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葉小姐，您是疑心病犯了，小女豈能不查證恆葉小姐身份，多方證據都表明恆葉小姐乃是魔女，不可能是無黯小姐的。」千幻苦口婆心地勸著。
兩人行在時鐘機關之星內里，幾若時鐘形狀的球體中，各色鐘錶齒輪抵達轉動，魔女分布其間，維持著這顆「星星」的運轉。
「咱們退一萬步講，就算無黯小姐和歲圓小姐真的處於不足兩米的距離，光說歲圓小姐能力，恐怕沒法被輕易殺掉吧，要知道，她可是得了今昔小姐的真傳。」
「.……」
林葉不知道怎麼回應千幻，她覺得對方某種意義上已經沒法交流了。
就是很簡單的道理，咱普通人在野外遇到蛇，第一反應不該是跑麼？為什麼千幻要先試試那蛇是不是有毒？
但看了眼千幻一臉認真的「純潔」模樣，林葉自知這會兒不答應千幻，對方肯定還會再來問詢。
千幻已經被恆葉迷了眼，沒法正常思考了。
「可以一見，不過我要稍作準備。」
「哦？」聽聞林葉竟然許了，千幻大喜，「不知可否告予小女時間？」
「最快也得兩天，歲圓畢竟在這裡也承擔著重要職責，不可能隨時抽身而去。」
聞言，千幻沉吟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雖然恆葉那邊想要儘快相見，但林葉的話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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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
終於，將千幻打發了去，林葉回到自己在時鐘機關之星的居所，卻見【觀秀】給她留了消息。
【遊樂都這邊有恆葉的貸款記錄，已經違約幾天，加上本金，現在已經欠了127枚初級籌碼；我找上當時給她辦理貸款的魔女，了解到恆葉有前往遊樂都總部的意象，所以就給她發了《競業者協議》，她真的接受了。】
此前，在白鷺聯合的魔法少女狩獵賽中，因觀秀不講武德，臨時更改了代理人，從鴻鵠變到了恆葉。
雖然魔女不講道理，但觀秀和林葉畢竟是同僚，都在議會之中，所以出千不能當無事發生。
林葉最奇怪的，其實在於為什麼恆葉會接下《競業者協議》，當時，恆葉實力已經超過司淼，有這種實力，在江南絕對能過上僅次於完全魔女的好日子，加上還有童謠做靠山——甚至不是靠山的程度，童謠對恆葉很重視。
各方角度來看，觀秀其實沒什麼能說得動恆葉的籌碼。
於是林葉便向觀秀問詢了原因，這才知道，恆葉竟然有去【遊樂都總部】的念頭。
也真是奇怪，去那邊要作甚？
賭錢？別說現在恆葉迷了【二之席】的眼，就算沒有【二之席】，恆葉也註定不會處於一種沒錢可用的狀態。
尋刺激？更不可能，賭博叫人上癮的緣由，在林葉看來是輸不起，如果是億萬富翁和平頭百姓賭博，雙方籌碼數量不對等，哪怕普通人壓上全部身家，也難以叫富翁感到興奮——那籌碼在他們看來太低廉了。
【遊樂都總部】的終極獎勵——成為觀秀的【代行】——林葉是知道的，林葉不僅知道這個，她甚至知道觀秀能力的本質。
所以，她才想要拉觀秀入伙，進行星辰掛靠。
就目前林葉掌握的信息來看，實在搞不明白恆葉去【遊樂都總部】的意圖為何？
如果想的少一些，比如恆葉當時只是隨口一問，亦或是恆葉只是覺著《競業者協議》很酷，所以就接受了，倒也不是沒有這方面的可能。
但還是太牽強了。
只能說，林葉還是不夠了解恆葉，很多事情判斷不了。
