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聯合外圍荒野,一片湖泊在夜風的吹拂下泛起點點漣漪,細看還能發現湖泊邊緣冒著咕嘟水泡。
嘩啦!
有什麼從水裡探出腦袋來,濺起大片水柱,隱約看,是個人形,呈魔女狀態,手爪纖長,面容充斥著裂紋,可怖異常。
魔女掙扎著從湖泊中爬出,翻了個身,將一個礦泉水瓶丟了出去,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呼——呼——呼!」
就這樣緩了好幾分鐘,看著為陰霾占據的天空,胸口的那股鬱氣才噴了出來:
「(一種植物)!」
司淼搞不懂,這一個剛來江南沒多久的魔女咋個那麼強?那麼牛皮之前江西開打的時候,恆葉在哪兒發財呢?
這種實力,哪怕是破界期魔法少女轉化為魔女都遠遠不及。
總不能是來到江南沒多久就變強到這個地步吧?
還是說童謠把整個【雙生域】的人都餵給恆葉了?不怕撐死她!
惱火了半天后,司淼越想越氣,最終難過地捂住臉,低聲哭了出來。
「嗚啊——」
滿開啊,滿開啊——
本來都唾手可得了,怎么半路殺出這麼個玩意?簡直是老天作祟。
自己被打退了,鴻鵠肯定不是恆葉對手,到時候鴻鵠就被恆葉吃了,那自己吃什麼?
哪怕鴻鵠沒吃,白鷺聯合也被至少兩個完全魔女盯上了,難道要乞求完全魔女有點良心,把鴻鵠給她留下麼?
司淼越想哭得越難受,卻發現自己好像也不能做什麼。
她是公平競爭輸掉的——甚至於她還動了點小花招。
就這都沒贏,想說理也會被人罵。
哭了一會兒,司淼揩去了眼角淚水,從地上爬起來。
不管怎麼說,活著就不算輸,她的保命能力是戰鬥力的十倍有餘——即使是全解放狀態,這個等式依然生效。
儘管恆葉最後一擊把她復活甲打出來了,但她的復活甲也不止一個,還能再去準備。
【流動的本我】——這便是司淼最核心的能力。
只要準備一份五百毫升左右的純淨水,做好標記後,司淼原本身體被消滅後,便可從其中復生,儘管距離有限制,但是極限距離將近江南從南到北直線長度的十分之一,所以這距離也夠用了。
正是依靠著這能力,司淼才能屢次從滿開手中脫出。
而且還不只能用一次。
要說司淼忌憚什麼,也就是無黯了,無黯的能力過於詭異,當初【蒼苗代行】本該也有兩條命,但是被無黯殺過一次,人直接沒了。
司淼不敢賭自己被無黯殺掉後能否活下來,這也是當初江西戰場的決戰中途,她選擇跑路的主要驅動力。
萬一憐幻被無黯打爆了,那自己搞不好真會被殺掉。
司淼從地上爬起,甩了幾下身子,黏連的頭髮飄逸起來,水流褪去,重新恢復乾爽。
一想到之後還要厚著臉皮給恆葉道喜,要捧她的臭腳,司淼就覺得自己要抑鬱了。
但是沒辦法,大家是魔女,既然是魔女,就要按魔女的規矩來。
誰拳頭大,誰就更牛,敗者不能乞求勝者的憐惜。
司淼深吸幾口氣,恢復往日體面,只是因為受了致命傷,面貌還沒法回復到原本的清秀樣子。
她走了幾步,乘著風,很快便靠近到白鷺聯合的南面,等待著白鷺聯合外的屏障被撤下,等屏障撤下了,就說明比賽結束。
她感覺那破比賽也該結束了,其他魔女要是還活著,搞不好也卷進她先前和恆葉的大戰中死掉了。
而且恆葉那麼厲害,其他魔女哪兒有資格和她同台競爭。
恆葉炸魚的毛病該改一改了,以大欺小是好事,但恆葉把自己炸到了,那就不好玩了。
咕咚——
一陣仿若心臟泵動的音色傳遍從江南北部傳到南部。
「.……」
司淼眼睛瞪大,腦袋變得僵硬起來,身體似乎斷了聯繫,竟是趔趄一下,跌坐到了地上。
沙沙——
沙土被身體擠壓,司淼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背身逃離的恐慌來。
咕咚——
又是一聲心跳顫音,點點星光撒落,終年覆壓天空的陰雲,僅有在星辰青睞者嘗試登位時,才會洞開的天空,罕有地亮出陣容。
五十三顆大星注視常世,可隨著那一聲心跳之音掃過,猩紅星辰之中,竟有過半蒙上一層晦暗。
……
退廢區與江南接壤區域,千幻和豢樂看著不斷膨脹出來的退廢區,神色難看。
「嗚嗚嗚——」
詭譎叫聲自液質的污穢魔力內里傳來,退廢區的外層似是形成一層包膜,其上印出四種災獸行跡,擁有流線型美感的人形螞蟻,體型幾若小山的猙獰老虎,手臂蔓生的巨型眼眸,以及.……幾乎能遮蔽雲天的大鯨。
在千幻印象里,這是四個級別災獸的原體,對應著災獸嵌合體之外的傳統四級災獸。
哪怕是數量最多、個體力量低微的人形螞蟻,都有五階的水準。
慣常來講,它們應該只會出現在退廢區核心區周邊,一旦脫離這個距離,【首席】的心念能量便會從它們身上剝離,災獸原體便會分化成四種等級的災獸。
可現在,它們卻聚集在退廢區的表面,一副要衝出來的模樣。
『這個數量.……總感覺比平常爆發時的量都要多。』
