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幻剛一靠近，然後就看到童謠終端上的那張臉。
她呆了一下，接著又眨眨眼睛，旋即忍不住地揉捏眉心，如此往復十多秒，才再睜開眼睛，確認一遍終端畫面。
人像旁邊標著她的號碼和名字：【13：恆葉】
千幻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之前還叫恆葉和童謠說說情，但因為隔天退廢區就出了問題，所有的完全魔女都被召集了過來，恆葉大概也沒機會勸童謠星辰掛靠的事情。
這也就導致了恆葉光收錢不辦事的現狀——倒是怨不得她。
如今，大抵是參賽的緣故，恆葉以原本面容示人，一下子就叫千幻眼睛亮起來，她明白了為什麼此前看到恆葉的第一眼，明明是魔女的面容，結果就是覺得她很順眼的緣由。
因空月而起的惱火，先前揍了她一頓，已經有所消解，如今再看到恆葉面容，氣便完全消了。
怎麼說呢……看到美麗的事物就是會感到高興，千幻見過很多客觀上很美麗的存在，比如空月，若說美麗的程度，大概只有無黯小姐能與之比擬了，但空月的美麗沒法給千幻太多的感觸。
但面前的恆葉……怎麼說呢，大概就是中了好球區的感覺，長得很舒服，就是想多瞅兩眼。
和千幻本人有點相近，但又截然不同，隱約之間還有點故人的影子。
若不是近距離接觸過，知道恆葉是個魔女，千幻真覺得那是位故人了。
再一看，原來參加的還是狩獵魔法少女的比賽。
沒有半點歪屁股的嫌疑。
「恆葉小姐還真是一表人才啊——」
她輕嘆一聲，既是由心而起，也想拍拍童謠馬屁。
「.……」
結果童謠卻不理人，蒼苗則尷尬地看了千幻一眼。
千幻被愉快的心情沖昏了腦袋，剛才沒去觀察童謠的表情，仔細一看，童謠並不高興，她看著屏幕中的恆葉，與其說是注視，倒不如說是瞪著。
以童謠的性子，自己鍾愛的後輩去參加這種賽事，自是不喜歡的。
「咳咳咳——」千幻尷尬地咳嗽兩聲，「童謠小姐是不喜歡她參加這種比賽麼？」
「要是您想叫停的話，小女可以去知會觀秀小姐一聲，將她帶來。」
帶來之後，順便把恆葉的面容恢復了，恆葉以普通魔女的模樣示人，多少有些浪費了。
「呃……不用了，這樣做反而招她討厭，她要是真的在意我這邊怎麼想，估計就不會參與這比賽了。」童謠嘆了口氣，叫千幻犯難。
「何須介意她怎麼想，她被您選中了，如何處置她便是您的事情，感覺不快了便教訓，覺著喜歡了便獎賞，她又不是我們的同僚，隨意處置也沒人會反對。」
千幻低吟著，童謠要真這樣做了倒是好事，可以攪壞了她和恆葉的關係，有利於自己插手，童謠要能開心些，也有助於自己當說客。
童謠將終端擱在桌上，稍稍偏頭，看向滿臉笑意的千幻，開口道：
「二之席……您不必這樣的，就算您這樣做，我也不會同意星辰掛靠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或者說……就算要星辰掛靠，也該靠一個能叫我喜歡的人。」
此言一出，有完全魔女看了過來，不明白為什麼童謠突然對她表達了不喜歡。
感受到須霆的目光，童謠朝她解釋一句，「我並不單指討厭您，我只是單純地不喜歡魔女。」
鑑於童謠開地圖炮的行為，不少完全魔女對她回了流汗黃豆，有的還嚷了幾句：「你怎麼不潤去江北？你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精神魔法少女差不多得了——」
顯然，魔女們對童謠這種大殖子發言頗為不滿，要不是完全魔女之間動手千幻會發火，估計早就開打了。
也就現在是「法治時代」了，不能一言不合就打架，不然的話，不說幹掉對方，起碼揍一頓給個教訓。
千幻不說話，但鬱悶幾乎寫在了臉上，此前，童謠同意星辰掛靠的事情，千幻大概也有個推斷——尋求歸屬感。
童謠的魔女人格【沫沫】，只有在進食的時候才會被放出來，平時幾乎沒法露頭，足見童謠對自身定位之清晰。
童謠的精神分裂，完全是功能性的，魔女人格幾乎影響不到主人格。除了星辰掛靠這種大事情，要和對方通氣，大部分時間她的兩個人格都是不交流的。
這樣的童謠，卻因為魔女之身不得不在江南呆著，沒法去到她心中的故鄉，還得和她最喜歡的家鄉為敵，實在是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童謠無法在江南尋到歸屬感，便想通過星辰掛靠的方式，在個人身上尋到歸屬感。
