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肉丹法,剖蛇驚四座
血腥味瀰漫的長棚內,劉老頭的聲音不高,聽在陸青二中,卻透著股狂熱。
「一講起煉丹術,世間愚人只知草木清靈,金石厚重,卻不知這天地間還有一門精深的手段,肉丹法」!」
劉老頭的右手中突然多出一柄柳葉薄刀,在指間靈活翻轉。
「自古以來,便有食肉補身、飲血壯氣的說法。」
「從最初的生吞異種心肝,到後來的以血肉入藥,這一脈傳承從未斷絕,反而在這數百年間演變得愈發精細,隱隱成了煉丹術中的主流之一。
,陸青目光微凝,側耳傾聽。
劉老頭指了指那隻被掏空了內臟卻依舊有著微弱聲息的花豹,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丹房裡那幫眼高於頂的丹師常說,七分煉,三分材。但在老頭子我看來,全是放屁!」
「若是材料毀了,神仙也煉不出金丹!」
劉老頭手中的刀尖輕輕點在花豹裸露的脊柱上:「金石是死的,怎麼擺弄都行。但這異獸血肉,它是活的!」
「肉丹法的核心精義,就在於「活性」二字!」
「為何要活體取材?為何要鎖血封靈?」
「便是因為一旦活物死亡,一身的精氣神會在瞬間潰散,材料之中的特殊藥性」也會隨之流失大半,淪為凡俗肉食。」
「所以!」
劉老頭聲音變得嚴肅至極。
「咱們這血肉口,乾的不是屠夫的活,而是在與閻王爺搶時間,是在「定性」!」
「辨認骨骼走向,分解皮肉紋理,這不過是入門學徒打雜的粗淺功夫。
「真正的「藥材炮製」,是一門足以讓人窮盡一生去鑽研的大學問。」
說到此處,劉老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不僅僅是要在保持其藥性與活性的狀態下完整取出。」
「取出之後還要用特殊的器皿、藥液進行封存」。」
「甚至————」
他聲音忽然壓得極低,仿佛在訴說什麼密語。
「如何在取出之前,利用針灸、藥物刺激穴竅,強行逼迫異獸體內的氣血精華轉移,將其轉變」,乃至嫁接」到某個特定的部位,讓那一塊死肉變成價值連城的寶材!」
「這才是肉丹法真正的手段!」
「這才是手藝!」
陸青聽得心頭狂跳。
強行轉移氣血?嫁接藥性?
這種手段若是用到極致,豈不是能人為製造出頂級寶藥?
正當他還在思索之時,劉老頭似乎說到了興頭上,又或者是看陸青順眼,再度將心中所想傳授起來。
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詭譎。
「小子,你記住。」
「肉丹法從來就不只是用來煉丹的。」
「人乃萬物之靈,亦是血肉之軀。」
「既是血肉,便皆可炮製,皆可轉換。」
「江湖上有些瘋子,或者是一些為了追求極致力量而不擇手段的武痴,他們會花大價錢,甚至不惜以身犯險,將那些異種猛獸強橫的肢體、臟器,以肉丹法中的嫁接」之術,硬生生替換掉自己原本孱弱的部位!」
「更有甚者————」
劉老頭目光幽幽,盯著陸青那結實的手臂:「他們會拿自己的身體為爐鼎,對自己進行炮製」!」
「通過秘法,將珍稀異獸的「藥性」強行嫁接到自己體內,轉變自身的根骨與血脈,以此來換取遠超同境、乃至非人的恐怖實力!」
「以身入藥,以人為丹。」
「這才是肉丹法漸漸成為丹術主流的原因之一!」
聽完劉老頭這番近乎癲狂的理論,陸青心中各種念頭不斷冒出。
他原本以為自己剝皮抽筋的手藝已算得上是精湛,如今跟這「以人為丹、嫁接造化」的肉丹法一比,簡直就像是只會揮舞大棒的野人。
不由得感覺到深深的震撼,簡直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若是能掌握此法,再配合面板,自己豈不是————
「行了!」
見陸青眼中異彩連連,劉老頭那張陰測測的老臉上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隨即話鋒一轉,癲狂勁收斂起來,變得冷硬務實。
「無論武道還是肉丹法,好高騖遠都是大忌。」
「肉丹法的事情你先記在肚子裡,別亂嚼舌根。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血肉口中的基本手藝學明白。」
他盯著陸青緩緩說道。
「你說你是黑山嶺的捕蛇人出身,又能被上層看重晉升內堂,想必有些過人之處。」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考考你。」
劉老頭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目光炯炯。
「你自己說說,在入內堂之前,親手處理過幾條真正的異蛇?」
普通野蛇,是個獵戶就能殺。
但異蛇那種凶物,一不小心輕易就能要了武者的性命,非真正的老手不敢碰。
陸青心中一動,知道這又是一次考驗。
此時不是藏拙的時候,於是他立即拋出了自己的歷史戰績!
