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
咕嘟嘟！！
氣泡不斷上浮，升到包裹著水泡的包膜後便破裂開來。
每一次上浮的氣泡中，都裹挾著點點猩紅，水泡中的少女不斷掙扎，幾乎到了胡亂拍打水面的境地。
在氣泡之外，黑髮的魔女默默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介於笑意和乏味之間，殺人確確實實地給她帶來了喜悅，但這種生理性的喜悅和心理上的憂慮打了架。
想高興，又高興不起來，不想高興，但看著生命在眼前消逝，確實是一件別樣的美事。
終於，水泡中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少女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外頭的魔女，但很快就被溺水的痛苦拖垮了意識。
魔女手指旋轉，水泡內的水流也旋轉開來，連帶著內里少女的身體。
啪嗒——
水泡破裂，內里卻不見那魔法少女的身體。
司淼回身，她正處在一座大廈頂部，目之所及的城市都睡著了。
她不在白鷺市，所以也沒有受到那霧氣的影響，但以她的視野，自是能看到、能感受到白鷺市的異常。
「哈欠——」
司淼正覺著無聊，卻冷不丁的打了一股寒顫，連帶著周邊的空氣也向她壓迫過來。
司淼臉色一變，趕緊將手探入胸口，取出那片楓葉，將魔力注入，楓葉的構造便自發流動，化作一副黑框眼鏡，司淼戴上後，升入高空，朝著下方的白鷺聯合俯瞰過去。
中心的白鷺城為濃霧所籠罩，周邊的城市則是一片寂寥顏色。
濃霧籠罩的區位，內部共二十六個紅點與黑點，在司淼的視野中格外顯眼。
那是……受到類似於「隱匿」能力影響的破界期。
進入城市的魔女掩蓋了氣息，化作正常模樣，自是隱匿了自己原本的狀態。
而破界期的魔法少女，受到另一種極其強大、能降低自身存在感、收斂敵意等多種效用複合的隱藏能力的影響。
但是，不論是來自【觀秀】的遮掩，還是來自司淼此次的目標——鴻鵠能力的掩飾，這種扮相在【林葉】的目光中皆是無所遁形。
此刻，紅點與黑點的數字齊平，都是十三個。
這可是個大問題，如果魔女和魔法少女人數齊平的話，那就意味著魔女參賽者，不僅一個破界期魔法少女都沒殺掉，反而已經死掉了七個。
作為此次比賽目標的二十個破界期魔法少女，現在已經有七個死在了司淼手上。
雖是破界期，但和作為星辰青睞者，還上過戰場的司淼相比，這裡的魔法少女根本不是對手。
司淼來到白鷺聯合，看到白鷺城人太多，一方面是出於保險，讓比賽選手們先去探探路，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鴻鵠本人可能藏在白鷺城之外的可能性，所以才優先對周邊城市的魔法少女下手。
和那些選手們不同，司淼身上沒有比賽的壓力，所以可以慢慢地等待，不必一開始就去白鷺城碰運氣——那裡的破界期目標一定是最多的。
「哎呀……」
感覺到下方的情況不容樂觀，叫司淼也有些躊躇，雖然鴻鵠大概率沒本事殺掉她，但對方能這樣快殺掉七個魔女，實在叫人心驚。
那些魔女像是犯了唐病一般，明明魔法少女就在她們周邊活動，結果根本察覺不到，其中一個黑點，周邊聚攏著六個破界期魔法少女，總感覺——
不用司淼感覺了，司淼剛看到那個黑點滅掉了。
魔女人數-1。
「嘶——」
一陣頭暈的感觸襲來，司淼趕緊將眼鏡摘下，壓抑著想要丟掉這東西的衝動，將它變回楓葉，收回胸前衣帶。
感受著眩暈觸感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消失，輕微的磨牙聲在她嘴巴里響起。
林葉實在是不懷好意，主動送來的道具上面埋著明顯的坑，司淼很是害怕她像林葉的【代行】一般，意識被抹去。
但是不用那楓葉，那股空氣壓迫的恐慌——來自【觀秀】的觀測——就會增強，司淼不是參賽人員，原則上不能進入這裡。
她同樣害怕自己惹了觀秀不爽，人家直接拍死自己，再不濟也是折磨一通。