「這人也太可疑了……」林葉回想著恆葉的面貌、神態，心裡有股說不出來的難繃感。
再加上異常的心念能量，想要和歲圓見面等條件，實在是很難不把恆葉和無黯等同。
恆葉就算是想叫今昔給她去洗腳，林葉也不會懷疑恆葉的，說不定還會幫忙當說客。
但偏偏叫的是歲圓。
今昔和歲圓，在林葉看來，她們的本質差別只是一個殺不死，另一個一不小心就會死掉。
『【二之席】說恆葉在農場服徭役時，有寫讀書報告給歲圓看……這是她二人結識的緣由。』
林葉其實不知道現在魔女服役還得念書了，這倒是件好事，但林葉感覺執行的效果估計不咋樣。
評閱讀書報告的活，二之席交給了歲圓和今昔，看上去挺重視這件事情的，但仔細想想就很難繃，那倆人看上去像閒得發慌的類型麼？
該敷衍的時候不敷衍，該較真的時候又不動腦袋……
『去看一下她的讀書報告吧，說不定能看出些問題來.……』
如是想著，林葉聯繫上了歲圓。
【啊，林葉小姐，有什麼吩咐？】
【現在服徭役的魔女，有寫讀書報告的環節，聽說批閱官是你。】
【嗯。】
【我需要看一看其中一位名為「恆葉」的魔女的讀書報告，你那邊還有記錄麼？】
【啊？】
【怎麼了？】
【冒昧問一下，為什麼要看她的報告麼……】
【需要了解其人。】
【呃，記錄的話，這邊確實還有。】
童謠雖然將農場的記錄給燒掉了，但另一份畢竟發到了時鐘機關之星，歲圓這邊自會記錄。
【只是.……】
【只是什麼？欲言又止的。】
【您看之前做好心理準備。】
言畢，歲圓便發來幾份記錄文件。
『也是莫名其妙，讀書報告而已……』
林葉漫不經心地打開一份記錄，隨意一掃，當她看到【重生江南，開局被完全魔女領養】的標題後，身體下意識地立正了。
這一刻，她才明了，這並不是能隨意對待的事情。
……
轉眼，兩天已過，來到歲圓和無黯見面的日子。
林葉最終還是沒有阻止兩人的見面，因為她感覺她錯怪恆葉了。
恆葉應該不是無黯。
她不僅以【代行】之身和無黯打過，甚至於，在無黯剛出現在議會視野中的時候，便和無黯有過一個照面。
無黯是個很有勇氣的魔法少女，當時能以區區四階之身橫跨荒野，縱然有【蒼藍星】的加護護佑，但一路遇到包括她和千幻在內的四位完全魔女，縱然運道不了得，有聖天子和愛麗絲相助，但她那會兒才四階。
而她面對的可是完全魔女，正常來講，蒼藍星就算發瘋了，也不可能讓四階的魔法少女跨越荒野，想來也是無黯主動要求跨越荒野回去支援的。
那樣有勇氣又冷厲的魔法少女，應該不會寫出那樣壓抑的答辯來。
如果自己敗給了那種變態，豈不貽笑大方？
所以恆葉應該不是無黯，當然，該做的保護措施還是有做。
有備無患麼。
在歲圓和恆葉會面的咖啡館外，隔著對街處，千幻眼巴巴地看著歲圓和無黯在靠窗的位置對坐——她本來想入席的，但是恆葉說，千幻在的話會叫歲圓不自在。
儘管歲圓忽然從林葉那兒得知，自己要去見一個人的時候，已經很不自在了。
完全魔女親自來通知，就算是【代行】、星辰青睞者也沒這待遇，要見的人肯定位高權重，搞不好和完全魔女同級。
除了千幻之外，林葉其實也在，不過她沒在對街，她就在咖啡館內部坐著，歲圓和恆葉坐前一張桌子，她就在後面桌子，和會面兩人只隔著一個隔板。
不過她收斂了自身存在感，自是不會為二人所發現——無黯和歲圓二人密謀，林葉刷新成了竊聽角色。
但無黯的【傷性】自己轉了，能意識到自己被能力影響了，卻找不到正主。
只能推斷出林葉在附近。
不過【傷性】適應的很慢，畢竟位格差距擺在那兒，就連林葉代行，都適應了整場戰鬥才能免疫對方的隱匿，何況現在的完全魔女林葉。
但.……問題可能不在林葉，而在面前體面地笑著的歲圓。
無黯本來是帶著高興來見歲圓的，可是見到歲圓後，她卻不高興了。
