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中間賭桌開始旋轉變化，最終化作一個圓桌，只有三個位置，三位賭客呈現三角姿態。
噔噔噔——
有腳步聲靠近來，一杯冰藍色的飲料杯遞了過來，無黯回頭，發現是9號。
她接過，朝著9號輕輕點頭，以示謝意。
說實在的，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也不是很有把握，要說剛才的情況，她不該表示沉默的，如果發聲的話，石藍未必會獲得現在這麼多的籌碼。
不過……那樣做的意義也不太大，客人對賭日的賭局，分為前後兩部分，前面那部分已經完成，主要作用就是篩選最後的賭徒。
在前半場賭局中，大家憑藉的東西，相比於運氣或是規則，更多的反而是心理博弈。
但在無黯看來，這心理博弈在這邊上不得台面，和遊樂都的本質無關。
遊樂都作為賭場來講，很是迷惑，雖然每個遊戲都標註了取勝概率，但取勝與否完全不看概率。
連概率這麼客觀的東西都不看了，心理博弈這種基于思考和邏輯推理主導的對弈，更是為其所不齒。
絕對存在著什麼，主導著這裡核心秩序的東西，在前面兩日有所體現，也將在接下來的遊戲中有所體現。
如果不在下一場對決中有所感悟的話，之後面對觀秀，也是輸的結局。
「.……」
無黯皺眉看著上方的排位表，五十萬多的數字位居第一，是她的十倍有餘，要說心裡沒壓力，肯定是假的。
無黯也有點想放棄，她害怕接下來的賭局就不能提前離場了，就算她能進行定向傳送，但這裡畢竟是完全魔女眼皮子底下，實在不是個合適的傳送場合。
加上，無黯覺得自己對於遊樂都機制的了解，肯定是比不過石藍的。
『收手還是繼續.……』
這是個需要認真思量的問題。
撕——
無黯感覺肩頭衣服被人拉了拉，回頭卻見9號朝她眨眨眼睛，然後走開了。
無黯起身，跟了上去，二人來到一座包廂，9號攏著雙手，笑看無黯。
「有什麼要講的麼？」
「石藍小姐，來到【遊樂都總部】次數其實不止一次，就我所知，加上這次，至少有三次了。」
「這有什麼意義麼？」
「當然有了~」9號莞爾一笑，「因為就我所知，石藍小姐已經當過兩次客人對賭日的冠軍了。」
「？！」
見到無黯眼睛瞪起，9號接著道，「但是啊……遊樂都的最高獎勵，或是別的什麼等價物，上次的得主，卻是觀秀大人的【代行】，之前也沒聽什麼人成為觀秀大人的【代行】。」
「也就是說.……石藍兩次都沒贏？或者說，在最高賭局中的表現都不行？」無黯推斷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9號搖搖頭，「我想說的只是，您面對的是個老手，大可不必將她想的太厲害，她能贏到現在，經驗占據了很大的優勢，也可能有您所說的，找託兒的嫌疑。」
言外之意便是，石藍對遊樂都的規則掌握，未必有多強。
「就算你想鼓勵我，但客觀差距擺在那兒了；而且你和我講這些，對你有什麼利益麼？」
「因為您擁有黑金卡，根據客人在遊樂都的表現，我可以有相應的提成哦。」
「好敷衍……」無黯沒好氣地回，這實在是個萬能的理由。
「事實如此，那提成很高很高，對我而言。」
9號頓了頓，然後又說道，「我觀您在前半程的博弈中，僅有兩次失誤，肯定對此道的研究比尋常人要好，您既然推斷出石藍小姐找了託兒，那麼……她前天晚上主動找上您，又怎麼會是無的放矢？」
「我和她進入遊樂都之前就認識了。」
「那認識是偶遇，還是刻意為之？」9號笑著問。
無黯沒回答，她也不好回答這問題。
但事實上，石藍的戰績，加上此前請教的行為，客觀上確實讓她推斷出，石藍對於遊樂都規則的掌握比自己強。
