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恆葉獲取最高賭局的勝利,這也是你計劃好的麼?」觀秀不滿地問。
林葉的行徑,無異於騎到她頭上拉,魔女從來不是什麼好脾氣的角色,如果林葉不給出合適的說法,她就...她就...先不理林葉了。
「哪能啊...能不能贏得最高賭局,還是依賴恆葉小姐的造化,我如果真的給出什麼實質性的幫助,你現在只用1點【心數】就能買下我的命吧,事實就是...我沒有透露你的能力。」林葉笑著搖頭。
在還未登位滿開的時候,林葉也來過【遊樂都總部】,並且贏到了最後,登入最高賭局。
當然,她最終沒贏過觀秀,並非她沒領悟到遊樂都的全部規則,而是正常講來,在觀秀動真格後,五階是不可能贏得過滿開的。
畢竟心念能量的差距擺在那兒。
知道了遊樂都的第三層規則,就會被動地簽訂保密協議,如果敢外泄,就會觸發清算。
這也是這麼多年來,就連千幻都沒搞明白觀秀能力實質的緣由之一。
「嘖...」對於林葉的解釋,觀秀並不滿意,嫌惡地看著她,卻發現沒什麼辦法。
林葉在幕後推波助瀾是真;沒發現她,甚至沒抓到她的把柄,卻是自己的無能。
觀秀想遷怒什麼不假,但這並不代表她真覺得自己這次打敗全怪別人。
「一百萬啊...」觀秀心疼地閉上了眼睛,忍不住道,「賭博害人...」
要不是先前上頭了,總歸不至於叫自己的家底縮水這麼多。
甚至於,觀秀現在還有一股想要和恆葉再戰一局的衝動,想要贏回那一百萬,只可惜在遊樂都的規則下,她已經沒了勝利機會。
而不利用遊樂都的機制...憑藉純粹的運氣,多少有點昏了頭。
那才是真的賭博。
「往事已矣,不若來談談掛靠的事宜?」林葉歪頭,輕聲建議。
這話在觀秀耳中刺耳異常,不僅沒點憐香惜玉,反而只顧自己,叫人想踹她兩腳。
她真的踹了,在林葉膝蓋上踹了兩腳,對方配合地做出吃痛的模樣,這才叫觀秀的臉色緩和一點——儘管仍是臭臉。
雖說如此,觀秀的話依然直截了當:
「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們之間沒可能,我不會掛靠到今昔身上的,你不要再糾纏我了。」
星辰掛靠是關乎終身的大事,以魔女的性子,沒有外力壓迫干涉,不太可能主動掛靠到某人身上。
儘管今昔是個不錯的下家,掛靠到她身上,大概率不會被干涉日常,而且今昔的實力很強勁——她之前給滿開魔法少女跪了的模樣很醜陋不假,但跪的是世界樹,不寒磣。
只可惜當初跪了也沒用,不然搞不好以後會形成路徑依賴。
「你別急著拒絕嘛。」林葉道。
「這難道是什麼能談的事情麼?」觀秀反問。
「以前不能,但現在能了。」
「何意味?」
「因為你能力的本質已經被恆葉小姐破開了。」林葉臉上的笑意愈發明媚,她伸出兩根指頭,看著目光冷冽的觀秀道,「所記不錯的話,你花百萬【心數】買一位滿開的命要滿足兩個條件。」
「其一,對方在【遊樂都】待的時間達到一小時。」
「其二,對方在【遊樂都】參與過賭局。」
這兩個條件很容易達成,但遊樂都的本質是觀秀【心相】,哪怕是滿開,如果被其他滿開的【心相】困住一個小時,基本也是歇菜。
所以,要在戰場上達成這兩個條件也極其困難。
畢竟真遇上敵對滿開,大家肯定第一時間開打,誰和你搞賭博。
但觀秀的【心相】卻擁有不可破壞的特性,它完全捨棄了攻擊性,面對觀秀,要麼進入【遊樂都】,參與最高賭局並勝利,然後殺掉觀秀,要麼就繞開不管。
