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黯最後還是留手了,沒有開動【魔女殺手】;司淼身上有林葉的東西,加上觀秀也一定看著這邊,要是動用【魔女殺手】搞不好會被看出端倪來。
放眼望去,白鷺聯合核心區的城市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下化作齏粉,在破界期的戰鬥下,城市的規格實在太小。
幸而鴻鵠的能力可以將人們置於「不可被觀測」的境地,待到比賽結束,歲圓前來恢復城市,鴻鵠解除能力,一切就能恢復原狀。
無黯旁邊的空氣顫動一下,鴻鵠的身影顯現。
「那個就是你預知到的『黑』麼?」無黯問。
畢竟司淼也是黑色系。
「相去甚遠。」鴻鵠搖搖腦袋,「那是一個會波及整個江南的災難,不論我逃到江南的哪個角落都會被找上來、殺掉。」
「啊?」
無黯愣了一下,覺著不可思議,江南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區域,也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因為這裡的滿開數量約莫二十,不存在什麼東西能攻破江南的。
鴻鵠的能力很特殊,連完全魔女都能隱瞞,想藏沒道理藏不住,江南這麼大,怎麼可能會被什麼東西找上來殺死呢?
那預知中的【黑】,針對的究竟是鴻鵠本人,還是整個江南呢?
「你快些走吧,其他選手已經死絕,你留在這兒也沒什麼意義,你的這個能力我有印象,我也在【雙生域】行走過一段時間,去那位滿開身邊,說不定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鴻鵠不怎麼在意無黯如何與童謠打好關係的,她只是催促著無黯快些跑路。
和她這種「黑戶」不同,無黯是正大光明混進來,還和完全魔女結緣的存在。
如果說,接下來有什麼大災難發生的話,最可能活下來的便是滿開,其次便是滿開身邊的人。
無黯思索著這幾天的信息,她對於外界的變動沒什麼感知,體內的雲幕也沒有警告,不像是會有什麼浩劫逼近的模樣。
要說有什麼疑點,就是童謠突然要去議會那邊開會的問題了。
童謠去那邊也好幾天了,如果真的有啥大問題,依照她對自己的關照程度,如何不會提前招呼甚至將自己帶走呢?
「還是等一下吧,我感覺你【預知】中的那個東西針對的對象是你。」
如果是大災難,議會肯定會有所布置,她們不在乎下面人的性命是真,但如果這災難波及江南,議會不可能袖手旁觀。
普通人死光了,完全魔女也得餓死。
而且,無黯也不覺得有什麼災難能波及整個江南。
「這……好。」鴻鵠點點頭,因緊張而起的胃疼感也有所下降。
她知道結局無法改逆,也認命了,但要說不會害怕,那是假的。
死到臨頭的人,有多少敢於直面死亡。
如果真的不害怕死亡,她也不會試著跑遍江南,不會嘗試偷渡到江西江東——江南在物理意義上和其他區位隔絕了,只有魔女能出入,鴻鵠騙不過魔女因子——如果真的對死亡無所謂,她更不會推動這場比賽,然後殺死魔女報仇泄憤了。
呼呼——
夜風的動靜稍有些大,其間傳來一道沉魅音色:
「嗚嗚嗚~」
像是輕聲哼唱一般的曲調游入無黯腦海里,她忽地生出股感覺來,如果她現在一步踏出,便能到達天的另一端。
「有什麼聲音麼?」無黯偏頭問鴻鵠。
「沒有啊……」鴻鵠搖頭,轉而問,「不會是什麼只有你能聽到的聲音吧?」
因見識的情況太多,一般某個人突然感覺有異狀的時候,鴻鵠都會專門確認一下,而非不當回事。
「不太懂……」
無黯看了一眼終端,發現還在直播中,雖然畫面上沒有鴻鵠,但按理來講,該打的敵人都打完了,總不能要她殺掉那十個魔法少女才算結束吧?
