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富國銀行那扇沉重的防彈玻璃門。
鈔票油墨味的氣味撲面而來。
體感也變得更加溫暖,暖氣十足。
蘇維沒有在大廳停留,徑直走向了櫃檯。
現在人還少,不需要排隊。
他將一疊還帶著體溫的鈔票推進窗口的凹槽。
一萬四千美金,這幾乎是他目前流動資金的大頭。
這筆錢在手裡還沒捂熱,就變成了存摺上一串冰冷的數字。
櫃員是個上了年紀的白人女性,她機械的清點、蓋章,動作熟練,最後遞出一張薄薄的回執單。
蘇維掃了一眼餘額欄。
距離還清那筆巨額債務,還差很遠。
存款的增加並沒有減輕多少壓迫感,反而因為現金的減少而多了一絲緊迫。
但他還是留下了兩千美金現金。
在阿拉斯加這種地方,有時候,富蘭克林那綠色的頭像比銀行的信用評分更管用,能給人帶來原始的安全感。
另外,他也需要備用一些現金,用來購買可能需要的物品。
走出銀行,冷風順著領口灌入,帶走了室內的燥熱,也讓蘇維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還不能停。
接下來的目的地是超市。
他對之前的承諾記得很清楚,要給艾米麗做一頓紅燒肉。
但除了這道硬菜,蘇維心裡還有一個疑問需要驗證。
推著輪子有些卡頓的購物車穿行在貨架間,蘇維的視線在那些包裝精美的半成品上掃過,最終停留在生鮮區。
之前修補福特引擎後,成功解鎖了機械維修技能。
為了搬運黑尾鹿屍體,做了一個簡易雪橇,簡易木工技能也成功解鎖。
唯獨每天都在進行的烹飪,生活模組裡卻遲遲沒有刷出廚藝相關的技能。
這反而不可思議。
要知道,不管怎麼看,廚藝反而更應該是屬於生活模組的範疇內吧?
那麼為什麼?
沒有解鎖廚藝技能呢?
僅僅是因為生活模組這個大筐涵蓋了一切嗎?
廚藝就不屬於單獨的技能??
蘇維站在冷櫃前,看著裡面色澤紅潤的肉類,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這麼認為,系統的判定邏輯不應該這麼粗糙。
他隨手拿起一塊帶皮五花肉扔進車裡,這是給艾米麗承諾的紅燒肉,也是他熟練的菜式之一。
接著,他的手伸向了旁邊那塊鮮紅緊緻的整條豬裡脊。
蘇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機械維修和簡易木工,這兩個技能的解鎖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蘇維從來沒做過,是從0到1。
無論是簡易雪橇還是修復福特引擎,這都是蘇維從來沒做過的事情。
他是從0到1的嘗試,經過一番努力才成功達成了這一成就。
那麼廚藝遲遲不出,極有可能是因為自己一直在做舒適區裡的菜。
煎牛排、烤羊排、煮魚湯。
這些都是原身或者自己早已爛熟於心的技能,屬於肌肉記憶,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
系統極有可能判定這不需要學習,也不具備挑戰性。
也不屬於激活廚藝技能的範疇。
想要激活系統的判定機制,得來點具備門檻,甚至容易翻車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是蘇維從未嘗試的東西。
所以,他準備做一道從來沒有做過的菜式。
蘇維腦海里突兀的蹦出三個字——鍋包肉。
這道菜對火候、掛糊、油溫的要求很高。
原身作為一個在阿拉斯加長大的華裔,絕對沒做過這道正宗的東北名菜。
在美國的中餐館裡,這道菜也經常被做成軟塌塌的糖醋肉段。
而自己前世雖然吃過無數次,但也從未親手嘗試過。
這是完全的技能盲區。
再加上,這道菜是屬於酸甜口,算是比較符合美利堅人的口味了。
如果這都能成功,系統的判定機制就徹底摸清了。
蘇維轉身去了調料區,專注的尋找著需要的調料。
土豆澱粉、細砂糖、海因茨的釀造白醋、老薑、新鮮香菜、胡蘿蔔。
每一樣都精挑細選。
為了保險起見,他甚至站在貨架前掏出手機,在斷斷續續的3G信號下,硬是緩衝出了一個十幾分鐘的教學視頻,一邊看一邊比對所有的細節。
把手機揣回兜里,他又順手拿了一把還帶著泥土的嫩菠菜和幾個雞蛋。
三菜一湯,葷素搭配,這是對這幾天荒野求生最好的慰藉。
……
艾米麗的公寓樓下。
原本被大雪封死的門口,已經被鄰居清理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道。
蘇維提著兩大袋沉甸甸的食材,在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上敲了三下。
「咔噠。」
門鎖轉動,門開了。
還沒等人看清,一團白色的身影就竄了出來。
棉花糖興奮的圍著蘇維的褲腿瘋狂打轉,毛茸茸的大尾巴掃得蘇維小腿發癢,嘴裡發出急切的「嚶嚶」撒嬌聲。
它顯然認出了這個長期飯票,也聞到了袋子裡生肉的味道。
艾米麗扶著牆站在門後。
她換了一身寬鬆的灰色棉質居家服,金髮隨意的挽在腦後,受傷的腳踝裹著石膏。
臉上因疼痛和焦慮產生的蒼白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放鬆下來的神采。
「上帝啊,我以為你被布萊克考官當成點心吃了。」
艾米麗吸了吸鼻子,目光瞬間被蘇維手裡的購物袋鎖定,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
「考官沒吃人,但我確實快餓死人了。」
蘇維側身進屋,熟練的用腳後跟輕輕帶上門。
屋裡的暖氣開得很足,熱浪瞬間包裹了全身。
刺鼻的醫用消毒水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獨特沉悶的氣味。
這味道不讓人反感,反而給這間孤寂的小屋增添了幾分活氣。
「布萊克確實是個狠角色,不過筆試過了。」
「明天去參加最後的考核。」
蘇維把袋子放在狹窄的流理台上。
這間公寓只有四十平米,廚房基本就是過道的一部分,兩個人站在一起連轉身都困難。
「我就知道難不住你。」
艾米麗單腳跳回那張舊沙發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靠枕,下巴抵在上面,看著蘇維忙碌的背影。
「等等,這是什麼?」
她指著蘇維拿出的那塊巨大的裡脊肉。
「不是說紅燒肉嗎?」
「紅燒肉要有,但今天我想挑戰一點高難度的。」
蘇維一邊挽起袖子洗手,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懂的期待。
「你可以理解為,我在進行一場關於味覺的科學實驗,或者說,一次系統的漏洞測試。」
艾米麗眨了眨眼,完全沒聽懂這通有些中二的發言,但這並不妨礙她眼裡的期待值拉滿。
蘇維點開手機屏幕,將那段已經看了兩遍的視頻再次播放,把手機架在窗台上。
深吸一口氣,開始操作。
是成是敗,就看這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