而進了遊樂都,又會有諸多限制,以及高級籌碼等和生命掛鉤的危險品,如果真有滿開魔法少女想要殺觀秀,大概率是死在路上,很可能連最高賭局的門檻都摸不到。
這也導致了,只要開出【心相】,觀秀基本是不死的,只是能否殺敵建功,就很看運氣了。
「依託【遊樂都】的特性,還有這兩個規則,你肯定不怎麼怕江北那群魔法少女...」
「那是自然。」說著,觀秀還冷哼一聲。
江南和江北的戰爭烈度太高,魔女議會的成員,其更換頻率其實不低,像現在還活著的六到十席都是新生代小資歷,其實第八席空月也算是死了一次,要不是二之席硬保,早該步了因循的後塵。
觀秀能積攢三百多萬【心數】,其存世時間明顯長於新生代完全魔女。
想在戰爭中活下來,實力強,機制陰,保命水準高,總得占一個吧。
「但是啊...【遊樂都】的三層規則現在泄露給了恆葉小姐,真的沒問題麼?」林葉嘴角勾起一抹難繃的笑意。
「......」觀秀不說話了。
這確實是個威脅,恆葉雖是魔女不假,但她五階就能避開重霖的突襲而不死,登位後肯定比自己厲害,要是她到時候想要個掛靠的星辰了,保不準會把屠刀對向她。
偏偏自己沒什麼反制能力。
但...要說起威脅,面前的林葉也不是什麼好鳥,就算真到了那難堪的一步,無非是在林葉和恆葉之間徘徊,說不定她倆就先打起來了,何必如此憂慮。
「又不是要命的事情,怕什麼。」觀秀嘴硬道。
「不是要命的事情麼....」林葉呢喃一句,「那就不見得了。」
她已經摸清觀秀想法,無非是所謂的【兩虎相爭】,叫她和恆葉角力...但這個前提已經錯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不要這樣等著人問,有夠討厭的。」
「我覺得,恆葉不是魔女,而是魔法少女扮裝的哦。」
「...?」觀秀眼睛眯了起來,「你這兩天是不是給恆葉陪酒陪多了,現在還不清醒?」
觀秀的第一反應很正常,畢竟是完全魔女,對自己的眼力還是很自信的,何況恆葉現在有堇曜的背景,是千幻的心頭好。退一萬步講,觀秀眼拙了,千幻還能眼拙麼?
一個人,她看上去像魔女,魔女因子活性也高,還在江南,那她不就是魔女?
林葉的感官,林葉的常識都在承認這一點,但她的腦袋否認了。
真不是林葉多心。在上次和恆葉會面後,林葉本來相信了恆葉身份,畢竟無黯不可能這麼。
但後來為了保險起見,調查了一番恆葉在農場種地時的行為記錄,又覺得不對頭...
有太多太多的材料可以佐證,恆葉的成分大有問題。
唐逼裝高手可以,誰規定高手不能裝唐。
換在平常,有這種危險分子,管她可疑程度如何,先一爪子撓死,其他的之後再說。
但恆葉不行,真把她一爪子撓死了,自己卻無法證明恆葉不是魔女,那到時候就該千幻把她和歲圓一併撓死了。
要是不幸的,給了恆葉一爪,沒把她送上西天,到時候也是被千幻和童謠一塊兒查水錶。
看二之席那架勢,完全就是有恆葉在,啥都不是事兒。
如果恆葉真是那所謂的首席,就算江南的完全魔女死到只剩下千幻,照樣不怕江北的魔法少女。
為了恆葉的安全,千幻對威脅恆葉的完全魔女下殺手也是可以預料到的。
林葉不敢妄動,她這次來,就是想向觀秀陳明情況,告訴觀秀,她的處境並不安全。
恆葉以後如果對她出手,要的可能不是星辰掛靠,而是她的命了。
還有一個叫林葉困擾的點就是,她其實不明白恆葉參與【遊樂都】賭局的緣由,了解了觀秀能力後,也沒見她做啥啊..
