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會客廳裡面，童謠坐在沙發上，無黯來到她對面的沙發旁，斜靠在沙發扶手上。
兩人對視一眼，童謠臉上現出些苦惱神色來：
「你成了香餑餑了。」
原本應該是自己一個人的歸宿，但千幻一下子插入進來，叫童謠很苦惱。
可以的話，她希望無黯既是自己想找的那個人，又不要太受歡迎。
「怎麼了嘛，您還嫉妒？」
「你怎麼對我說話這麼油？」童謠佯作不滿，但心裡的不安一下子就沖淡不少。
「哪裡油了.……」
可能因為童謠的性子和其他魔女都不同，加上對方有恩於自己的緣故，無黯對童謠的態度還是偏向於喜歡的。
但她說自己「油」肯定是亂講的，分明是她心思太敏感。
「你要不試試和【二之席】那樣說話。」
那太可怕了，無黯不敢。
瞧見她臉上為難的神色，童謠嫣然一笑：「和【二之席】相處的還好麼？」
「還好，但她熱情的有些詭異了。」
「哦？」童謠眉毛壓下一點，輕聲道，「熱情是重視的外顯，不算壞事哦。」
「先不說她，你來這兒是怎麼說？」
「.……」
童謠很想回一句「沒理由就不能來了麼？」，但她選擇了沉默。
無黯的態度很怪很怪，明明也是幫了她一把，但總感覺好感度沒有提升一樣。
她好像不會因為自己的到來而高興似的。
雖然她性子冷淡是擺出來的，可童謠還是覺著有些沒安全感。
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她熱情相待。
她思索幾下，想到件事情，「之前不是說過，你要打贏城際決鬥賽的決賽，就可以兌現一個要求嘛。」
「是有這麼一回事，但城際決鬥賽已經沒法進行了。」
「不打緊的，你之前表現出來的實力，打穿那種規模的賽事很容易啦。」
童謠擺擺手，朝著無黯招招手，見無黯只是奇怪地看著她，心裡發惱的同時，朝著無黯屁股下沙發招招手。
吱呀吱呀——
她倆的距離一下子便不足一米了。
「反正是能做到的事情，提前預支獎勵也是可以的。」
「就算這樣講，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要求啊.……」
歲圓那邊已經談妥，再不濟，【遊樂都總部】的門票無黯也有了。
江南之行差不多都要到尾聲了。
「好多事情都可以做的，想想嘛——」童謠幾乎是催著，看上去很急迫，應當說，生怕無黯不提條件似的。
童謠已經很久沒和人拉近過關係了，一方面是和魔女聊不來，另一方面則是和魔法少女相處也處不長，加之體內有第二人格【沫沫】，更加壓制了童謠的社交欲望。
俗話說，有了共事的記憶，形象才能在另一個人那邊立得住，形象立住了，便是長久記憶的基礎。
童謠從來沒打算無黯印象中的「眾多」之一，這是她一開始就決定了的。
只是出了意外，誰能想到恆葉還藏著特殊身份。
不過，不管藏沒藏，恆葉的所作所為童謠看在眼裡，雖不溫和，卻也善良，還會為了守護城市和那種災獸黑潮對抗。
雖然根據千幻推測，那黑潮很可能就是衝著恆葉來的，但這也不是人能控制的事情。
童謠沒打算為此指摘恆葉，畢竟守護江南安定，是她們完全魔女應該做的，結果在關鍵時候齊齊失聲，還是很丟臉的。
但正因如此的，恆葉能頂著壓力站出來才顯得可貴——她是可以託付的人。
「只要不是太過分的，像是叫我對某個人痛下殺手之類的，都可以哦。」童謠看著無黯認真說道。
她心裡很希望類似於，出去玩，或者一起做某件事之類的，可以留下回憶的期望。
無黯要物質的回饋也可以接受——但是那種東西，童謠感覺沒必要專門作為願望來講，畢竟童謠沒什麼物慾，【雙生域】裡面有啥無黯想要的，隨便她拿了。
