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辦呢?』
『是回去,還是再看看有沒有什麼轉機?』
『或許直接用【心數】祈求今昔的【心相】碎片也是個方法。』
如此想著,躺在地上的無黯催動體內的【無限籌碼】。
【我想要獲得今昔的心相碎片】
【核算中...正在檢測擁有今昔心相碎片的區位...】
【請您在以下選項中選取一項支付:】
【1.擊敗今昔,強行掠奪心相碎片】
【2.殺死今昔代行,歲圓】
【3.從時鐘機關之星中的心相碎片聚合體中尋求碎片】
這便是全部的可能性了,前兩種的花銷,必然超過了一百萬。
但最後一種,似乎有那麼一種可能性...
無黯抿著嘴,選擇了【3】,於是便彈出了好幾個提示框:
【心數額度不足,該行動需要消耗1571254點心數...】
『為什麼會這麼多?』
這簡直比殺死一個完全魔女,消耗的都多了。
【心相碎片離開代行或滿開身體後,會在一定時間內自行消散,理論上不可能同時存在大量的同種心相碎片,時鐘機關之星內的心相碎片聚合體,實際上是一個心相碎片在不同時間上的映射,一即是全,無法單獨獲取。】
「.......」
也沒差了。
可能性完全被遮蔽了。
留在江南好像也沒有意義了。
無黯甚至想快點離開,儘管她不知道想逃離的原因為何,但就是不想呆了。
整個人和個泄了氣的皮球無異。
天空一陣暗沉,一會兒壓抑,也不知過了多久,沙塵暴逐漸遠去,近處則傳來踩沙聲。
沙沙沙——
她沒有偏頭,但那腳步的主人卻主動湊了過來,女人身著素色的連衣裙,懷裡抱著一捧好似白百合的嬌嫩花兒,白的、綠的、黃的四散點綴,叫這沒有生氣的世界多了幾分靈動。
「你是輸光了麼?這麼一副喪氣樣。」
女人蹲下身來,將花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自顧自地把胳膊伸入無黯背後,將她身子抬起,幾乎是摟著她的肩膀,只要呼吸,便能聞到女人身上淡淡的花香氣。
「你欠了多少賭債,我可以幫你還,但是之後要做這種愚蠢事,可就不許了。」童謠晃了晃無黯,不知她這幅虛樣究竟怎麼來的。
「我沒欠錢...」無黯有氣無力地說,「我只是有點...不知道該幹嘛了...」
觀秀的能力於她而言根本沒用,今昔的【心相】碎片卻沒有獲得的路徑。
距離【醒悟】爆發的時間,也就一個月左右了...該當如何?
回去,難免要把這壞消息告訴她們,這會叫無黯覺得很討厭、很難堪——就算她們不會指摘自己,可這反而叫無黯更加難受,如果她們指摘自己,無黯還好受些,起碼能怨恨她們,明明自己這麼辛苦了,卻不懂得體諒自己。
大禍臨頭之前,誰都覺得自己能抗住,但真的到來時,總是不免迷茫、畏懼的。
能不能撐過去是一回事,但此刻的難受卻是實實在在的。
「不知道該去幹嘛...那要不先去吃飯吧,我正好要去一個認識的人那兒去吃飯。」
「不會叫你朋友討厭麼?」
「也不算朋友...討厭應該也不至於,帶上你,說不定反而更方便。」
「那你背我吧,我現在不太想動。」話說到了這個頭上,無黯是不會再客氣的。
去個城市歇息一下,總也是比現在這情況要好的。
「啊...」童謠嘴角輕咧,略有無語,不過還是伸出另一隻手來,穿過無黯膝蓋窩,將她抱了起來,無黯便一手摟住她脖頸。
兩人起飛,不一會兒,便到了一座花海環繞的城市,一眼望去,竟是現出一片紅白之色。
無黯一時間竟看不出這是哪位完全魔女的轄區。
童謠抱著她,落到一處靠近城市邊緣的住宅區,這兒像是老城的富人區,不是高抵雲天的筒子樓,而是一座座四方庭院連接著,小庭院裡有池塘、有假山,栽種翠植,清淡優雅,像是大戶人家和老人家會鍾愛的地方。
「該下來了吧,接下來可是在城市裡,被人看見多不好意思。」
此刻,她們正站在一座小巷裡,外頭被陽光照著的土地上,有人流來往的熙攘聲。
「這是啥大問題啊...外面都是普通人,要掩蓋存在感對你來講又不是什麼難題。」
「你別這樣,又不是小孩子。」童謠表情微妙地看了無黯一眼,鬆開了手,無黯只得從她身上下來。
兩人相跟著走出巷子,循著給定的地址,她和無黯很快停到一間庭院大門前。
圍牆中心,黑色的門沿凸出一截,面前是黑光銅卯構築的大門,童謠上前,輕輕扣響門扉。
很快,庭院裡傳來幾近於無的腳步聲,隨著咔噠幾聲響動,門扉被掀開一角,從中探出一個穿浴袍的高挑美人。
女人站在門後的陰影里,纖白手指半扶著門扉,如血潑過的長髮束成蠍子辮,從胸前垂落,表情說不上明媚,但也帶著淡笑,殷紅的眸光朝門外二人掃來,輕輕點頭,將門打開,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姿態。
童謠甚至沒來得及說明帶無黯過來的原因,但主人家已經接受了。
見她如此態度,童謠也是投去了善意的笑容。
「午飯還有些時間備好,還請等一等。」