儘管掛靠對象是完全魔女，但以後確認自己是誰的時候，總也能說，是「某某」的夥伴，和「某某」是命運共同體。
無法在地域上尋到歸屬，便在感情聯結上尋到歸屬。
但是……恆葉，或者說和童謠處境相同的魔女出現了，同樣會因為進食而感到痛苦，並且體內擁有兩種心念能量，大概也是功能性的人格分裂。
這讓童謠看到了更棒，更緊密的精神連結，甚至於幾乎斬斷了隔閡。
如果掛靠到須霆身上，須霆是完全魔女，終歸是以殺人進食為樂的存在，而且還限制了自身的自由。
但恆葉不同，恆葉很有天資，或許有登位的潛能，與此同時，還和童謠處境相近，本人又是統括局治下潤過來的魔女，不像童謠，是土生土長的江南人。
精神上的老鄉一見面，童謠直接單方面和恆葉達成了合意，無怪乎她開始抗拒星辰掛靠。
千幻朝著周邊揮揮手，示意魔女們別往這邊瞪眼了，魔女們也不停，還有的朝童謠比中指。
千幻沒再去管，看著屏幕中的恆葉，心情複雜，她很想趁著童謠不注意，把恆葉直接抓住關起來，製造假死的意象，叫童謠失落，然後進行星辰掛靠，等童謠進行掛靠後，再把恆葉放出來。
生米煮成熟飯，童謠反抗的動力也就不多了，因星辰掛靠強制締結的情感連結，肯定會降低恆葉在童謠那邊的重要性。
對於千幻來講，這當真是個兩全其美的好方略。
她不得不開始思考這件事是否有可行性，如果有的話，就該立刻去做。
千幻看著屏幕思索著，不知覺間，一隻手探到了她肩膀上，回頭一看，卻是空月。
空月沒了先前那種桀驁的氣勢，取而代之的是點點溫順。
在空月的感知中，千幻便是和她最熟絡、最親近的人——畢竟有著星辰掛靠的關係。
至於那位掛靠到空月身上的完全魔女，其存在感完全被千幻侵占了，自是難以感受到。
雖然先前被揍了，但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加之空月沒預料到千幻的實力比她強。
既然比她強，本質還是親密關係，那服個軟對空月來講也是可以的。
「你們在看什麼呢？」空月俏聲問道。
「一種比賽.……類似於運動會一樣比賽。」蒼苗解釋一句。
以空月的狀態，也不適合給她講太多名詞。
「運動會不該是秀肌肉的地方麼？為什麼看一群殘廢戰鬥。」
空月掃了一眼童謠終端上的小屏，已經有些魔女和魔法少女遇到，戰鬥了起來。
雖然記憶模糊不清，但空月作為完全魔女的本能還在，對於能力的使用更是一點沒問題，所以在她看來，那些屏幕上戰鬥的魔女們一個兩個都和爬蟲似的，換她上去一秒不到就能全殺了。
「你就當成是鬥蛐蛐，或者鬥雞之類的活動好了。」千幻說著，拍開了空月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這次空月沒再挑釁，訕笑著把手背在身後，稍稍傾下身子，盯著屏幕看。
可看了沒十秒就感覺很無聊，很困，她剛剛復甦，對於感官的調節還不太熟練，這導致她看那些選手們像是在慢放一般，每一個動作都盡收眼底，帶來的不是掌控感，而是乏味。
不太懂為什麼周邊這些人看的還挺起勁。
「說來，恆葉小姐竟然不是【雙生域】的正賽推薦選手麼？為什麼她會在預選賽中亮出名頭？」千幻問道。
選手信息標註的很清楚，恆葉卻沒有標註正賽選手，以童謠對恆葉的關照程度，沒道理不讓恆葉上正賽的。
「這個.……」童謠臉上現出些憂愁來。
她多少能明白恆葉參加比賽的原因，其實從她離開恆葉後，直到現在，恆葉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觀察內。
童謠當時和無黯分手的理由便是給她辦手續，但童謠沒打算一開始就把恆葉升級為正賽選手。
童謠最初的想法就是讓恆葉參加預選賽。
不是要叫恆葉適應比賽，而是想要讓恆葉參加「魔法少女狩獵賽」，試試恆葉成色。
恆葉之前和047號相遇，並且進入【遊樂都分場】就是童謠控制的結果。
童謠的能力是【操縱】，衍生出的能力可以直接操縱他人行為。
雖然之前和恆葉說，對破界期效果就不那麼大了，在高端場次更是用不上，但是，破界期本來就是少數，操縱一個小小的遊樂都職員去和恆葉接觸，還是可以做到的。
恆葉第一次下注的比賽，就是半魔女狩獵魔法少女的那場比賽，其實也是童謠操縱了魔法少女的情緒，讓其可以臨場爆發。
恆葉只是單純被童謠做局了。
這樣的想法，自然是不能說予人的，於是童謠回答道：「打預選賽，是她自己選的。」
「這樣麼。」
「嗯。」
在童謠的規劃中，她希望恆葉深度參與預選賽、多賺錢，然後參與賭博，再輸一把大的繼續負債，之後為了更多的錢去參加魔法少女狩獵。