按理來講，目標魔法少女異常死亡，觀秀不可能注意不到，要麼是林葉幫忙遮掩，要麼就是觀秀和林葉串通好了，做局坑她一個人。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叫司淼胃疼得厲害，偏偏她找不到什麼反抗的辦法，只能跟著順著思路往下走……
連滿開魔法少女都不見得能殺了她，結果卻被兩個己方陣營的完全魔女給架在火上烤。
只能說，魔法少女雖然牢，但牢也是有牢的好處的，司淼可是相當羨慕那邊的氛圍，低階的魔法少女還能和高階的魔法少女吵架……簡直是夢中幻想了。
司淼又感懷了幾秒，便降低高度，朝著白鷺市方向移動。
不管完全魔女怎麼欺壓她，若是此次能夠找到鴻鵠並殺掉，殺掉一個近乎同級別的魔法少女，司淼便可達到完滿，到時候登位的概率不說像憐幻那般十成十的水準，起碼也是十拿九穩。
只可惜，當時戰場上情況不好，有很危險的敵人，不然的話，在戰場登位才是最好的選項，幾乎不會有人干涉。
在江南的話.……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某位完全魔女，搞不好對方會在你登位之前或者登位中搞事，這個時候有靠山就很必要了，司淼的靠山不是林葉，而是千幻。
江南此時正是用人之際，【二之席】絕不會坐視魔女登位被襲擊的。
只要登位了，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只要登位了，就再也不會受完全魔女欺壓，還能反過來欺負其他魔女！
懷抱著這樣的美好信念，司淼壓下來腦袋裡的那股暈厥感。
她踏入迷霧中，因林葉能力的庇護，儘管步入其中，司淼卻沒有受到任何在感知上的影響。
甚至於.……敵人難以察覺到她。
『鴻鵠就在這剩下的十二名魔法少女里，只要把她們全部殺光，一切就不成問題了。』
迷霧的干涉幾乎擋不住司淼，她依舊選擇了之前的辦法，朝著落單、人少的魔法少女附近靠攏。
她的硬實力足夠和好多個破界期魔法少女正面戰鬥，但以強勝弱，能避免被以多打少的情況為什麼不做？
……
江南堇曜，魔女盤踞的庭園裡，幾位完全魔女正看著一台終端議論著。
「這場比賽.……還不阻止麼？」童謠皺眉道。
從【豢樂代行】死亡的那一刻，這場比賽就出了問題。
誰知道緊接著又是兩位【代行】的死亡，間隔極短，設備雖然記錄到了她們死亡的景象，但實在是匪夷所思。
她們是在亂戰中，被魔法少女圍毆而死的。
不僅是和魔法少女亂鬥，更和自己人亂鬥，她們似乎難以分辨敵友，肆意發泄著暴力。
原本一致對敵尚且有逃離甚至擊敗魔法少女的可能性——畢竟她們是【代行】，但是有什麼東西蒙蔽了她們的感知。
越是抱團的魔女，死的越快；現在場上只剩下八位選手，都是落單的魔女。
在童謠心裡，無黯肯定是比那些剛選出來的【代行】要強的，但是此次情況詭譎，她有點害怕無黯會出事。
偏偏【觀秀】不在場上，和她聯繫，人家也只說比賽在正常進行。
正常進行個錘子！但凡是個外行人看一眼【遊樂都賭場】外頭，都知道出了大問題。
魔女們排隊上了天台，一個接一個的往下跳，又哭又嚎，最後還死不了，只能摔個狗啃泥，然後就被【遊樂都】的工作人員抓去還貸款。
三個【代行】開場被幹掉，直接爆冷，連帶著過半選手死掉，更是叫投注的魔女們賠得褲子都快沒了。
最最難繃的還在於，作為目標的魔法少女已經死了七個了，七個！
那麼選手們的總得分數是多少呢？零分！
「這個不會是她搞得殺豬盤吧？」有魔女說道。
畢竟【觀秀】以前也搞過不止一次殺豬盤，每次都有一大堆魔女因為欠了【遊樂都】的債務而失去了人身自由。
觀秀行為不好，但是耐不住魔女死的也快，強的要上戰場，弱的難以生存下去，魔女換了一茬又一茬，沒幾人記得她搞殺豬盤。
「殺豬盤也不是這樣搞的啊！你沒看到死了三個【代行】麼？」
完全魔女雖然和【代行】大多關係一般，但代行就是代行，不是其他無關緊要的魔女。
一定程度上，代行就代表了自己的門面，就算破界期魔女很多，代行的候選人也不少，但代行死在了這樣的比賽中，若說沒有得罪相應的完全魔女，那肯定是假的。