無黯本來想推脫，但是童謠表情很認真，於是也正經想起來。
想要的東西，幫忙殺人肯定是不行的，或者說，童謠是擁有魔女身體的魔法少女，所以魔法少女的雷，童謠也有。
無黯在物質上暫時不缺乏，童謠更是把自己最重要的家底【千手百眼】給自己了。
童謠身上其實沒什麼無黯想要的。
隨便來個要求顯得敷衍，太嚴重地又不行，思來想去沒什麼好方略。
於是，無黯生了點惡趣味，她看向童謠，連帶著姿勢也擺正，從沙發扶手上倒下，坐定到沙發上。
見她這幅架勢，童謠也有些激動，看著無黯，等待她開口。
「可以湊到耳邊說麼？」
「神神秘秘.……」童謠眉頭一挑，不過又有點好奇，她坐定，雙手搭在大腿上，卻是不動。
於是無黯站起，俯身，一手搭在童謠肩膀上，彎著腰，湊到童謠耳邊，童謠嘴邊幾乎沒什麼動靜，似是屏住了呼吸。
雖然知道不會有什麼，但就是激動，興許是真的對面前人有了感情，她不再是無所謂的其他，就算做些親昵些的動作，感到的也是緊張而非無感。
「那個啊……老師——」
「不要叫我老師……」
「畢竟是有過師承關係麼.……」
「趕緊說，別打岔了。」
『這算什麼打岔.……』無黯感覺是童謠自己緊張先打岔了。
「我想要你的——」
「？」
童謠聽到「想要你的」四個字的時候，就愣住了，乃至於沒聽到後面的音節。
「能重說一下麼……」
「額……想要星空。」
「星空？」童謠猶疑一下，問道，「是以後要我掛靠到你身上麼？」
「你這便宜可占得太大了——」童謠輕哼一聲。
不過也不是不行，星辰掛靠，也是一種很有分量的聯繫。
「不是這個星空.……」
「那是什麼啊？」童謠皺眉，想不到身上還有什麼能和星空扯上關係。
「身上穿的。」
「？」童謠皺眉，「能不要打謎語了麼.……」
「哎呀，你這樣叫我很難辦的。」
「？？？」
「還是算了吧？」無黯低聲道。
「嘖……不上不下的，好討厭，你大方點說。」童謠拉緊無黯手腕。
這叫什麼，她都勾起自己興趣了，搞這麼一出可太壞了。
「正常情況下，人出門前，穿在最裡面，穿在第一件的衣服是什麼？」
「這和星空有什麼關係？？」童謠還沒意識到問題。
「我說的『星空』，就是指下面那件。」
「.……？」童謠目光呆住。
星空，下著，這兩種東西怎麼能扯上關係的？為什麼無黯會想要那種東西？
「怎樣，老師可以給我麼？作為獎勵——」
……
無黯被打了一拳，童謠本來想打臉的，但是後來打了肚子。
罵了她好幾句，然後滿臉嚴肅地跑掉了。
不過她現在手裡有熱乎的東西。
不是一件套，而是兩件套。
老師外面看上去挺普通，但是意外的有料。
當然，最奇妙的其實不在於童謠藏了雷，而在於.……「星空」是有物品標籤的。
【名稱：星空】
【簡介：童謠的著裝，因滿開狀態「固定」的特性，基本沒有分泌物，整體味道呈現淡淡的體香，還帶著餘溫。】
【溫度：36.5度（正在下降中）】
【外形：外層為樸素的黑色棉質，韌帶中心有小巧的黑色蝴蝶結，內里呈現順滑的綿白，一定程度變形，無其他明顯痕跡。】
【裝備效果：比較松垮（版型不符合）】
無黯感覺有點對不起童謠，她其實不該和女人開這種怪味玩笑的，特別是童謠那種認真的性格，如果下次還有機會的話，她還會再來一次。
知錯認錯不改錯，便是意志堅定的表現。
她罕有地在女人身上感到了可愛的感覺，儘管這難以掩蓋自己的惡趣味。
但無黯向來是不憚於承認自己的雙標的。
她做事一直處於一個謹慎和大膽的量子態，既因為壓力比較大，也因為自己總也處在時日無多的詛咒里。
無黯回到房間，捏著黑粉兩件套，心思又從輕快轉為了鬱悶。
