而且大概率用處不大。
千幻需要青壯年完全魔女，夕君太老了，不管是心態還是實力，境界也沒修復好，就讓她在江南安心養老得了。
『凜照那邊，恐怕叫不出來.……還是得考慮星辰掛靠啊。』
千幻閉上眼睛，喚醒一位在時鐘機關之星的宿身，輕車熟路地來到今昔的工坊，敲了敲門。
「有事？」門後傳來今昔沒什麼精神氣的聲音。
「情況好些了麼？」
「要幹嘛……」
今昔的態度不算太好，自從上次被世界樹揍了之後，整個人對外部都很警惕，聽林葉說，剛回來那幾天，走到路上摔一跤都感覺有人在害她——雖然不理解為什麼完全魔女會摔跤。
「這邊需要人手，距離那天也有些時間了，你的留影應該積攢下來一點了吧.……」
「不要——」
今昔拒絕的直截了當。
儘管千幻還沒明說要幹什麼，但根據語境，也足夠推斷出是要到外面去了。
「再考慮一下吧，統括局那邊已經有了行動，林葉小姐掛靠到了你身上，下次就算遇到世界樹也不會有大問題的，何況在這江南，現在還有硬實力強過你的人麼？」
千幻又敲了敲門，但這次一敲門，她的宿身便被彈飛了出去。
「我永遠不會離開江南的。」
見她態度如此決絕，千幻心裡生了不快，警告道：「那可別怪小女之後削減時鐘機關之星的城市配額。」
「隨你的便，我現在改吃齋了，多積點德，說不定哪天小梅喝水就嗆死了。」
「？？？」
遠在堇曜的千幻睜開眼睛，感覺好氣又好笑，這死人對自己這麼硬氣，也不見她對魔法少女使出點力氣來。
千幻最終沒有發怒，她對今昔失望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雖然她的能力很好用，上限很強，但說到底，只是一個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