人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而且,剛剛擊敗司淼後,給了無黯五個積分——就破壞規則的問題上,司淼似乎更嚴重一點。
『【遊樂都】在搞什麼.……』
無黯感覺過於安靜了,出現了鴻鵠這樣的異質魔法少女,完全魔女竟然不動手。
先前還有比賽的理由束縛,現在都打完了。
沒道理再拖著了。
「嗚嗚嗚~」
風嘩嘩地吹,連帶著那股低沉哼調也不斷遊蕩。
那股近乎招引的感觸越來越近,似乎來自北方,來自【退廢區】的方位,距離太遠,無黯看不真切,無黯內視身體,尋到雲幕,卻發現她雙眼緊閉整個身體局促不安,難發一語。
【雲幕?】
雲幕顫抖一下,眼睛大張,愣愣看著無黯,嘴巴哆哆嗦嗦的,看上去想說什麼,卻又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出什麼問題了,認真說出來。】
無黯輕聲問。
【她……它.……有一個聲音.……想叫姐姐你成為魔女.……】
【何意味?】
【就是那個.……在聖靈誕生之初,告訴我們存在意義的聲音.……】
「來了.……」鴻鵠冷不丁的呢喃一聲,身子一軟,跌坐到了地上——擁有【預知】能力的她,能更早一點感受到那【黑】的降臨,但對此等情況也只是無能為力。
「?」
咕咚——
似是應和無黯心中疑惑,一聲深沉的心跳聲、亦或是呼喚自極遠處盪來。
超越了聲音的載體,在發生的那一刻便傳遍江南,印入每一個生物、甚至是災獸、殘骸的心中。
雲層漸開,星光隱匿,屬於完全魔女的大半星辰被蒙蔽了光輝,唯有身在江北的九星未被影響。
完全魔女齊齊失聲。所有與星辰之主相關者,不論【代行】、星辰青睞者,都感覺渾身被抽走了力量。
嗡嗡嗡——
空氣震顫著,比夜空更加深邃的黑鋪展開來,轉瞬侵吞江南之北,朝著江南中段,更具體一點的講——白鷺聯合的方位聚攏過來。
目標只有一個,位於白鷺城廢墟之上的無黯,那股呼喚之聲徹底爆發,無黯的意識竟是陷入迷濛之中。
【檢測到精神攻擊,將進行心念能量對抗】
【對方強度:難分伯仲】
咕咚——咕咚——
【對抗中——】
【對抗中——】
【受「魔女殺手·心性」補正,對抗成功!】
咕咚!
心跳聲的傳播戛然而止,江南之北,原本不斷噴涌著災獸原體的退廢區,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儘管還是不斷有災獸湧出,但它們脫離退廢區的剎那,屬於【首席】的心念能量便離體而出,災獸原體們轉而化作基礎的四級災獸。
但在短時間內,便有相當恐怖數量的災獸原體噴涌而出了。已經脫離的原體體內仍保留著【首席】的心念能量,不受束縛,撕扯著天空,踐踏著大地,化作陰雲,攜著排山倒海的氣勢朝著白鷺聯合的方向湧來。
速度快的異常,在巨量災獸噴涌的助推下,前鋒已經到了距離白鷺聯合外圍不足百里的地方。
災獸原體強大,哪怕是最孱弱的人形螞蟻,只要一隻便可將沒有五階鎮守的小城市屠戮殆盡,而最強大的游鯨更是連尋常破界期都要退避。
只一眼掃去,災獸原體的數量已經超過五位數——江北或者江南要是哪一方宣稱自家有一萬名五階,那肯定會把對家嚇死吧,
而這,只是災獸軍勢的前鋒,在其身後,還有傾軋了江南之北的龐大群落——超乎想像的數量,以往退廢區的爆發都是朝著東西南北四境爆發,如今卻是擠壓到了江南一地。
而且此次災獸的爆發更快,更急。