要論起實在的，無黯前兩天的賭博也是在瞎玩，因為她只能看到概率，卻看不到隱形的規則。
或許……石藍真的沒那麼強？
「你那信息保真麼？」無黯問，「關於石藍獲得冠軍的事情。」
「我騙您幹啥，您要是輸得一敗塗地了，我的提成就全沒了！」9號浮誇地感慨一句，反而有些可疑。
「再說了……」她款步走近，繞後到無黯身後，捏了捏她的肩膀，「您不想贏麼？」
「我現在是最後一名。」
「第二名不過土雞瓦犬，第一名也不過占據信息優勢的劣等生~」
「這是否有點……」
9號不知怎麼的，忽然就開始拉踩了。
「該不會把我坑死才是你獲得提成的方式吧.……」
「哪有~協議給您瞧瞧——」
說著，9號就遞過一張魔力構築的協議，結果第一行就寫的不准泄露協議內容。
「你這樣不怕出事麼？」
「安心，這裡的一切都在觀秀大人的視線之下，如果真的不能看，協議自己就會變成亂碼的——」
無黯看了一下，發現確實沒有坑死貴客的提成。
「而且……我準備了前兩天石藍小姐的賭博記錄，您可以看看。」9號從桌上拿起遙控，按了按按鈕，屏幕亮起，加速了很多倍的錄像開始播放，對於無黯來講，就算加速幾十上百倍，她的動態視力也完全能捕捉。
畫面之中，石藍一開始支取的高級籌碼數量也是100枚，說明其在【遊樂都】內部的評級很高。
而石藍的賭博姿態更是誇張，她一開始就賭上了三十枚籌碼，就好像不知道什麼叫輸一般。
剛開始果不其然的輸了，但第二把就贏了大獎，籌碼迅速增長，之後也是如此，雖然輸多贏少，但每次贏都是大獎。
這姿態實在不對，就好像她能看到賭博的結果似的。
【距離賭局開始，還有五分鐘——】
一道提醒從廣播中傳來，無黯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如是往復幾下，才將視線從錄像上挪開，走出包廂。
石藍的冒險行為明顯不對頭，她既然在賭局上找託兒，肯定不是有勇無謀的類型，可100枚關係生命的籌碼，上來卻30枚30枚的賭，又有明顯的問題。
只是暫時找不出她這樣做的緣由。
見識到了雙方的差距，倒也沒叫無黯憂心——她是有底氣的，最差的結果不過哭爹喊娘拉千幻過來，丟臉總比丟了命要強。
回到座位後，發現雨霧還在，無黯拉開椅子，坐下，笑著問：「你不退出麼？之後可能沒機會了。」
雨霧眉頭微蹙，卻是說道，「我的籌碼比你多。」
無黯畢竟一巴掌差點扇死她，她心有不悅，卻也不敢開嘲諷。
「是這樣不假，但你有什麼一定要留下來的理由麼？」
石藍是找朋友，無黯則是要了解觀秀能力，不管真實與否，總是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
唯獨雨霧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看上去不那麼有底氣，在其他看客的討論之中，認定雨霧會最先淘汰的也占據多數。
如果沒有必須要堅持下來的理由的話，確實沒必要留在賭桌上送死。
無黯甚至不懂雨霧來這裡的緣由，只要掃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兒的魔女，連破界期都很少，何況【代行】。
而且魔女們的年齡整體還偏大。
真正精銳的、到時候可以上戰場魔女，幾乎沒有來這邊的。
空月雖然被童謠和千幻輪番軍訓，但空月掛靠了星辰，客觀上是變強了，只是最近沒找到手感。
作為空月的【代行】，雨霧也肯定跟著變強了，上限也隨之拉高，以後說不定會比大多數【代行】強一頭。