「嗯,不著急的~」童謠回道。
她邁出兩步,卻發現無黯沒跟上來,回頭瞧去,卻見無黯目光停在開門的女人身上,一動不動的,訝異幾乎流淌了出來。
童謠嘴角微抽,主人家雖然美艷,但也不必這樣驚訝吧。
無黯倒不是被美色所困,而是感慨...月之境界一別,和她已經兩年未見,印象中,凌厲到連雷霆都要退避的女人,不知為何,此刻卻是展現出一副宛若她印象里「大和撫子」的端莊儀態。
門扉合上,兩人進入庭院,童謠和無黯坐在走廊上,曬著陽光,吃著果盤,對著庭院裡的布設指指點點,在庭院一角,有一片花圃,那上面的花朵,便與童謠來時帶著的那捧白花屬同一種。
噠噠噠——
充斥在耳邊的,還有菜刀和案板碰撞的聲音。
這叫無黯不得不感慨,活久了,真是啥都能見到。
第一次見須霆拿刀,似是朝著自己脖子砍來的,今兒卻是須霆親自給她炒菜。
而且態度差異也好大,之前都是不正眼看人的,暴戾又傲慢,現在不見鋒銳。
不多時,廚房裡的動靜便緩和下來,卻見女人用手捧著一個砂鍋出來,砂鍋平穩地放到桌前,蓋子起來,鮮氣十足,竟是一份海鮮燴菜。
「我還以為上來的會是日料呢。」無黯眉頭輕挑,看著須霆道。
「日料是什麼?」魔女問道。
「就是比較契合這裡環境,還有你身上著裝的一種菜系,不過已經不存在於我們這個世界了。」
魔女像是記住什麼似的,點點頭,然後陸陸續續的上了其他菜,攏共六份,三個人吃肯定吃不完,但是魔女鮮少會遇到客人登門的狀況,所以就多做了些。
須霆一一為無黯和童謠盛上碗筷,米飯。
桌子呈偏方形,無黯童謠在一側,須霆則坐對面。
倒也沒有什麼主家先吃的用餐禮儀,見到哪個想吃,自己動筷子便好,事實上,須霆和童謠已經不需要進食了,吃飯對她們而言,更貼近於單純的享受,以及表達友好的方式。
無黯盛起燴菜中的魚蝦,澆到米飯上,嘗了一口,發現比聞起來還要鹹甜。
超出了她的預期,不像是魔女、特別是完全魔女該有的水準。
雖然沒到餐廳大廚的水準,但也是認真鑽研過的家庭主婦水準。
是吃了會叫家裡人感到高興、並且期待著下一頓的水平。
「你很常做飯麼?」
破天荒的,無黯在飯桌上主動打破了「吃飯時候安靜些」的傳統。
「平日裡一個人呆著,我也保留了吃飯的習慣,不過光吃外面的東西,有時候在午飯吃什麼這個問題上也會迷茫,就試著自己做了。」
須霆認真地回答,等了兩秒,才問道:「感覺味道如何?」
「肯定算那種吃起來叫人享受的味道,不過放辣椒的菜有點多了。」
「這是我從小的口味,我在江西那邊長大的。」
「我是江東那邊生人。」
「這樣啊,呵——」
聽到無黯是江東人,須霆輕蔑的笑了一聲,若非現在吃著飯,無黯肯定要給她擺流汗黃豆了,都當魔女了,還地域歧視。
兩人圍繞著桌上飯菜的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反而將童謠晾在了一旁。
她有些苦悶地看著兩人,作為成長在江南的人,她似乎和這兩人在地域上有一層隔閡。
說到底,江南和其他地方隔絕,聊到地域的話題方面,總是很難插話的——魔女們來到江南,基本自顧不暇,對於江南的風土人情,反而沒那麼在意...或者說,江南難以發展出什麼風土人情,完全魔女吃掉一城人的情況並不罕見,加上一些現代基調,江南的很多事情都無法長足發展。
童謠被晾著歸晾著,但聊了這麼一會兒沒營養的話題,無黯似乎恢復了些許精神,這倒是不錯。
而且無黯今天胃口意外的好,足足吃了三碗飯,比另外兩人加起來都多一碗。
須霆收拾好了飯桌上的殘局,便促膝坐到桌前,現在她正對面只有童謠了,無黯則躺在乾淨的走廊上,躺著、眯眼曬太陽——須霆還給她拿了個冰絲枕頭——看上去好不快意。
須霆抬手,本想隔絕了她們交流的音色,卻被童謠揮手阻止了。
「你要說的事情,她也會聽的。」
聞言,須霆的眼睛眯起一點,有些為難地瞥了無黯一眼,心中嘆氣。
作為千幻比較青睞的新生代完全魔女,她自是知道【恆葉】的情況,知曉千幻要將【恆葉】捧成她們的主君的意圖。
【只要恆葉大人登位,統括局不過土雞瓦犬,就算無黯來,也不過一合之敵!】——這是千幻的絮叨。
但是...咋個說呢,很多魔女對於千幻追求、熱愛的【首席】自始至終都沒什麼興趣和好感,甚至討厭有這麼一個可能絕對壓制自己的存在。
須霆對恆葉的情感其實趨於不喜,剛才那頓飯,倒是叫她添了些好感,但也有限。
不喜的原因可以有很多,比如恆葉現在還是弱者,比如恆葉以後要真的能壓服所有完全魔女,她們現在的生活很可能出問題。
但最最重要的,其實是恆葉搶了本該是自己的東西——童謠。
在二之席的預定中,童謠和蒼苗是要分別給自己還有空月掛靠的,童謠本人,一開始對於掛靠一事也是持支持態度的。
但一切的轉機就在恆葉的出現,童謠被恆葉迷了眼睛,二之席更是。
之前穩步推進的掛靠日程,現在也沒了下文,這叫須霆有些沮喪,但也沒什麼辦法。
毫無徵兆的遭遇了牛頭人,這誰受得了...
