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聯合中心,白鷺城、連帶周邊的城市都被掩蓋,狂暴的風將雲層吹散,為司淼發尾染上一抹青翠,她的身體被托舉到空中,水與風擬合發散,鋪蓋成雨幕,朝著地面點去,所過之處,不論是空氣、土石、殘餘的建築、乃至是生物血肉,都被一併捲走,化作流體。
體型長達千米的災獸,在雨幕中停滯一秒,便有九成以上的身體組織被雨點帶走,一切都開始【流動】著,為風與水侵蝕。
僅僅只是站定在這片雨幕中,便不是尋常破界期可以承受的。
可以登位的星辰青睞者是什麼樣的,在以前,無黯難以有個確切的認識,因為她見到的星辰青睞者,不是太破格、特殊;就是積累尚且不足,沒有登位成功的可能性。
面前的司淼不屬於這兩者,卻叫人清晰地認識到,星辰青睞者的上限為何比【代行】更高。
【代行】是去適應滿開的【天賦能力】,最強也不過在五階的範疇內徘徊。
而星辰青睞者則是將自己的天賦能力打磨到可以超越五階的水準。
嘩啦啦——
雨點不斷墜落,當它們拍打到無黯身前時,就會被無黯在體表構築的魔力屏障所擋住。
雨水侵占的世界裡,只有她保持著乾燥。
司淼指尖旋扭,雨幕便為一股勢所引動,雨點化作潮湧姿態,在空中留下一道游龍行跡,最終聚合為一,風與水旋轉加速,形成一道螺旋,發出叫人耳鳴的噪音。
司淼抬手,以手比槍,對準無黯。
嗡——
下一刻,螺旋盪開雨幕一角,撕裂溶解行進路上的萬事萬物,朝著無黯面門擊來。
一出手便是
司淼並未留手,她並不想和恆葉撕破臉,畢竟恆葉上頭是童謠,童謠是自己的老東家,還很愛護恆葉,但是.……她必須要登位,在她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捲入了林葉和觀秀的對局中。
想要全身而退的難度太大,最好的結果便是畢其功於一役,在此殺掉鴻鵠,就地登位。
所以對恆葉下手必須要狠,若是一個不小心殺了對方,或許會惹得童謠惱火,但只要自己登位了,便可擺脫耗材的定位,成為魔女中的「人」,【二之席】也會幫她說話。
魔女,講究的還是實力,只要你強大,你就算要求所有魔女寬仁愛人,其他魔女也反抗不了!
轟!!
刺耳的風嘯聲朝無黯撲來,明明攻擊未到,便叫人有一股身體被撕裂的幻痛之感。
無黯站在原地未動,只是面前開了一道魔力構築的漩渦之門,一柄槍尖自其中探頭,對準螺旋之眼射出。
咻——
二者對撞,爆炸,在司淼和無黯之間創造出一片真空區來。
司淼眉頭微蹙,驚異於那小小一柄魔力長槍竟有那等精細複雜的構造,足以消解螺旋中構築的【流動】之能。
『畢竟是童謠小姐愛護的孩子,有點本事傍身也是正常。』
『不過.……還不夠——』
她嘴角微勾,信手一揮,雨幕便換了樣子,一時之間,整片雨幕都為狂風躁動的音色震盪著。
嗡嗡嗡!!!
目之所及,天空竟為銀白所占據,狂風鼓動,千里之外掀起狂風,土石被剝離,災獸在風的鼓動下被颳起,不斷朝著戰場中心匯聚,一眼難以盡數的螺旋現於空中,司淼探出兩指,豎在嘴前,伴隨著一聲哼笑,螺旋開始齊齊調轉,朝著下方的無黯指去。
剛開始是雨幕核心的螺旋,司淼的指令逐步擴散,很快便波及百里外凝聚成的螺旋。
風的尖嘯聲已經將一切聲音壓落,整片空間狂躁地叫人心顫。
「現在退避,還有餘地。」司淼冷聲道,碧色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無黯。
無黯不答,她的頭頂卻是匯聚了【回天】——那個為無數手臂所包裹的眼眸。
嗡嗡——
漩渦之門在無黯周身洞開,不是之前的一扇,而是十扇。
【回天】周身的手臂探出,匯入那一道道漩渦之門內里,下一刻,一柄柄形貌各異的武器從中探出頭來,其中附帶著各類武器該有的性質,槍的貫通,刀與劍形的劈斬——這種基礎的性質,完全可以有【千手百眼】為之賦予。
見狀,司淼冷笑一聲,探出手來,對著無黯的方位虛抓、握緊!
轟!!!
閃爍紫光的武器迸發而出,與銀白色的氣旋撞在一起。
一時之間,天光都明亮起來,堇紫和蒼白旋舞,白鷺聯合的天空被照徹,氣旋飛得越來越快,數量越來越多,隱約有壓制那抹紫芒的趨勢。
無黯眼底眸光一動,【回天】發出鳴顫之音,百隻手腕自其中延伸而出,構築起一個有一個漩渦之門,只一瞬的,漩渦之門的數量翻了十倍,無黯攻擊的速度快了十倍。
爆炸延伸開來,從原本的白鷺城,擴張到周邊城市的高空,甚至有不少氣旋在衝來的過程中,就被武器洞穿、爆炸。
「僅此而已?」無黯昂首笑問。
見狀,司淼嘴裡現出獰笑來,「裝貨.……」
她抬手,輕輕拍打兩下。
噼、啪!