「回劉老。」
「具體的數目弟子也記不太清了,但若只算那些能換錢的入品異種,弟子親手解剖處理的————」
「四五十條總是有的。」
此話一出。
四周那些原本還在埋頭幹活的學徒們,手中的動作幾乎同時一頓,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盯著陸青。
四五十條?!
開什麼玩笑!
要知道一個捕蛇人和回春堂這種勢力還是有非常大的差距的。
回春堂壟斷了周邊的山貨生意,但異蛇這玩意兒向來是可遇不可求,且極難捕捉,損耗極大。
即便是這資源足、人手齊的血肉口,一個月滿打滿算,怕是也未必能剖出這個數來。
一個野生捕蛇人,沒資源沒人脈,能比他們整整一個口的人剖過的異蛇多?
黑山嶺的異蛇被你一個人包圓了不成?!
就連坐在那的劉老頭,眼皮子也是顫了顫。
他眯著眼,沉默了片刻。
既沒有說信,也沒說不信。
「牛皮誰都會吹。」
劉老頭突然冷笑一聲,隨手一指旁邊一個正在給豪豬放血的壯碩弟子。
「陳大!聽見沒?」
「這位可是真正經歷過大場面的行家裡手!」
「還不快去庫房挑個好貨色」,請這位陸師弟展露展露自己的手藝?」
「是!」
那叫陳大的弟子聞言嘿嘿一笑,眼中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
麻溜地轉身鑽進裡間,片刻後,手裡提著一個蓋著黑布、且不斷晃動的精鐵蛇籠走了出來,重重放在陸青面前的案板上。
順手將手中那把還沾著豪豬鮮血的剔骨尖刀,「咣當」一聲插在陸青手邊。
「請!」
陸青神色平靜,並未受激,一把扯開黑布。
「嘶!」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聲瞬間響起。
籠中盤著一條兒臂粗細、通體覆蓋著青紫色鱗片的怪蛇,唯獨蛇頭頂端生著一撮如同火焰般赤紅的絨毛。
那蛇目如同兩顆血色寶石,凶戾之氣透籠而出,正死死盯著籠外的人,蛇信吞吐間,竟噴出一股淡淡的甜香霧氣。
「青鱗赤焰蛇?」
陸青僅僅一眼,便知曉了此蛇的品類。
這是一種性格極烈、且身懷火毒的上品異蛇!
與此同時,捕蛇技藝大成所生的能力被悄然觸動。
知死穴,斷七寸,蛇典入微!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出現了極其詭異的聚焦變化。
在他眼中,這條凶神惡煞的異蛇,身上的每一片鱗甲、每一塊肌肉,甚至體內劇烈跳動的心臟與遊走的毒液管路,都清晰可見。
七寸所在,毒囊位置,筋脈死穴,無所遁形!
洞悉!
陸青拔起案板上的尖刀,挽了個極為漂亮的刀花,抬頭看向好整以暇的劉老頭。
「這青鱗赤焰蛇,不知劉老想要弟子怎麼個剖法?」
聽到陸青一口叫破異蛇的名字,劉老頭的眉頭終於微微一挑,漫不經心的神色收斂了幾分。
有點意思!
光是這一眼辨蛇的功夫,就不是尋常新手能裝出來的。
劉老頭淡淡開口:「口氣不小。」
「既然識貨,那就無需多言。」
「從頭到尾,但凡是有價值的東西全都給老夫完整地取出來!」
「若是廢了一樣,損失都要拿工錢來墊,或是被蛇咬了後果自負!」
「簡單!」
陸青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左手竟是連護具都沒帶,直接抓向精鐵蛇籠。
「那您老可得瞧好了!」
「嘩啦」一聲,鐵籠打開!
「小心!」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哪怕血肉口的這幫老手,面對這青鱗赤焰蛇這種出名的火毒凶物,向來也得是先用「迷龍散」將這畜生迷暈了,才敢動刀子。
陸青這般托大,跟赤手空拳去摸老虎屁股有什麼區別?