看看恆葉在那種環境下會怎麼選擇……是殺掉魔法少女，還是繼續保持負債，負更多的債。
畢竟，童謠把她當成了要長久相處的對象，所以想看看恆葉「成色」，這樣多少有點傲慢、不把對方當人看的意思，但童謠就是忍不住地想要讓恆葉能承擔更多。
自己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這麼一個合適的，有成為自己歸宿資格的人，怎麼能不好好了解，怎麼能不深入了解她的個性？
童謠最希望的結果便是，無黯不對魔法少女下殺手，背負了大量的債務，到時候就得自己出場幫她還清。
俗話說，大恩如大仇，但放在有良心的人身上，那便是實實在在的大恩，為了未來，童謠只能先苦一苦恆葉了。
就算以後被恆葉發現了，木已成舟，只要好生哄著，深入交流，自是不會有多少問題。
但是計劃剛進行到第二步，準備讓恆葉來個大負債的時候，退廢區就出了事情，只能放開對恆葉那邊的【操縱】。
沒有看管住的結果便是，恆葉竟然參加了「魔法少女狩獵賽」，還是主動參加的——儘管她身上的錢已經夠還債了。
這便是童謠心情低落的原因，準確來講是有些失望，更多地則是害怕。
害怕自己等了這麼久等到的人，是一個不合適的人。
她的手指戳上屏幕，滑動幾下，最終切到了恆葉的畫面，對著屏幕呢喃道：「她自己要能打進正賽，不也挺好的麼。」
「呃……」
「哼，明明比賽都開始了兩個小時，不想著趕緊得分，卻在飯館裡面嘰嘰歪歪。」
千幻本來想借著恆葉的話題，拉近一下和童謠的關係，但童謠的碎碎念中飽含了對恆葉的不滿。
不就是要去殺幾個魔法少女麼，遲早的事情，童謠何必如此介懷。
心裡如此想，千幻卻不得不考慮閉嘴的選項，她開口兩次，兩次都搞壞了童謠的心情。
『哎，還是換個時間再聊吧……』
千幻看了眼屏幕上的恆葉，又瞥了眼眉頭輕擰的童謠，就要退開。
她準備喚上空月，教給空月一些江南、魔女的基本知識。千幻不太明白空月的失憶機理，看上去還原本一樣，賤兮兮的，但實實在在的忘了事情。
在她的印象里，人類如果失憶，性情也會有所改變的。
她偏過頭去，準備招呼空月，卻看到什麼晶瑩的東西——空月在舔嘴唇，無意識地；目光死死地瞪著童謠手上的屏幕，確切地說，是正在大口吃飯的恆葉。
空月眼睛瞪得發直，恨不得把兩顆招子挖出來湊到屏幕上去看。
千幻眉頭微蹙，想起空月那喜歡黑頭髮的癖好，屏幕中的恆葉，不僅長在了千幻的審美上，同時正中空月的好球區。
記得她在失憶之前，對無黯也是執著異常，兩人關係差勁是一回事，大概也有無黯叫空月很喜歡的緣故吧。
空月以前還在千幻耳邊念叨過，「很想得到那個孩子」之類的話，只可惜空月的喜愛比較病態，和世俗意義上的，千幻能理解的「愛」實在不相干，這個魔女從根子上就爛了，是魔女中的魔女，就算是大膽求愛，得來的也是極端的厭惡。
幸而，恆葉身邊有童謠庇護，倒也不至於擔憂她落入空月之手。
「別看了，那不是你的東西。」千幻冷冷的提醒一聲，空月如夢初醒般顫抖一下，用手指輕輕揩了一下淺粉色的嘴唇，巧笑嫣嫣。
「您管的好寬哦。」
「你該改改這習慣了，不要見到一個黑頭髮的就腿軟，有一個可怕的敵人，也是黑頭髮的，之後免不了要對上，你要是因為不該有的惻隱之心導致戰鬥失利，那可不好。」
空月不知道千幻說的是誰，她也不怎麼在乎。
「您這可冤枉我了，那個孩子，給我的感覺不一樣哦，這是僅看一眼就能感覺出來的事情，搞得人心臟都難受起來了。」
空月捂著泛紅的臉，感覺頭昏腦漲的，就連心口都因為顫慄而發著疼。
「拋去皮囊，有什麼不一樣的。」千幻悶悶道。
外表雖然不是完全沒用，但只有強度才是真的，【首席】和無黯就算長得像正常五階魔女那樣，千幻也喜歡，也許她之所以青睞恆葉，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恆葉實力不錯。
空月無法回答這問題，但她知道不拋棄皮囊會怎樣——那大概是類似於……吉良吉影第一次見到蒙娜麗莎的感覺吧。
「誒呀，這鬥蛐蛐還能斗死人的麼？」空月看著終端問道，原本二十位選手，現在有一個退場了。
「這個.……」蒼苗臉色有些微妙。
她剛才看的沒多認真，空月一說，她看過去，才發現死的是【2】號位。
這種比賽選手會死人不算啥稀罕事，問題是……【2】號沒記錯的話，是【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