「歲圓.……姐姐——」她有些難堪地用了之前在報告上的稱呼。
「呃……恆葉妹妹？」歲圓很尷尬，但礙於恆葉很有面子，也不敢表現出來。
「我記得你不是完全魔女啊，為什麼你現在看上去和五階完全不一樣？」無黯蹙額問道。
眼前的歲圓，氣息規格不若滿開那般強盛，卻也超脫了五階範疇。
要是硬給她選擇一個界限的話，那便是【假持滿開】吧。
可是……【假持滿開】豈是能隨便抵達的層次，根據小黑的記載，古往今來，能夠常駐這等狀態的只有無黯，就連憐幻，也只是臨時提升位格，若不抓緊登位，身體必然為暴漲的魔力侵蝕，最終死亡。
歲圓作為【代行】很有水準不假，但也只是【代行】.……可為什麼，她的層次卻能達到【假持滿開】呢。
而且……
無黯看了眼歲圓，與曾經的金髮明眸並無差異，身高也沒有變化，就連髮型都是原來的。
但此刻看來，儀態、神情卻好似變了個人，具體點講，更加柔和，甚至多了一層年長者一般的寬厚，敲上去不像是曾經的對手，倒像是年紀不小卻未嫁人的鄰家大姐姐那般。
變得成熟了。
在形貌上完成了從少女到熟女的蛻變。
明明分隔不過個把月，卻好像經歷了好多年。
以前的歲圓像是二十歲上下的嬌俏年紀，如今卻像個保養很好的年輕少婦。
仿佛十年的歲月彈指而過。
「而且，你看上去比照片成熟多了，不像是一個人。」無黯捏著一張照片，那是歲圓的證件照。
「我在加速自己的時間，所以看起來確實和照片上略有差異，年紀的話還是那個年紀。」歲圓探手，接過無黯手中照片，笑著回道，「不過身體已經長成，雖然不必擔心衰老的問題，但是會叫人感受到時間的積澱，也是正常情況。」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無黯問，「和你現在的這種狀態有關麼？」
歲圓不清楚怎麼回復這個答案，這涉及時鐘機關之星的秘密，也涉及她的私人意圖。
她只能點點頭，「畢竟我是今昔小姐的【代行】，加速自己的時間，對於體悟時間魔法，以及維持時鐘機關之星都很有必要。」
這個理由很正當，但無黯難以接受。
她表面笑著，心裡卻為一股戾氣所籠罩。
好不容易見到的歲圓，好不容易以這樣近距離的姿態接觸，卻沒機會殺掉她。
歲圓是五階，那麼她爆發【假持滿開】的位格，或有機會一擊滅殺，可她如果也是【假持滿開】，怎麼可能一招秒殺？！
『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無黯笑著、凝視著歲圓，能夠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微妙的陳厚感，有點像是星辰青睞者，卻又不是真的星辰氣息，而是一種偽物，追根溯源，很可能是那時鐘機關之星……雖有足夠體量，卻在質量上有所不及，這才導致其對歲圓位格的抬升止步於【假持滿開】。
但就算如此，也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這幾乎意味著刺殺歲圓的計劃還未開始，就已經失敗了。
無黯已經沒了和歲圓交流的念頭，縱然對方現在看上去像個美熟女也叫她惱火，想要叫她快些滾蛋。
「我本來覺得，我們要見上面，起碼也得幾個月後了，不過還是我眼力不夠，小覷了你，這才幾天時間，你不僅從農場出來了，聽說還成了城際決鬥賽的明星選手，之前那場災難，也是你給終結的。
我啊，有一位故人，厲害的很，被譽為現代最強五階，但是今天見了恆葉妹妹，便覺這名頭給早了，倘若你出世早些，在江西戰場上和那故人相遇，這現代最強五階的落點是誰還猶未可知呢——依我看，要是那無黯小姐來了，可不見得能像你那般抵抗那麼多災獸。」