在滿開被遮蓋光輝的當下,北邊的完全魔女轄區瞬間便被災獸侵入,其中不論魔女、魔法少女、乃至普通人都為災獸之群淹沒。
弱小者被吞噬,哪怕是破界期水準的魔女也不過支撐三兩秒便被絕對的數量所壓倒。
有強大點的魔女們慌亂地尖叫著,竭力地想要飛走,卻瞬間被數隻螞蟻纏繞起身,還未來得及反抗,便被游鯨龐大的身體壓下,化作餅狀。
魔女尚且無力反抗,普通人和魔法少女處境只會更加悽慘。
如是慘劇在江南北方各處上演,沖天腥氣升起,甚至比完全魔女現世時帶來的屠戮都要更甚。
風將城市被傾軋的畫面、鮮血浸透大地的味道、連帶著善人、惡人、普通人的哀嚎慘叫一併傳到白鷺聯合,傳到無黯耳中。
似在催促著她快些踏出那一步,進駐【淵之孔】。
荒謬……不講道理,就好像要將一切過錯都歸咎到她身上一般。
天空和大地齊聲顫抖,遮天蔽日的蟲群率先行至白鷺聯合外圍,其後是嘯叫的山虎,手與眼鋪張的黑幕.……
【檢測到精神攻擊,將進行心念能量對抗】
【檢測到精神攻擊,將進行心念能量對抗】
【檢測到精神攻擊,將進行心念能量對抗】
呼喚不厭其煩地來,不論被擊退多少次都喧鬧著,隨著這一次次同規格的對抗,無黯體內的心念能量也活化開來。
無黯心思顫動,嘴唇緊抿,連帶著體內氣勢節節攀升,她並未動用金語的加護,並未將自身位格提升到【假持滿開】的境地。
而是陷於了一種更加奇異的狀態,那種狀態,僅有與同規格的心念能量碰撞時,才真正能進入。
第一次進入這狀態,她摧毀了因循的心念能量,感受到的是空靈,或者說……可以凌駕一切的高位。
如今第二次進入這狀態,空靈不再,反而為鬱氣和憤怒所侵占。
一方面,如果暴露了心念能量,無黯恐怕就得跑路了,除非賭完全魔女自身難保,沒有注意到這邊情況。
另一方面——這也是她惱火的主因——體內的星胎叫她感受到了來自【淵之孔】的意志,【淵之孔】在呼喚【鑰匙】,她便是那把需要進駐【淵之孔】的鑰匙。
只要進駐其中,便可達成【最強】,這個世界渴望的、聖靈們所追逐的【最強】。
來自【淵之孔】的呼喚叫無黯明白了許多,或者說……真切地知道了她所在的世界是個怎樣的狀態。
為了最終的【1】,可以放棄一切介於【0】和【1】之間的存在。
這和聖靈的夙願相契合,但聖靈是知性的生物,會為人所影響,縱然對於強大缺乏抵抗力,卻有著界線分明的好惡。
小黑就是抗拒魔女這種存在;千幻的喜愛也有明確的優先級;雲幕的立場則完全站到了無黯這邊……
但這樣的,作為人的好惡,對於環境、對於世界來講並無意義。
所以,在確認無黯可以成為【淵之孔】的【鑰匙】後,災獸原體生成的速度就變了,它們的活動範圍也變了。
嘩嘩嘩!!!
螞蟻振動著翅膀,口器對向無黯發出尖銳的叫聲,它們肆意地衝鋒,像是天災一樣掠過身下城市,毫不在意它被摧殘的模樣。
「這就是預知中的……【黑】麼……」
鴻鵠頹喪地低下了腦袋,面對這等規格的,足以席捲整個江南的災獸潮,同時星辰之主的光輝也被隱沒,無怪乎逃到江南的哪一片區域都逃離不了死亡的終局。
在那泵動的心跳聲面前,所有與星辰相關者的能力都被壓制下去,無法催動分毫。
鴻鵠即使想要將自身轉為不可觀測的狀態都做不到。
最強大的人被壓制了,剩下的魔女、魔法少女面對這種災獸潮也只有被屠戮殆盡的份。
轟!
爆鳴的魔力叫鴻鵠腦袋一震,竟是有些恍惚。
她感受著身旁人身上爆發開來的那股近乎「崇高」的氣勢,一時之間竟有些痴了。
她不理解無黯這是在做什麼,難道面對這種規格的敵人,無黯還有反擊的能力麼?