算是魔女中前途比較光明的了，只要別在戰場上遇到三體人。
「不關你事.……」雨霧悶悶地說。
「呵呵——」無黯略有無語，「說不說是你的事，接下來很可能沒有退路，別到時候哭爹喊娘就好。」
「哼……你明明是第三名，倒是有餘裕.……你們這些厲害角色，就沒想過自己有輸的可能吧.……」雨霧的音色里，竟然還帶起點點幽怨，似乎對強者頗為仇視。
「你是【代行】，難道還有人能欺負你？」無黯眉頭一挑。
「你覺得【代行】就好當了麼……被那種東西選中……」
還是個空月受害人。
『誒？』
無黯確認一下，之前都沒注意，雨霧和她一般，都是黑色的頭髮。
「你家上頭的完全魔女欺負你了？感覺這事情不算新鮮呢。」無黯道。
畢竟上頭的滿開始完全魔女，而非魔法少女。
「就算不新鮮……」雨霧恨恨地咬咬牙，勉強道，「哪有叫其他手下欺負【代行】的……明明是選【代行】，還不選轄區里其他厲害魔女，偏偏選了我——」
雨霧只是勉強抵達了破界期，對於空月能力的掌握也不那麼強，接受加護接受的很勉強，差點就死了。
甚至在那之前，雨霧只是在空月轄區里混日子，畢竟這兒沒有完全魔女。
結果前不久，空月甦醒，本來也沒啥，正常過日子就行，但雨霧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到了空月，突然就有很多魔女受命去欺負她。
被欺負到快死了，又突然被授予了加護，本以為好日子要來了，卻天天被空月虐待，根本搞不懂她為什麼虐待自己，直到前些天，突然被告知要來【遊樂都】參與賭局，如果能在眾多客人中脫穎而出，空月就答應不再虐待她。
而且……在【遊樂都】賺到的高級籌碼，聽說也能換很多奇特的報酬，像是【心之花殘骸】那些，說不定對於改善自己的處境有幫助。
「那個東西.……天天說我沒用，但說到底，我本來就不是轄區里最有天賦的那個，她選了我，又不是我主動找上了她——」
說著說著，雨霧似乎是情難自已，甚至捂住了半張臉，難受得幾乎要窒息。
空月每次虐待她的理由就是說她太廢物了，明明成為了【代行】，卻連好多轄區內的魔女都打不過。
雨霧本來就實力不濟，她也認了，但真沒必要這樣搞人吧.……完全搞不明白自己犯了什麼錯。
雨霧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關於自己在轄區內的遭遇，之前在轄區不敢說，現在在【遊樂都】，反而能和陌生人說說，叫她稍微舒服了一些。
儘管在江南，魔女屬於基本盤的同時也位列人下人，被欺負很正常。但被欺負正常，並不代表每個魔女都能接受。
被空月看上，幾乎等同於走在路上的腦袋迎頭趕上了小鳥胃裡的熱乎東西，完全是無妄之災。
「我還是建議你退出。」
「.……」
雨霧看了一眼無黯，眼角抽搐，隱約間還看到了憤怒。
「你包袱太重，而且沒有兜底手段，很可能死在這兒。」無黯無視了她的惱火，淡淡道，「除非你覺得死了也比回到轄區好。賭博從來不是好選項，賭命比賭錢還糟糕.……」
「.……不用你管。」最終，雨霧只是不快地別過了頭。
無黯也就沒再勸，其實勸誡也沒什麼用。
在大多數人看來，自己經歷的苦難就是最大的，若是有機會破除這份苦難的來源，他人的勸誡也就顯得刺耳又虛浮。
她只是象徵性地勸誡一下，畢竟她在賭博這件事情上，雖然沒吃過多少虧，但也擔驚受怕過太多次。
這時，石藍也入座了，她朝著無黯和雨霧分別笑笑，身子靠前，兩隻手臂擱在了桌上，笑容滿面，看上去毫無負擔。
叮鈴叮鈴——
彩鈴響起，預示著賭局的下半場開啟。
【規則已變更】