不知是不是看出無黯不那麼開心，歲圓講話細著聲，連夸帶捧，想要哄無黯開心一點。
「她啊，估計只是生在沒有恆葉妹妹時代的凡婦呢——」
「.……」
見無黯始終不接話，歲圓眼底閃過一抹尷尬，但還是努力尋著話題。
從農具生活，到她當時城際角斗賽夢碎八強，再到在時鐘機關之星脫穎而出，成為今昔【代行】的事情，小聲講述著，不時還問詢無黯想法，竭力地想要讓氣氛好一些。
但不知為何，恆葉就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生的傷心事，就是難見笑容。
惹得歲圓想抽她兩巴掌，給臉不要！
實在無話，歲圓瞧向桌面的蛋糕撻，於是招來了餐具，作勢要切甜點，準備等下餵給無黯吃。
這沒辦法啊，歲圓雖然現在身份僅在完全魔女之下，但完全魔女又沒什麼架子，心眼大多不大，要是沒把恆葉俯視好，之後有完全魔女來找自個，就算不會殺了她，也肯定得叫自己難受好一陣子。
『這恆葉不是換了人吧……』
歲圓仔細回想著恆葉寫給自己的讀書報告，從那措辭和雷霆內容中，依稀能看出恆葉不是個古板的悶葫蘆，甚至有些騷包，怎地線下見面了確實這幅囧樣。
咔噠咔噠——
空氣之中，僅有刀具摩擦瓷盤的聲音。
待到歲圓將甜點分割好，揩了一小塊兒，笑眯眯地將其湊到無黯面前，溫柔地問道：
「恆葉妹妹，要姐姐餵你麼？」這叫歲圓有點臉紅，尷尬的緊，感覺像哄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
別人當魔女，性格都是往壞了跑，但是歲圓當了魔女後，反而比魔法少女時期還要溫順了。
無黯抬頭，看了眼滿臉關切的歲圓。
她不得不考慮，這或許是她此生僅有的機會。
觀秀那邊，終歸只是備選項，可面前的歲圓，卻是實實在在的通天大道。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態，臉上擠出些失落來，儘量叫自己眼神溫和，表情委屈，先是前湊身子，一口抿住叉子尖上的蛋糕，見狀，歲圓也笑了起來。
然後，無黯才說到：「我是覺著自己沒用，歲圓姐姐在我初到江南，就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叫我感受到了家的感覺，我本以為自己已經走到五階盡頭，想著到時候出獄了可以保護歲圓姐姐，不成想，竟是這樣場面。」
【就為了這點屁事啊，大傢伙都是魔女，裝什麼臭外賓！莫名其妙的……】——儘管歲圓心裡已經繃成流汗黃豆了，但嘴上還是安慰道：
「恆葉妹妹別怕，姐姐我是【代行】，這輩子都升不上六階的，妹妹這樣大才，莫說是星辰青睞，滿開亦是翻掌可取，屆時恆葉妹妹不要嫌棄了我才是。」
「可是.……我現在畢竟還沒有星辰青睞，以後也不知有沒有機會登位，歲圓姐姐卻已經是接近滿開的水準了……」
「我這是外物，不是自己的實力的。」眼見著恆葉又現出憂鬱神色，歲圓趕緊安慰。
「但強就是強，藉助外物的強也是強.……」
「那依恆葉妹妹的話是？」
「歲圓姐姐不若回歸五階水準，這樣我就可以保護你了~」無黯笑著說。
「咳咳！！」
在她們后座，卻有咳嗽聲傳來，無黯和歲圓瞧了一眼，只是一位尋常jk。
林葉感覺要被雷死了，乃至於，明明恆葉怎麼看怎麼可疑，但現在反而難以講她和無黯掛鉤了。
邏輯推理上，恆葉大概率是無黯，可感情上卻難以相信，恆葉幾句話幫林葉升的糖，比這咖啡店裡的甜點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