千幻皺眉,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原因誘使退廢區有向著江南爆發的趨勢。
『江南方面究竟有什麼誘因.……』
千幻苦思冥想,卻難以找到什麼吻合的理由。
「罷了.……不過是一群蟲子。」
災獸原體再強,數量再多,也不過是相當於滿開之下的,對於滿開而言,終歸只是爬蟲螻蟻。
千幻手臂一展,紫色的心念能量自天頂灑下,給整個江南接壤退廢區的部分都蒙上一層屏障。
「豢樂小姐,待到它們爆發,便由您將它們控制住了。」
「嗯。」
雖然千幻一個人就能殺光它們,但為了避免這些災獸給江南造成多餘的破壞,還需要有人協力。
咕嘟咕嘟——
退廢區表面,氣泡越來越多,幾乎呈現出一股破裂的前兆。
千幻看著那些掙扎著想要衝出的災獸原體,面容冷漠,心裡卻是想到,之後放出那麼幾隻災獸,看看它們會去哪兒,也好查明問題源頭。
「誒……」
千幻忽的想到一種可能性,若說【渴望之淵】躁動,原因大概只有兩人。
一者無黯,另一位則是.……
想到那個可能性時,千幻的眼皮忘記了眨動。
此前,在【渴望之淵】第一次墜落之時,她便得以確定,【首席】存於世間,可是她那段日子裡找遍了所有五階魔女,後來連半魔女都找過了,卻沒發現一個和【首席】沾邊的人。
雖然【渴望之淵】會復原的原因她也搞不清楚,但大概率就是和那倆人有關了。
如果對方面向江南的話……是面向【首席】還是無黯已經不言自明。
倒不是沒有無黯的可能性,但有那可能性也不怕,無黯若真敢跑到江南,這下肯定得暴露,到時候把她一把抓住,還不是任由自己處理。
不管怎麼說,有兩種的可能性已經足夠叫千幻興奮,乃至於呼吸變得紊亂。
她忽的不是那麼介懷退廢區爆發的事情了,若是.……若是能叫她尋到【首席】正身,就算江南都沒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不過,能保住江南還是把江南保住吧,萬一【首席】還在弱小的時期,需要她提供資源餵養,江南還是很有意義的。
加之,此前在對無黯處理的事情上,千幻也能看出其他完全魔女對於【首席】的態度。
相當多的魔女們並不希望出現一個凌駕於所有人的【首席】。
比如背後搞小動作的今昔,比如空月,就連須霆都被攛掇著一起了。
千幻不得不盤算自己身邊的力量,今昔已經成了廢人,須霆和空月也為自己所控制,加上不在議會排位內的完全魔女,實際上都算完全魔女中比較認同千幻領導的。
童謠現在有了新的心頭好,加之她不是主動殺人的性格,不成問題。
這樣講來,態度曖昧的,便是從第九席到第十二席,再多一個夕君。
凜照遠在極北,也管不到江南的事情。
這樣一來,哪怕是最壞的情況,千幻這邊人手其實略占優勢,唯一叫千幻有些苦惱的,其實是林葉。
林葉這人不忠厚,悄咪咪地搞好了星辰掛靠,能力還極其陰險,總感覺是個威脅。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關心則亂,原本在議會裡當了半個小透明的林葉,現在也被千幻打上了【叛徒預備役】的標籤。
『帶著【首席】回到【淵之孔】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在那邊起碼安全,而且還有【首席】的本體,如果兩者能夠相容,回來就把那些叛徒全殺光.……』
不知覺間,千幻已經在腦內過了一遍【首席歸來】的劇情了,她大抵是對議會的成員們積怨已久,雖然想不起議會裡有誰得罪了自己,但就是覺著議會已經不需要了。
等【首席】回來了,不僅要把該殺的人殺光,完事了還得天天騎著小黑那個叛徒到處晃悠。
「【二之席】?」豢樂的聲音傳來,她不太懂,千幻為何從剛才開始就是一種恍惚的狀態,時不時還傻笑兩下,這眼見著,退廢區幾乎像是憋滿了蒸汽的高壓鍋一般,就要炸開了,她在走什麼神。
「啊——」千幻搖搖腦袋,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轉而看向退廢區。
不管怎麼說,也不該把議會棄如敝履,說不定還有用呢。
咕嚕咕嚕咕嚕——
千幻目光灼灼地盯著退廢區膨脹的表面,甚至有股想將那泡泡戳破,讓它快點釋放出來的衝動。
咕嚕咕嚕咕嚕!!!
災獸原體幾乎是張牙舞爪地刺擊著表層的污穢魔力。
咕咚——
「誒?」
一陣心跳,自退廢區的最底層傳出。
掃過千幻、豢樂,朝著整個江南蕩滌而去。
只一瞬的,兩位完全魔女便覺身體和星辰的聯繫被隔斷,千幻和豢樂所做的布置瞬間失效。
啪嘰!
緊隨而至的,災獸原體突破退廢區的束縛,瞬間吞沒兩位完全魔女,化作黑潮朝著整個江南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