腦海里則迴蕩著童謠眼角抽搐著取下內著的畫面。
雖然童謠滿眼惱火，但看起來就是.……微妙，或者說，叫人很喜歡。
可惜此地是江南，沒法拷打女特務，無黯才是女特務的定位。
無黯認真地將黑粉色的星空疊好，收入盒中，她並沒有戀物癖，但萬一什麼時候難受了，拿出來看幾眼，便能想起欺負老師的愉快感來。
她揉揉肚子，老師打的那拳不疼不癢的，可真是個溫和女人。
和童謠相處，幾乎意識不到對方是滿開，還是個在滿開路上走的比較遠的選手。
『晚點時候給她道個歉吧。』
雖然挨了罵和打，但人家好歹救過自己，而且還真的給了星空——甚至不是備用的，而是身上穿的。
無黯雖然每次打架都要打女人，但這並不代表她感受不到身邊女性對她的愛惜。
一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皺眉，連帶著撫摸星空的動作都頓住了。
因為她和童謠是一定要分別的。
童謠說到底是完全魔女，即使平常是魔法少女主人格，但身體卻是不折不扣的魔女。
不殺人就無法生存。
這是生理上的構造，和心理無關，甚至於，她因為極度牴觸殺人這一行徑還催生出一個副人格來。
就性格上，她和江北的魔法少女是一路的，但行為上卻做不到。
就算離開的時候，真的和她提出一起離開，她可能接受麼？
無黯搞不清，心裡生了後悔，她不該這樣戲弄童謠的，因為她們的關係註定是戛然而止的。
童謠想在她身上得到的歸宿並不存在，她不是童謠盼望的那個「雙重人格」。
無黯現在連救自己都很困難。
啾啾——
在她即將陷入內耗的時候，窗戶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鳥鳴，無黯回頭，卻看到一隻魔力構成的小鳥撲騰著翅膀
無黯開窗，將它放了進來，它落到桌子上，便化作一行文字：
【肚子還疼麼？】
無黯在【疼】字上畫了個叉號。
文字變化：【你那樣太沒禮貌了，我們才沒認識多少天。】
這倒是不假。
時間能叫關係真正沉澱下來，但關係的推進，其實很難依靠時間來沉降，還需要共創回憶。
雖然是叫童謠羞恥的回憶，但確實是回憶。
【我是因為有約在先，這次就同意了，之後不能提這種要求了哦。】
無黯難繃地笑笑，她牽動魔力，將其拉扯成線條狀，寫道：
【好，那我之後尊重婦女意願。】
無黯其實不太尊重婦女意願，或者說，就她和女性相處的經驗來講，不能一味地順從她們的意願。
如果順從了的話，她現在估計還在和金語冷戰，既吃不到碩果，金語也難受著，享受不到火拼的快樂。
【你這話怪怪的，就好像你是男人似的……】
誰說不是呢。
【呵呵——】
【笑什麼啊……你還真當自己是男孩子麼？我記得你寫的那些東西裡面，主人公也都是男孩子；我對於精神疾病也有些了解，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童謠患了雙重人格，專不專業先兩說，但要說對這種事情沒半點了解肯定是假的。
【不用了，我在魔法少女時期也找過心理醫生，統括局的專業醫生，人家說我沒事。】
【你提那種要求，我不好說。】
【可你接受了。】
【那是你提了那種要求導致的！】
【（1/100）】
【何意味？】
童謠不懂無黯寫了個「（1/100）」是啥意思。
【我要收集一百種不同顏色的「星空」。】
【.……】
【.……】
【你真得看看了。】
無黯還想繼續戲弄童謠，可接下來的話卻叫她臉色一白：
【我會把這些告訴二之席的。】
【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