這次請童謠吃飯,主要的原因便在於...她還想爭取一下。
童謠不似其他完全魔女,性子完全是按照魔法少女來的,真心更容易換到真心。
童謠原本是不想和自己接觸的,但須霆專門包了一份自己種的花給童謠送去後,童謠這才專門前來跑飯局。
『也不知道那個孩子是對情況完全不了解,還是不在意呢...』
須霆默默地看著無黯,眼底隱有幽怨閃過,但很快,她還是將目光轉向童謠,問道: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麼?」
「嗯。」童謠認真點頭,「我已經有歸宿的選項了,於我而言,她是更適合的選項。」
畢竟能學會【千手百眼】,還和童謠一樣,身為魔女,卻抗拒著「進食」這一行為。
如果是恆葉的話,一定更容易理解童謠的處境,更能給她帶來「歸屬感」吧。
須霆身子微微前傾,胳膊撐在桌子上,手掌抵面頰,沉聲問道:「你有問過那個孩子的想法麼?」
「還沒有...」童謠只知恆葉與她同病相憐,但並未真正言明,自己對恆葉的期望,「不過...二之席說她不是尋常角色,多我一個不是什麼問題。」
「你不希望以平等的姿態對待你麼?」須霆疑惑地問。
星辰掛靠,明面上雖然區分主次星辰,但次星辰也有同歸於盡的辦法,大家實際上是共同體,並非主從。
「那也沒什麼不好的...我對她的期望就像是家一樣,可以不親密、不對等,但不能沒有,有了『家』,第二重要的就是住著舒不舒服,而這是個主觀的感受。」童謠無奈笑笑。
她的主觀感受便是,恆葉那邊更好,身體更喜歡那邊。
哪怕是將自己置於弱勢的、乃至於附屬品的地位,也更喜歡那邊——當然,若是認真培養感情,平等相處也並非不可能...
而且須霆是純正的魔女...童謠終歸不喜歡一個必須殺人才能活下去的歸宿。
須霆覺得這個女人的腦袋其實不太正常,有些偏執了...
但她也不是巧舌如簧的那類人,不太懂接下來如何說服童謠,是否還存在著【說服】的選項。
她有看了一眼無黯,羨慕和嫉妒的滋味油然而起,對方僅僅是存在著,就叫自己努力追求的事物倒貼過去了。
「.......」
「.......」
二人一時相顧無言,須霆有些難過地撇開視線,再次看向無黯,她現在也睜開眼睛了,顯然是認真聽了剛才的對話。
「你沒什麼想說的麼?」須霆問。
「我...」
無黯半抿著嘴,轉而從走廊上支起身子,看著童謠,猶豫幾秒,才問道:「你對我這樣好,是因為這種緣故麼?」
「那你覺得呢?」童謠反問。
「我原本以為,是因為你相比於魔女,更貼近魔法少女,而且你沒有過【代行】,所以對於【代行】應該更愛護一點...」
「這算是個理由,不過...感覺不那麼充分,不是麼?」
「......」
無黯這下理解童謠帶她來這兒的理由了,不僅是想帶她換換心情,同樣有袒露自己心意的意思。
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說來也是,無黯當時明明提了很過分的要求,結果還是得到了童謠的【星空】...當時只道是關係好點的獎勵。
但她卻是沒有料想到這後面還隱藏著這樣沉重的緣由...
無黯對於童謠的情況頗為惋惜,也受了她蠻多照顧,因而想著,在離開江南前,起碼和童謠道個別再走...
可如果是這樣重要的感情,卻叫人有些不知道如何回應。
【把你的人生交給我吧】——這種話她可沒法貿然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