不知是不是沒有星辰青睞的緣故,無黯顯然還能正常活動。
但是黑壓壓的一片災獸,除非是滿開出手,否則都無能為力。
鴻鵠疑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
「【預知】,當真是絕對的麼?」無黯頭也不回地問。
「.……它會實時改變。」鴻鵠訥訥回,「現在還是一片漆黑.……」
「你要不要聽兩個選擇,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無黯繼續道。
「.……」鴻鵠不太懂無黯的想法。
氣勢再磅礴,卻無法改變敵我實力巨大的現實……無黯或許能抵禦一時,卻一定會被災獸潮吞沒。
見鴻鵠不說話,無黯只是自顧自地道:
「一百天,一百天內或許就能有個分曉,如果你願意的話,一百天內或許能等到一個,適合你的登位機會。」
「?」鴻鵠詫異地提起腦袋來。
「如果有幸活下來,你可以選擇去死,讓完全魔女殺掉你,殺掉你後,她們便也就不會掛記著白鷺聯合這邊了。」
「如果你不想就那樣被她們殺掉的話,你就得逃跑,就得躲,議會為了把你揪出來,可能會在白鷺聯合大肆屠殺逼你現身。
你要選擇了躲,便一躲到底;要是半途受不了出來,被魔女殺掉,結果只是輸的更多。
一個滿開的價值遠超白鷺聯合所有人的生命,但是統括局並不接受這種價值觀。
或者說,魔法少女接受不了這種事,那種因為自己而『害死』他人的事情,儘管錯誤的根源在殺人者,但事實的重壓絕對會叫人腦袋轉不過來。
所以要是選擇了躲藏,可能要受的煎熬很多,最好的辦法是將自己和外界隔離起來。
我並不是說,那些被魔女殺掉泄憤的普通人是合理的代價,我其實也不喜歡有價值的犧牲這一類論調。
言盡於此,你如何選擇,站在統括局的立場上,都沒人會指責你,生在江南,就是最大的不幸。」
「.……」鴻鵠腦袋垂著,不知道應當如何抉擇。
無黯將可能性羅列在了面前,看上去沒一個好選項,哪怕最後成了滿開,這樣大的犧牲是否值得?
「不過——」
本以為到此為止的,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鴻鵠抬頭,災獸潮已經很近,無黯的身體也散發出一股輕盈的光彩來。
「就我個人而言,我還是希望你躲起來,等待那個時機。」
「誒?」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是你堅信自己在未來,有那麼一絲報復的可能性,那還是躲起來吧,白鷺聯合生靈塗炭,你還被完全魔女像是踩螞蟻一樣殺掉,這是最壞的情況,就好像壞人做了壞事,卻沒有後顧之憂一般,不僅讓她們在現實意義上獲利,就連心理上都沒有後顧之憂,簡直不要太爛——」
「?!」
鴻鵠想要說什麼,卻見堇紫華光自無黯心口涌動而出,順著風流漂游到身後。
嗡嗡嗡——
黑潮湧動而至。
無黯循著那股近乎本能的感覺,催動【千手百眼】,心念能量匯作女形軀體,呈現出不可與其對視的面貌來,在無黯身後放大開來,轉瞬便達到千米左右,其胸口生眼,雙手交攏胸前,呈金字塔狀。
紫色的心念能量匯聚胸口,象徵【回天】的眼睛其上光芒愈亮,一道道紫色的漩渦門扉在空中大開,數量輕易達到了五位數。
魔力匯聚到刀兵探出門扉,卻和過往有所不同,鋒刃之尖帶著紫意,指向飛來的災獸原體們,直接與它們體內的、那抹屬於【首席】的心念能量相聯動。
二者有著密不可分,近乎生而為一的關係。
錚!
數以萬計刀兵迸發,槍尖幾乎貼著槍尾飛出,紫芒占據半邊天際,呼嘯著撞向黑潮。
一瞬之間的,黑潮竟為華光碟機散,明明飛來的魔力之刃,其上魔力低微、孱弱,連它們的皮都破不了,可相觸的瞬間,附著在魔力刀兵上的心念能量便會與災獸原體身上的心念能量相碰撞。
兩股心念能量的碰撞,每次都是僵持一瞬,無黯的心念能量就會因【魔女殺手】的增幅而壓倒【首席】的心念能量。
災獸原體體內心念能量被擊碎,原體們甚至無法分裂,而是直接崩潰。
不論是蟲是虎,還是手眼游鯨,只要沾到一點無黯的攻擊,便會被擊潰。
災獸數量雖多,卻耐不住敵人最微弱的一擊便可擊殺它們,每秒超過五位數的攻擊數量,任憑災獸數量龐大,卻是無法將戰線推進一分一毫,它們被截斷到了白鷺聯合外圍。
退廢區已經不再向外噴吐災獸,敵人變成了無源之水。
不消多時,這些災獸原體便會被無黯殺光。
只那麼一瞬的,鴻鵠似乎看到了蒙蔽未來的【黑】破開了一道口子,可很快,那道豁口便被填上了!