轟隆隆——
林葉剛想開口言明情況,卻感到一陣晃動,隨著咔噠一聲,整個【遊樂都】歸於寂靜,取而代之的,周邊的環境暗淡下來,僅有天窗灑落的點點月光將大廳照得透亮。
『這是...【月之境界】,她和【夕君】也有聯繫?』林葉眉頭微挑。
自從【月之境界】從江北敗退回來,【夕君】也並未在江南有多活躍,除了剛開始詆毀今昔,後來就沒有過啥動作了。
千幻的核心小團體沒有她,加上以前常駐江北,和江南的魔女也不熟絡——當初千幻聯合魔女們封鎖無黯未來,都沒叫【夕君】來。
林葉本以為夕君會一直孤立其他完全魔女,窩在她那破破爛爛的境界,現在卻是和自己的預想大為不同。
「這位也是你的客人麼?」
一道好聽的嗓音在昏暗的大廳里響起,眨眼之間,一個繫著雙環髮髻的銀髮女人已經站定到月光里,儘管身著青紅襯裙,但她露出來的肌膚、面孔都為黑色的剪影所覆蓋,難以尋覓到真容。
而在她身旁,還有一個殘骸...不...也不算殘骸,能感受到濃郁的星辰氣息,那是個完全魔女,但疑似太久沒有進食的模樣,殘骸化已經無法避免,故而,那殘骸全身籠罩在月光之中,儘管眼底隱藏著毀滅一切的暴戾,雙手卻是被月華鎖困到了腹下。
「算是不速之客。」觀秀從椅子上起身,同時對林葉揮揮手。
林葉再不知趣也明白接下來她沒法留了,不然就會被強制驅趕。
「不管怎麼說,還請你記住,我說的話。等事情再有進展了,我會再來找你的。」林葉輕嘆起身,知曉拿不出【恆葉可能是無黯】的證據就打不動觀秀。
但她心裡有預感,不會太久了。
如果恆葉真的是無黯,那麼她孤身前往江南,一定程度上便說明,她真的被逼到沒招的境地了。
自己這段時間的主要任務便是捂好歲圓和今昔。
林葉身上逸散出陣陣朦朧煙氣,那煙氣先是遮蓋了她的四肢、然後是軀幹,之後是面容除卻眼睛外的五官,下一瞬,林葉便從原地消失了。
林葉離開後,遊樂都大廳內的氣氛愈發緩和,夕君牽著另一位完全魔女的手走到桌前,坐下,將高度殘骸化的完全魔女向觀秀的方向輕輕推了推。
「這個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那位【驅夕】麼?」觀秀有些疑惑地問。
「嗯。」黑色剪影輕輕點頭,「麻煩治療她了。」
「既然是掛靠到你身上的完全魔女,為什麼會是這幅模樣...」觀秀皺眉道。
眼前的驅夕,身體極度不健康,心念能量也被魔女因子侵蝕大半,狀態極其不穩定,如果離開有月亮的境地,恐怕瞬間就會暴走,化作殘骸也並非不可能。
「這是她自找的呢,不願意成為完全魔女,抗拒著吃人,所以就把自己害成這幅悽慘模樣了,我這個做師姐的,就算想救也救不回來了呢。」剪影晃著腦袋,話音末尾還夾雜著咯咯輕笑,嘲弄似得戳了戳驅夕充滿裂紋的面頰。
夕君另一隻手點在驅夕心口,魔女的血肉綻放開來,露出一朵紫黑色的心之花,其上星辰氣息環繞,卻焉巴巴的,毫無精氣神。
這樣的心之花,若是拿出來,定然無法釋放【心相】。
「她的【心相】有缺,希望您能幫她補完。」夕君鄭重說道。
驅夕【心相】的一部分,在那位叫無黯的魔法少女上到【月之境界】後,便贈予了無黯。
那是其【心相】最核心的部分,也就是【星月眷愛】。
夕君的星辰來源於她的老師,而夕君本人的天賦能力和【月亮】無關,乃是【代行】僭越奪位,所以,夕君雖然成功登位,還強行掛靠了兩位瀕死的完全魔女,卻因為天賦能力不和,實力不比其他擁有境界的滿開——如果她的天賦能力適配,之前在【月之境界】,也不會被世界樹打得抱頭鼠竄。
起碼不至於斷尾求生,丟掉一顆星辰。
奈何,夕君最初掛靠的兩位完全魔女,其能力也和【月亮】無關,好在...後來她的師妹驅夕上到了【月之境界】,並且敗給了她,只要將驅夕完全掌控,便有了與【月亮】有關的天賦能力,屆時,夕君不說發揮出境界滿開該有的實力,也絕對遠勝現在。
