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傢伙,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阿魯克的聲音壓的極低,充滿了困惑。
蘇維沒有回答。
也就在這時,考場那扇緊閉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個身材滾圓,穿著漁獵局制服的胖男人探出頭來。
「要去考試的進來。」
聲音沉悶,像是從一口嗡嗡作響的銅鐘。
「來了來了!」
阿魯克立刻把滿腹的疑問咽了回去。
他一攬蘇維的肩膀,半推半就的將蘇維帶進了考場。
「走,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科迪亞克獵人的厲害!」
考場不大,布置的相當簡陋。
十幾台老舊的桌上型電腦,用簡易的隔板隔開,形成一個個獨立的考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灰塵和老舊塑料混合的奇特氣味。
胖考官站在房間前方,雙手叉著腰,肚子把制服撐的緊緊的。
「都找位置坐下。」
他掃視了一圈稀稀拉拉的幾個考生。
「考試時間一個小時,一百道題,一百分。」
「九十分以上算通過。」
他言簡意賅的宣布規則,然後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現在開始。」
阿魯克一屁股坐下,聽到九十分這個標準,忍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
「見鬼,怎麼要求這麼高。」
蘇維默不作聲的在阿魯克旁邊的位置坐下。
電腦屏幕已經亮起,進入了考試界面。
蘇維戴上耳機,隔絕了外界的雜音。
隨著蘇維點擊【開始考試】,題目一道道浮現在眼前。
「根據阿拉斯加州狩獵法規,在動物發情期,何種情況下允許擊殺動物?」
「辨別下圖中的狼爪印與愛斯基摩犬爪印的主要區別。」
「處理一頭成年雄性黑尾鹿時,為保證鹿皮的完整性,第一刀應從何處下刀?」
這些問題,對於一個真正的荒野獵人來說,或許是常識。
但對於一個只為應付考試而死記硬背的城市青年而言,卻無比枯燥且複雜。
然而,這些知識,原身已經用填鴨式的方法,硬生生塞進了腦子裡。
此刻,蘇維精準的從腦中調取著這些知識。
手指在滑鼠上有節奏的點擊,沒有任何停頓和猶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蘇維做完最後一道題,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時間,才過去了不到四十分鐘。
他沒有檢查,直接點擊了提交。
屏幕上短暫的加載過後,一個鮮紅的數字跳了出來。
91。
一個勉強跨過及格線的數字。
不多不少,剛剛好。
這正是蘇維想要的結果。
蘇維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身旁的阿魯克顯然還在苦戰,時不時抓耳撓腮,嘴裡發出煩躁的「嘖」聲。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阿魯克才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的提交了試卷。
阿魯克轉過頭,看到蘇維已經結束,立刻湊過來小聲問。
「怎麼樣?過了沒?」
「過了。」
蘇維淡淡的回應。
「多少分?」
「九十一。」
「太厲害了!我的兄弟!」
阿魯克一拍大腿。
「我才九十!」
「剛剛好!」
「差點就栽在這堆破爛理論上了!」
「我就說嘛,獵人就該在林子裡,跟這些文字打什麼交道!」
他正想繼續發表高論,胖考官已經不耐煩的走了過來。
「考完的出去,別影響別人。」
兩人走出考場,重新回到安靜的大廳。
前台的莎拉看到他們出來,抬頭問了一句。
「都通過了?」
「當然!」
阿魯克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胸脯。
莎拉點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她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印表機吐出兩張紙條。
「運氣不錯,兩位。」
她將紙條遞給他們。
「布萊克考官明天正好有空。」
「早上九點,準時到這裡集合,進行實戰考核。」
「布萊克?」
阿魯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拿起那張紙條,看到上面「考官:布萊克·安德森」的名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下就垮了。