兩相碰撞的心念能量並未就此消失,屬於無黯的心念能量被收回,屬於【首席】的心念能量卻是滯留在了空氣中。
隨著災獸原體的崩潰,越來越多的渾濁心念能量滯留在空氣中,隱約之間竟有相互擬合的趨向。
無黯注意到這一情況,單手高揚,背後人形掌心交疊,平置腹前,所有的漩渦之門融匯為一。
轟隆隆——
一道鋒銳刺破夜幕,從門中探出,其貌綺偉,直指那些渾濁的心念能量,它們已經不受外界所侵蝕,無法消除,但只要將其打散,將其打回退廢區便好。
巨型鋒刃朝著心念能量掃去。
嗡——
無聲的碰撞迸發,草木飛沙倒卷,聞者心思一明。
本該如水般被拭去的渾濁心念能量,居然像是被【固定】一般停滯在空中,有那麼一瞬的,無黯心底生出股異樣感來。
她在對抗的好像不是面前的那麼一點心念能量,而是龐大到比天地還廣博的什麼東西。
她不由得上望高天,卻見星界之外,有什麼東西泛著隱晦的光華。
目光相觸僅一瞬,一股連結之感從星界之外傳來。
無黯感覺自己的視野不斷上抬,從第一人稱變成了第三人稱視角,先是看到她的頭頂,然後是白鷺聯合,接著是江南,隨後是整個常世界,視野還在不斷升高,最後脫出常世界,看到一塊仿若琥珀的存在。
在那之中,有一塊兒最大的【蟲】,那便是常世界,而在常世界周邊,各處還盤桓了十二個支離破碎的【蟲】,那便是其他十二界……
包裹著所有【蟲】的瓊脂,便是那人.……【首席】的心念能量,瓊脂的顏色,不似【淵之孔】看到的那般渾濁,近乎黃綠,而是瑰麗明亮的紫色。
【常世界】和其他十二世界失去聯繫的原因,是【首席】的心念能量封閉了連接外界的通道……
就好像,通過封凍整片星系來隔絕星球之間的聯繫一般。
「.……」
無黯眨眨眼睛,視野回歸,卻見那股渾濁的心念能量已經聚合為一。
空氣中逸散的污穢魔力朝它匯聚過來,其勢廣博,在魔力層面更是達到了六階層次。
咕咚——
咕咚——
黃綠色的心臟泵動著,污穢魔力被不斷壓縮,從氣態、到液態、最終化作泥漿一般地深沉模樣,泥漿附著在心臟之上,模模糊糊地呈現出一道人形,儘管只能模糊的辨別出輪廓。
但因為無黯見過這個模樣太多次了,所以還是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千幻,憐幻都長這個模樣,但說到底,這個模樣是千幻模仿【首席】改變的形貌,而憐幻則是模仿了千幻。
滴答滴答——
液質的污穢魔力自人形身上滴落,它墜落到地上,勻速化作一方湖泊,從中爬出成百上千的各級災獸。
啪嗒啪嗒——
人形張了嘴巴,念道:【■】
雖聽不真切,卻能意識到它的意思:「來」
它在呼喚無黯,仿若無智的機器。
見無黯不為所動,它便抬手,掌心正對無黯。
並非產生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可無黯卻感覺渾身刺痛,那惡意並不來自具體的什麼存在,而是……周邊的環境在向她釋放敵意?!
呼——
一縷涼風拂過脖頸,無黯沒來由地瑟縮一下,可就是這麼一個微小的動作,卻令得原本處於脖頸附近的魔力迴路忽然阻斷,高速運轉的魔力衝撞而上,直接擾動了大腦。
無黯的視線蒙上一層血色,她的眼白為血液浸染,眼耳鼻口都開始往外溢血。
她有【魔力宿身】,就連【自然修煉】都是她一步一步摸索出來的,她身上的魔力運轉出問題的概率,比走在沙漠中掉進井蓋的概率還要小。
可它就是發生了。
腦袋忽然受了重擊,令得無黯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連帶著背後的女形也一併消散。
她在空中趔趄幾步,極力想要扭轉腦內異常,可一旦上手,卻發覺她好像忘掉正常的魔力迴路是怎樣運轉的了……荒唐!