【1.現取消三種硬幣，各個選手將會被分配到一枚「鐵幣」，鐵幣的拋出後，正反面概率皆為50%；各自選手的拋投結果不同；選手通過猜硬幣面來決定是否獲勝。】
【2.每輪押注的籌碼為籌碼最少者的49%（十位數向上取整），籌碼最低者可選擇是否翻倍本回合押注籌碼；前三回合，底注應不少於10000枚高級籌碼，三回合後，底注提升為20000枚，每增加一回合，底注增加10000枚；對局超過二十回合後，新一回合底注為前一回合十倍。】
【3.當玩家只余兩位時，兩名玩家共用一枚硬幣，每輪底注為100000枚籌碼，每回合底注增加100000枚籌碼；當對決會和達到二十場後，每輪底注在前一輪基礎上擴大十倍。】
【4.不可傷害其他玩家身體健康，違者罰款五百萬高級籌碼或其他等價物。】
萬幸的一點在於，賭局並未剝奪玩家立場的權利。還把玩家的身價提升了好多，無黯記得之前是十萬還是百萬來著……
既然如此，倒是叫無黯放下了最後的後顧之憂，無非作為敗犬離場。
相應的，接下來的賭局也會更加瘋狂，尤其是人少之後。
咔噠——
規則宣讀完畢的瞬間，三人面前各出現一枚散發金屬光澤的錢幣。
【本輪押注籌碼為：24000枚】
【您可以選擇本輪賭注下限是否翻倍】
【否】
【請選擇硬幣正反面】
【正面】
幾乎在無黯選定面數的剎那，石藍也做出了選擇。
場上唯有雨霧還在糾結應該選擇哪一面，她一看到餘下兩人都氣定神閒地坐在椅背上，或是輕笑著看她，或是乾脆抬頭望向天花板，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忽的就來了股氣。
這不對.……她的籌碼還有六萬枚，最該緊張的是第三名的【恆葉】才對.……而且，拋去真實實力，她的身份應該是明面上最高才對，就算算上實力，那個平平無奇的石藍應該也不比她強才對.……為什麼其他兩個人都一副很有底氣的模樣？
明明都說了，現在拋投的是鐵幣，正反面概率都是一半.……她們怎麼能不謹慎選擇，石藍也就罷了，她籌碼多，恆葉又是怎麼回事。
『她不怕麼？』
雨霧呼吸急促，茫然地看著無黯，計數則在慢慢溜走，無黯上探天花板的目光回落，瞥向了她。
「受不了的話，就退出吧，呆在這兒除了讓自己難受，也沒啥用處。」
「.……」雨霧眼角抽搐幾下，幾個音節從牙縫中擠出，「真是高高在上呢……」
眼看著時間將近，雨霧還是選擇了正面。
咔噠！
三枚硬幣同時躍動，旋轉幾圈後落到檯面上。
【正】、【正】、【正】。
三人恰好都選了正面，齊齊得了24000枚高級籌碼，只這麼一瞬，她們便獲得了很多魔女追求一生也難以企及的財富。
雨霧看著戶頭裡增加的數字心裡發懵，24000這麼容易就得到了麼？而且還是高級籌碼，若是情況合適，這筆錢甚至足夠買下不止一座城市的控制權。
這樣的錢，那麼一下子就來了。這麼多的資產，僅取決於自己的一念之間.……
先前的頭暈眼花，乃至胸悶想吐的欲望一下子就被奇蹟撫平。
如果贏下去的話，如果贏得足夠多的話，是不是有可能獲得那位觀秀的庇護，起碼叫空月不再凌虐自己。
【本輪押注籌碼為：36000枚】
可賭場沒讓雨霧沉溺太久，很快便有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還是正面吧……剛才就贏了.……唔.……概率算是一半，這次還是來反面吧。』
雨霧思慮著，一道額外響起的提示音卻在她耳邊炸響。
【恆葉選手翻倍了本輪押注籌碼】
【本輪押注籌碼為：72000枚】
「？！」
「哇哦！！」
不僅是雨霧懵了，全場的圍觀者在遲滯一瞬後也爆發出了難以抑制的興奮，開始狂呼尖叫。
這是何等魄力！這才第二局，就搞這種，不要叫她們這群觀眾太過期待啊！