發出兩道迥然有異的顫音,白鷺聯合的一切景象隨風流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浪嶼,無黯腳下的大地化作礁石,成為僅存的立足之地,天光明媚,目之所及,皆是深藍色的海水。
剛才只是風的攻擊,此刻,便是水的攻擊。
這並非【心相】,卻是司淼結合自身對【心相】的見識、了解構築出的能力,同時,也是她所探尋的,破除【心相】之法。
和無黯戰鬥的場域中,到處都飄逸著雨點,為她施展這能力提供了天然的助力。
司淼的身形不見,遙遠的地方傳來低沉的嘯叫,好似海潮將至。
黑暗自極遠處延伸而來,原本蔚藍一色的高天,此刻被什麼遮蔽了去,無黯抬頭,看到有什麼東西上探雲層,所過之處,雲霧都被傾軋過去。
高,幾乎超出天空測量的尺度;寬,已經不是視野能探查的界線。
巨浪呼嘯著湧來,真正意義上地做到了遮天蔽日,不斷壓迫著立於礁石上之人的心神。
只要心底稍有惶恐,對抗的心緒便會被瞬間扭轉,止步於保守自身。
司淼的能力是【流動】,某種意義上無法防禦,擊中便可致死,在面對這無法以量對沖的攻擊,防禦是絕對的錯誤選項,進攻,卻難以看到任何勝利的可能。
司淼的能力很全面,對下位者擁有絕對的壓制,只要是魔力量、魔力操作水準弱於她的敵人,即使拼盡全力都不可能扛過這招。
俗話講,戰鬥依靠相性,此前在江西戰場上,歲圓的實力應當是超過朱幻和韶光的,但因為韶光的能力【原石】是獲得【克制敵人的能力】,在韶光能力成型後,歲圓便沒了一點反抗之力。
但這能力用在司淼身上,怕是會有問題,司淼的【流動】,不僅是字面意義上的,像是液體、氣體那般流動,更可以是狀態的流動,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依靠相性、克制關係來對付司淼,得來的結果大概率是攻守之勢異形。
要擊敗她,只能靠硬實力。
「呵——」無黯輕笑一聲,抬腳,猛地一踏。
波紋自她立足點的礁石下蕩漾開來,水滴自海面上涌、蕩漾,【回天】與它們建立連結,只一瞬,原本已達到百門的漩渦之門開始急速攀升,一道道虛質之手從【回天】中探出,湧入漩渦之門內里,無數兵器從門中涌射而出。
浪潮從四方八向叩擊而來,武器便自一點迴環而出。
門的數量來到千門,儘管不斷爆炸的武器可以與巨浪僵持,卻是無法將其徹底擊破。
吭——
一把刀柄從漩渦之門中湧出,遞到無黯身前,她抬手,將刀柄抽出,足有兩米長的刀身在她手中顯得不那麼搭調,可其上震顫的魔力卻叫人足以無視視覺上的齟齬。
【魔力操縱】不足以擊退浪潮,便由【魔力放出】來吧。
星星點點的魔力開始朝長刀上匯聚,只不到一息,刀身便震顫嗡鳴著,不斷逸散出紫色的粉塵光點。
海面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款步而來,她雙手攏在身前,面容為一片楓葉遮擋,已然走到無黯身後不足十米的距離。
噠噠噠——
她並未掩飾腳步音色,世界卻遺忘了證明她存在的一切形跡。
恆葉比司淼預想到要難對付的多,她無法理解自己究竟處於一個怎樣的時代,為什麼怪物這樣多,先是有憐幻、然後是無黯,緊接著又來了一個恆葉。
明明都是五階,卻給人一種無論如何都勝不過的感覺。
她覺得恆葉不該和自己打,而是上戰場去和無黯打一場。
不過,這些終歸只是牢騷,她現在要做的是贏,贏得這場戰鬥!
所以藉助外力也是可以的!
轉眼間,司淼已經來到無黯半米外,她停下,探出一隻手,其上水波流轉。
朝著無黯後心口探去。
看似輕柔,卻帶著無往不利的鋒銳,將無黯周身的魔力屏障撕裂開來。
完美的流體,在它面前,怎樣的防禦都沒了效用——這便是司淼努力的方向。
震顫的魔力自刀身傳來,無黯背對著司淼,似乎完全沒感知到身後的敵人。
司淼死死盯著無黯心口,手指竭力前探,只要擊敗她,殺死鴻鵠便沒了阻礙,只要擊敗她,她便一隻腳踏入滿開了!
無黯身體忽的顫抖一下,連帶著司淼動作都因緊張而凝滯,連帶著的,一股注視感從頭頂傳來。
司淼的目光下意識地上探,卻和【回天】中心的眼眸對上。
「?!」
『被看到了.……怎麼可能?!這可是林葉的能力!』司淼大驚,卻是不敢相信。
這是林葉的能力不假,但是催動那能力的卻是司淼的魔力。
慣常來講,沒可能有人發現,只是無黯的魔力操縱水準,已然超越司淼,縱然有【隱匿】掩護,在極限的範疇里,也能分辨出那抹異樣。
司淼視線回正,卻和無黯對上視線。
「?!!」
無黯持刀的手抬起,嘴唇微動,聲音還來不及傳入司淼耳中,可嘴型的震顫卻將話音傳來:
「我聽說,你從滿開魔法少女手中逃過;我也說過,我不會留有餘地。」
無黯手臂回攏,空氣震顫一下,卻見無黯已經收刀。
站定到她面前的黑髮魔女被分割成了水滴狀,連帶著四面海潮也一併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