轟!!
天頂光芒大盛,無黯艱難抬頭,卻見視線盡頭,一道火光正在急速放大開來,定睛一看,發現那竟是一顆隕石?!
如何形成,從何而來,為什麼偏偏是落到這裡——一切道理都講不通了。
無黯的體質,不會被那東西殺掉,可是……它落到這兒,不僅是整個白鷺聯合,連帶著周邊的城市一併毀滅,連帶著的,自己也會重傷,無力反抗。
無黯不太懂,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它好像不是【首席】,但又呈現著【首席】的模樣,能力也詭異到了極點。
如果是正面戰鬥,自己或許不虛它,但是和它戰鬥,卻仿佛和整片世界在作對一般。
那不是她該面對的對手,要與之戰鬥,必須是在體量規格上的同類.……也即,滿開。
若要與之對抗,必須將位格提升,解放金語的加護,將位格提升到【假持滿開】!
嗡!
猩紅星芒大放,將無黯的動作止住。
自江南之南而起,率先有完全魔女復甦過來,那是兩顆緊簇在一塊兒的星星中的一顆。
無黯注視著天空,卻見黑天之中,飄過一片楓葉,明明那樣小,甚至沒有發光,卻煥發出了極致的存在感,它飄呀飄,越飛越低,幾乎是貼著無黯的臉飛了過去,楓葉遮蔽視線一瞬,當視野不受束縛之後,將要落下的那顆隕石卻是憑空消失了去。
咕咚——
咕咚——
咕咚——
黃綠色的心臟跳動著,連帶著【淵之孔】內里都發出震顫,原本復甦過來的林葉再次被壓落,代表著她的星芒一下子又趨於了暗淡。
可是越來越多的猩紅星辰有了煥發光彩的趨勢,特別是那些有掛靠,並且居於江南中南部的星辰,一個兩個,都在向外透露出猩紅光彩。
咕咚!
咕咚!
咕咚!
心跳聲猛地加劇,將完全魔女的復甦壓下,可那泥漿狀的人形也沒了閒適,它知道,完全魔女不可能被一直拖住,她們馬上就要醒來了。
它第一次地動了,探出手來,做著僵硬的姿勢,朝無黯走來,周邊空氣為之一凝,被絕對的重力所束縛——似乎小半個江南的重力都改逆了方向,朝著無黯所在的位置擠壓過來。
無黯視線跳動一瞬,濃郁的污穢魔力氣息湧入鼻腔,那幾乎無臉的泥漿人形已經來到她面前不足半尺的距離,兩人幾乎是緊貼著。
『看來還是得解放力量——』
無黯心中叫苦,知道這趟江南之行沒了結尾,但起碼比面前這東西抓攝走要好。
「?!」
又一道猩紅光芒甦醒,因能力的緣故,無黯和她極其熟悉,她並不在人形額外壓制的範疇中——因為她身上並無星辰掛靠。
人形就要停下動作,繼續壓制醒來的完全魔女。
可在江南中北部,卻落下一片近乎於極光的幕布。
咕咚心跳聲能傳來,按理來講應當是一觸即潰的幕布,卻堅挺地存在著,整個江南逸散著的污穢魔力被聚集起來,融入光幕之中,本應為泥漿人形操縱的一切,忽地易主。
污穢魔力越聚越多,幾乎將半個天空遮蓋住,直到那心跳聲再也無法傳過來。
這雖然是滿開的【天賦能力】,但在性質上,卻接近某種返璞歸真的手段。
因而能一定程度抵消那心跳聲對滿開的壓制。
人形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人,女人縴手高揚,魔力的風暴被擠壓到不足一人的範疇內爆發著,將周邊的一切污穢魔力都拂散。
她沒去碰那黃綠色心念能量,但隨著心跳聲被壓抑,陸續有完全魔女復甦過來。
大勢已去。
那抹黃綠自行潰散、被招引回了【淵之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