「【心相】的核心怎麼會沒了呢?」觀秀認真道,「你這位師妹,和你關係差到就算變成魔女也不順你的意麼?」
「呵呵...」夕君陰沉的笑了笑。
自是觀秀說的那般,不過...夕君覺得驅夕也算是所託非人了,前不久,夕君感知到【星月眷愛】被摧毀,【心相】的【唯一性】不再被占據,空了出來。
她這才著急忙慌地尋求幫助驅夕恢復的辦法,正好撞上了不堪林葉騷擾的觀秀——夕君的運氣一向不錯。
她本以為這輩子也難看到能力完滿的那天了,沒想到好運一件接著一件。
「她也是個吃裡扒外的,寧予外人,不順我心,要是她聽話點,說不定我還會發點好心,試著幫她恢復成正常完全魔女的樣子。」
後半句當然是假的了,【月之境界】換成了驅夕的天賦驅動,要是驅夕真的完全甦醒,就算驅夕在次星辰位,也不免有鳩占鵲巢的風險,叫驅夕維持在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對夕君最好。
觀秀接過了驅夕的心之花,開始動手,頭頂的【心數計】數字,開始慢慢跌落。
這一趟的花費,預計要五十萬左右...只一天,觀秀的積蓄幾乎減了半,說不心疼是假的,但藉助這五十萬的花銷,之後有什麼事情,夕君便會鼎力相助,林葉再犯賤,便叫夕君去教訓。
『希望物有所值吧...』觀秀看著正在煥發活力的心之花,心底卻不是太有底。
「你們是師姐妹,關係有多近?」觀秀問。
魔法少女有集訓傳統,同一個地區的集群,隔著一個世代,也可以稱呼師姐妹。
「同一個老師。」
「誒呀,那還挺了不起麼?你們老師很幸運,很有水準啊,會不會很自豪?畢竟教出了兩個滿開。」觀秀隨口讚嘆道。
「.......」夕君卻是不接話。
感受到了氣氛中的尷尬,觀秀微微皺眉,有點難繃,夕君畢竟不像林葉,單方面有求於她,她和夕君算是各取所需,這種關係,反而不能想罵就罵,想擺臉子就擺。
良久,本以為這個話題要結束,準備再找些別的話說的觀秀,剛欲開口,夕君卻幽幽說道:
「我和師妹,估計都辜負了老師的期望呢。」
「怎麼說?」
夕君自不必說,如果是驅夕的話,老師大抵不希望她去報仇,報仇成功就罷了,最後反而將自己陷了進去。
「因為師妹生的太晚了啊~要是她生的早點,老師就不會死,我說不定就不變魔女了,我們關係也就不會變差了——」
「?」觀秀聽得雲裡霧裡的,但也只能尬笑回應。
夕君輕哼一聲,拉近點椅子,探出手掌,摩挲著驅夕猙獰無神的面頰。
作為【代行】的夕君,是很有實力的那類,承擔著和春虹類似的定位,都是有望滿開,但選擇作為【代行】,擔當其他星辰青睞者的「護道人」。
就這方面來講,春虹是好運氣的,大部分這類【代行】,基本沒可能在壽盡前看到哪怕一位星辰青睞者登位。
夕君便是這樣的,見了許多有望忝列永恆的同僚和魔女登位重開,已經難以想像登位成功的景象了,乃至於覺得自己作為【代行】的一生缺乏意義。
畢竟,一直有星辰青睞者感謝自己這樣的「護道人」,但她們卻無一例外的失敗了,這不就是在否定自己作為「護道人」的一生麼?
恍惚之間便來到了生命的盡頭,回頭看去,似乎只能總結出「一事無成」四字。
既沒有意義支撐,二十五歲的大限又迫在眉睫。
驅夕早出生個六七年,在夕君的護佑下熬過戰場,然後登位滿開——這樣可能會拉夕君一把,起碼能叫她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並非無意義的,自己放棄了【可能登位的前程】,換來的並非是一群只會登位重開的庸人。
不過沒有這樣的如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