雨霧僵硬地偏頭，怔怔看著無黯，眼神仿佛在說，「你認真的麼？」
可無黯早也選好了硬幣的正反，在那兒等著了，就好像.……翻倍籌碼的不是她，一輸就一無所有的也不是她一般。
雨霧好歹領先一些，就算這局輸了，起碼還有一萬多高級籌碼，可無黯輸了，可就是傾家蕩產了！
『她們難道作弊了麼？』
『為什麼一點都不帶怕的。』
雨霧不理解，她只是竭力想著前兩天自己賭博的經歷，如何贏過來的，此刻印象竟然有些模糊。
好像是.……剛開始有人賭贏了，用一些高級籌碼換了她的低級籌碼，之後因為本金增加，自己的底氣有所增長，賭局就進行的很順暢。
贏多輸少，甚至到了第二的位置。
雨霧說不清那時的感覺，但她卻隱約覺得，只要相信自己能贏，應該就是能贏的。
『對……對.……對！相信自己——』
沒有什麼是相信的心做不到的！這個世界可是有著魔法少女的！相信的心就是最大的魔法！
【正面】！
雨霧做出選擇的剎那，三枚硬幣飛起，她緊張地看著屬於自己的那枚硬幣，心中不斷祈禱著【正面正面正面正面——】，過度的緊張，甚至叫她閉上了眼睛。
咔噠！
硬幣墜落。
嘩嘩——
叮——
禮炮彩旗炸響的歡騰之音中，夾雜了一道突兀至極的，雨霧勉強睜開一隻眼睛來，先是瞅了無黯一眼，發現她選對了。然後又慢慢地將視線移到石藍那邊，卻被一聲笑音打斷：
「好孩子，別怕了，這把是我輸了，你沒輸，已經有十五萬多了哦~」
雨霧驚喜地睜開眼睛，看向自己面前桌面，然後臉一下子又白又紅——
【正面】、是【正面】！！
她又贏了，這次足有十五萬多的籌碼！
反觀石藍那邊，卻是跌落了五十萬。
哪有賭徒天天贏的，風水輪流轉，這下子也該輪到她雨霧幸運了！
【本輪押注籌碼為：72000枚】
【恆葉選手翻倍了本輪押注籌碼】
【本輪押注籌碼為：144000枚】
但緊隨而來的信息卻再次將雨霧從狂喜中拉了回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無黯，心想這傢伙真的瘋了，剛才一把翻倍還不夠可怕麼，這把怎麼還翻倍？
難道那傢伙覺得自己能一直贏下去麼！簡直荒謬！
「你確定要這樣做麼？」雨霧難堪地問。
「怎麼了？」無黯道。
「你就不怕輸麼？」
「不是和你說過了麼，我輸了也能走人，你不要和我比底氣啊.……」
高高在上——這是雨霧不知第幾次這樣想了，無黯總也給她這麼一種感覺。
第一次見面自己冒犯了她，展現出能殺死自己的水準，卻只是威嚇一下，之後是不斷勸誡自己、勸誡其他魔女別賭了，明明她自己就一直在賭，她完全把自己和其他人分隔開了。
說什麼她有底氣，大家都是魔女，又不是完全魔女，哪來的底氣！
而且……好不容易贏到現在，再往前一步，籌碼就到了三十萬了誒！這樣就有底氣挑戰第一名了！
雨霧長吁一口氣，最終不得不將視線扭回身前，她該做選擇了。
『今天手感很好，連贏兩把……兩次都是正面，差不多也該是一次反面了。』
『反正概率擺在那兒.……就連那個石藍也輸了.……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取代她在第一的位置.……』
猶豫一下，雨霧這次選擇了【反面】。
咔噠！
三枚硬幣拋起，她這次沒有選擇閉上眼睛，而是死死盯著那枚翻轉著的硬幣，將它的每一分紋理，每一分軌跡都拓印在眼底。
那東西決定了她的命運，決定了她能否脫離那個噁心的怪物的凌虐.……
『反面.……反面……』
這或許是她很接近勝利的一次，如果能贏了這一次，之後好像就是一條陽關道了。
咔噠！
硬幣墜落，翻轉幾下，旋扭著飛舞，最終落到桌面，將【1】的數字呈現出來。