弱肉強食是魔女認同的道理，但魔女可沒冷酷到對誰都說「死了就是你沒用」。
童謠也很憂慮，雖然人還在開會的庭園裡，但一部分魔力已經離了身體，朝白鷺聯合靠攏過去，若是情況不對，她就得從裡面撈人。
恆葉可不是【代行】，恆葉對她的意義可比代行大多了！
終端上，屏幕的上方不斷有字幕滾動：【各位觀眾請不要驚慌，比賽進程不符合期望，只是技術性調整——】
這話說的，根本叫人分辨不清，觀秀是真的不清楚，還是在串。
童謠焦躁的厲害，分離出去的魔力越來越多，因為她發現籠罩白鷺聯合的結界規格很高，有三位完全魔女出力，不僅是主辦方的觀秀，還有時鐘機關之星的兩位。
這等結界，不是隨手一擊就能打碎的。
此刻的庭園裡，大部分完全魔女都在，但時鐘機關之星的兩位，觀秀以及夕君卻是不在的——當然夕君和這件事肯定無關。
「稍安勿躁，童謠小姐。」一隻黑手套落到童謠肩上，輕輕拍了拍，她偏頭，看到千幻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她。
「那又不是你看重的孩子，你當然不關心了。」童謠沒好氣地回。
「你這麼關照她，小女怎麼會不擔心呢——」千幻笑吟吟的，看上去很欠揍，「小女是想提醒您，不要急著動手，你沒看到麼，恆葉小姐一直都很冷靜。」
「.……」童謠覺得恆葉只是對恐懼鈍感，她之前在農場的時候連蒼苗都敢撩撥，又怎麼會被面前狀況嚇到。
但沒被嚇到不代表就沒有生命危險，如今賽場被隔絕，童謠又搞不清究竟是完全魔女在坑人，還是另有原因。
最穩妥的決定，肯定是降臨到白鷺聯合，把恆葉抓攝走。
「小女問你，參加這個比賽，是不是恆葉小姐自己的決定？」
「是又怎樣？」
「恆葉小姐可不像個沒主見，您這樣干涉她的決定，就算把她撈出來了，萬一和您有了芥蒂可就不好了.……而且啊，她可是個高傲孩子，在農場那邊服役時，都不屑於和其他魔女為伍的。」
「那也比出了意外強——」童謠不耐煩地將千幻的手拍開。
千幻卻不惱，繼續安撫道，「您不要擔心，咱們現在好好看著恆葉小姐那邊的情況就好；您那樣擔憂，小女看在眼裡，怎麼忍心叫讓您心疼的事情發生呢？小女也會和您一塊兒看著的，若是有意外，小女會和你一塊兒去阻止，哪怕真出了什麼問題，小女也會請求【四之席】挽回悲劇的。」
「？」
童謠納悶地看著千幻，倒不是被她肉麻的話雷到了，只是有些驚訝，千幻實在是太捨得了，為了討好自己，連帶著對恆葉也這樣重視。
該說不說，這招對童謠挺有用的，而且在聽到千幻說她會幫忙時，童謠也就不是那麼焦急了。
千幻的心念能量很強，而且能力都是和心念能量有關的，她一個人便能輕鬆破開白鷺聯合外的結界。
最重要的還在於，二之席真的信守承諾，作為魔女陣營的領袖，她可不會亂說話，很愛惜自己的羽翼的。
「為什麼不問一下觀秀，到底出了什麼情況？」童謠身子放鬆下一點。
「問了她也不會認真回，您的分量已經足夠了，她都不正經回復，那小女再問，無非是得到一個相差不多的答案。
完全魔女問詢，本應是要重視的事情，她既然不認真回，那就說明，賽場內正在發生著重要性超過【完全魔女發問】的事情。」
話雖如此，千幻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事情。
她也不那麼在乎。
白鷺聯合，或是參賽的魔女死光了就死光了，千幻準備保下的也就只有恆葉一人。
千幻在白鷺聯合也有宿身，此地是江南，只要一瞬的心念，千幻便能藉助宿身降臨白鷺聯合，論救援速度，童謠跑不過她的。
光從刷好感的角度來考慮，拖住童謠的腳步，讓她在恆葉陷入危機的時候慢一步也是極好的。
再者，千幻也有些好奇，賽場內究竟會發生什麼。
如果是完全魔女所為，其目的為何；如果是魔法少女所為，為何江南會出現這樣強大的魔法少女？
她的目光重新投入終端屏幕上。
畫面上的恆葉，大部分時間都在慢悠悠地載著一個小魔法少女騎車，感覺和別的魔女完全不是一個畫風，觀眾場內還有魔女罵她是蘿莉控，不務正業，趕緊退出比賽，找個湖泊去和后座那小魔法少女划船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