「莎拉……女士,能不能……換一個?」
阿魯克的聲音都帶著點顫抖。
「不能。」
莎拉的回答乾脆利落。
「可是……」
「想要快點拿到執照,這是最快的機會。」
莎拉打斷了他。
「不然就等這場暴雪過去,下一批考核至少要兩周後。」
阿魯克徹底沒話了。
他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條。
這紙條有千斤重。
蘇維將自己的那張收好,和愁眉苦臉的阿魯克一起走了出去。
「完了,兄弟,我們完蛋了!」
「是那個老魔鬼布萊克!」
蘇維停下腳步,終於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這個布萊克,有什麼問題?」
「有什麼問題?」
阿魯克幾乎跳了起來。
「他的問題大了去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才壓低了聲音。
「實戰考核分三項,對吧?」
蘇維點了點頭。
「第一項,打靶。」
「別的考官,給你三個擬生動物靶,讓你打。」
「只要在三槍之內,命中要害區域,就算你合格。」
「但布萊克那個老變態,他只給你兩槍的機會!」
「兩槍!」
「而且打偏一點都不行!」
「打中肚子這種破壞內臟的位置,直接給你扣掉一半的分數!」
「他說那是對獵物的不尊重,會污染肉質!」
阿魯克激動得揮舞著手臂。
「第二項,探跡。」
「布萊克呢?」
「他會從雪地里刨一塊凍的堅硬的糞便,或者幾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毛,讓你說出這頭獵物的所有信息!」
「性別、年齡、健康狀況,甚至它昨天晚上吃了什麼!」
「這傢伙的鼻子比狗還靈,你敢亂說一句,他就能把你噴到懷疑人生!」
「還有最恐怖的第三項,處理獵物。」
「他會給你一個完整的動物模型,讓你模擬剝皮、取內臟、分割。」
「他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完美!」
「皮上不能留多餘的脂肪,分割的部位要分毫不差。」
「他說每一塊肉都有它最好的歸宿,浪費就是犯罪!」
蘇維安靜的聽著,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些信息一一拆解、歸納。
兩槍斃命、精準識別、完美處理。
這些要求,聽起來確實嚴苛,但並非無法做到。
這對別人是恐怖故事。
但在蘇維聽來,這根本不是什麼考核要求。
這只是一份操作說明書。
因為,他具有狩獵模組。
對他來說,最有難度的反而是解剖。
「為什麼他要求這麼高?」
蘇維問。
「因為他就是個瘋子!」
阿魯克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是科迪亞克島上等級最高的獵人,七級!」
「七級啊兄弟!」
「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他年輕的時候,在非洲獵過獅子,在西伯利亞獵過狼群。」
「就在咱們這島上,他親手幹掉的科迪亞克棕熊,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島上的人都說,他不是在狩獵,他是在跟山裡的神明對話。」
「所以他覺得,每一個獵人,都必須對獵物抱有絕對的敬畏和感激。」
「任何一點點的失誤和輕慢,都是對狩獵這項神聖事業的褻瀆!」
「被他考,不是考試,是朝聖!」
「是苦修!」
阿魯克一口氣說完,整個人都蔫了,靠在牆上,垂頭喪氣。
「我去年就被他教訓過一次,被他罵的狗血淋頭。」
「他說我連拿槍的資格都沒有。」
蘇維總算搞清楚了狀況。
這不僅僅是一個嚴格的考官。
更是一個擁有堅定信念,甚至可以說是偏執的狩獵原教旨主義者。
想通過他的考核,光有技術不行,還得有他認可的「態度」。
「我先走了。」
蘇維拍了拍阿魯克的肩膀。
「去超市一趟。」
蘇維還要去給艾米麗買做紅燒肉的食材。
「唉……」
阿魯克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
「明天見吧。」
「希望我們能活著從那個老魔鬼手裡出來。」
蘇維點點頭,轉身走下台階,找到了屬於自己那輛雪地摩托。
轟鳴響起,他很快融入了人流。
暴雪初歇,小鎮的街道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到處都是忙著鏟雪的居民和緩慢行駛的工程車輛。
蘇維沒有著急去超市,而是先去了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