數字面而非花面，也就是說，拋硬幣的結果是——【正面】！
「誒？」
【本輪押注籌碼為：6100枚】
【不符合10000枚押注底線。】
【因本輪為第四回合，押注底線為20000枚高級籌碼】
【本輪押注籌碼為：20000枚】
【您可以選擇本輪賭注下限是否翻倍】
【是否翻倍？】
【是否翻倍？】
【是否翻倍？】
「啊？！」
雨霧沒忍住，身子從座椅上脫離，隨著哐當一聲，坐到了地上，發懵地雙眸盯著那提示發懵。
上一局中，無黯和石藍雙雙獲勝，一個籌碼超過六十萬，一個也到了將近三十萬的地步。
而她作為唯一的敗者，此刻只有一萬多一點的籌碼，但遊戲進行到了第四回合，籌碼的底線已經到達兩萬，之後每玩一局，就會提升一萬。
這把贏了或許還好，但是贏了之後，籌碼會不斷提高，她必須要連勝兩把，才能撐住.……要麼就是……翻倍押注籌碼，那樣，她或許可以擺脫眼前的窘迫局面。
但是這能做到麼？她的籌碼連底注都沒有。
她試探性地確定，卻有提示跳出：
【本輪押注籌碼為：40000枚】
四萬枚籌碼.……如果贏了的話，下回合就安全了……
下回合再贏了，說不定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還不離開？這把輸了可真就啥都沒了。」就連無黯都忍不住皺眉了，魔女是沒什麼同情的必要，在這裡淪為籌碼的魔女也不止一個了。
要最上面那數字盤上的三百多萬，真的是由魔女構成的籌碼堆積起來的，那這麼多年死在這兒的魔女怎麼也有上萬了。
但此地殘酷歸殘酷，魔女該死歸該死，但無黯還是本能地討厭這種景象，在戰場上被秒殺也不見得比經歷這麼一堆煎熬後在絕望中死去要壞。
「嘿嘿，恆葉小姐真是好人啊，我一般都只勸一次的，你這都勸了三次了吧，你這點可真不像魔女。」一旁的石藍，輕聲笑道。
事不過三，這次之後，就算雨霧贏了、再次陷入困局中，無黯也不會再多說了。
說了這麼多次還不聽，那就只能說明她不想被救了——不自救者天棄也。
「你們在說什麼呢……」雨霧訥聲回道。
兩人齊齊看向她，卻見雨霧咧嘴笑笑，「我剛才可是輸了十四萬啊……十四萬啊！」
話音出口的瞬間，她的情緒便激動起來，落入兩人耳中、傳到觀眾近前的時候，已經化作嘶吼。
無黯冷冷的看著雨霧，石藍則是輕笑著搖頭。
可觀眾們卻為雨霧獻上了聲援：
「對！這個時候收手才是真的啥都沒了！」
「繼續！繼續！下一把肯定贏！」
「如果這個結局叫你不滿！那它就不是結局！」
無黯服了，真想給那些拱火的客人一人一巴掌，只可惜遊樂都不允許暴力。
咔噠！
硬幣拋起，意味著雨霧沒有離場，而是下了注，並且選出硬幣面。
原本她還有放棄的機會，但是押注金額能翻倍，主要能贏一把，哪怕下一把輸了，她也能活著離開，只要一把就行，只要贏一把，就.……一切就萬事大吉了——
在觀眾的歡呼聲中，三枚硬幣狂亂地飛舞著，幾乎要將人的魂兒給轉走了。
魔女們咧嘴狂笑，招著手，熱烈歡騰。
咔噠——
硬幣墜落，鐵質的花面映照出雨霧空洞的眼眶，任誰看一眼，都會覺得這人氣數已盡。
三人的硬幣都是花面，也即【反面】，石藍、無黯、雨霧猜硬幣的答案分別是：
【反】、【反】、【正】。
雨霧選擇了帶她贏到十五萬的【正面】，只是這次【正面】沒能庇護她。
啪嗒——
她甚至沒力氣發出一聲慘叫，一股無形的力道便抓上她全身，將她揉攏成團，最後拍成一枚籌碼，收入遊樂都上方的數字盤。
至此，客人對賭日中，還坐在賭桌上的客人僅有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