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
那條青鱗赤焰蛇早就被壓抑許久,見籠門大開,凶性徹底爆發。
蛇信狂吐,上半截身軀猛地彈起,快如紅色閃電,獠牙直撲陸青的咽喉。
快到連練筋境的武者都不一定能輕易避開!
但異蛇快,陸青更快!
他那隻一直看似隨意垂下的左手,食指與中指瞬間併攏,雙指如鉗,狠狠插進了那異蛇下頜骨後三寸的一處極不起眼的白色軟鱗縫隙之中。
「嘶!」
不可一世的赤焰蛇就像是被點了死穴,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嘯,渾身原本繃緊如鋼鞭的肌肉瞬間鬆弛,如同抽掉了骨頭般軟趴趴地垂了下來。
「卸頜散力?」
一旁的劉老頭瞳孔微縮。
眼前這小子的手法深得穩、准、狠三字要訣!
赤焰蛇的毒牙連通脊椎神經,哪怕七寸被打斷,毒液依然能噴射傷人。
唯有這一處「啞門穴」,才是這異種真正的死穴。
但這地方隱蔽至極,稍微偏上半寸,後果就是飲恨當場。
這小子竟然有這等毒辣的眼力?!
正當他驚訝之時,陸青右手執刀,手腕抖動間,尖刀在蛇腹遊走,堪稱行雲流水。
嗤啦!
完整如初、連鱗片都未損傷半點的青紫色蛇皮被輕易剝離,露出下方晶瑩如紅玉般的蛇肉。
「毒囊,完好。」
「蛇膽,飽滿。」
「心頭血,三滴,純陽。」
「脊骨髓液,一勺————」
陸青面無表情,手中刀尖遊走不定,每一步都精準無比。
隨著一件件散發著獨特異香或腥氣的珍貴材料被整齊碼放在案板的玉盤中,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眾學徒們,此時個個瞠目結舌,甚至忘了自己手裡的活計。
「這————這手法?」
「就是咱們口裡的大工,怕是也沒這麼利索吧?」
當最後一滴精血被妥善封存入瓶後。
陸青放下尖刀,長出一口氣,看向劉老頭:「劉老,可還有什麼紕漏?」
」
」
劉老頭捻須的手僵在半空,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殺殺這小子的威風,讓他知道這血肉口的水有多深,誰承想這小子反手就是這等本事。
這還讓他怎麼接話?
「咳咳。」
老頭勉強繃住快要失控的老臉,咳嗽兩聲:「以前經常碰這玩意兒?」
「回劉老,此乃弟子首次處理這赤焰蛇。」
陸青神色誠懇。
「好!很好!」
劉老頭深深看了陸青一眼,半晌後才擺了擺手:「既然這手藝你都純熟到了這個地步,那這異蛇,你以後就不用負責了。」
「嗯?
「」
陸青微愣。
劉老頭哼了一聲:「你既然有這般基礎,眼力和手法都沒問題,那就去試試更難的。異獸可不僅僅只有蛇!」
「接下來這三天,你在旁邊給我好好看著!多看!多問!多學!」
「若是沒把這其中的肉丹法門道看明白,就別上手糟踐東西!明白嗎?
「弟子明白!」
陸青心領神會,拱手稱是。
「行了。」
劉老頭見敲打得差不多了,便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司徒鏡!」
「死哪去了?滾過來!」
這名字一出,陸青心中猛地一跳。
司徒?!
他不動聲色地轉頭。
只見大門處光線一暗,一名身高八尺、體態昂藏的魁梧壯漢,帶著一身濃郁的血腥氣,大步走了進來。
寬闊的肩膀,長臂過膝的猿形體態,以及那種行走間自然流露出的悍勇之氣————
陸青眼皮狂跳。
若非眼前這人氣質更加沉穩,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與滄桑,他簡直以為一個大一號的司徒岳明走了進來太像了!
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的事?
「掌案,您找我?」
司徒鏡幾步走到近前,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陸青,並未過多停留。
「這是新來的內堂弟子,叫陸青。」
劉老頭指了指陸青,吩咐道:「底子不錯,是個玩刀的好手。先放你那組裡,讓他跟著你幹個十天半個月,看看成色。」
隨後,他又對陸青介紹道:「這位是司徒鏡,目前是我們血肉口的副掌事,專門負責異獸活體取材這一塊,你日後就跟著他學。」
「是!」
陸青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迅速堆起一抹謙遜恭敬,上前一步,深施一禮:「陸青,見過司徒掌事,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呵呵,都是師兄弟,叫什麼掌事,生分了。」
司徒鏡轉過頭來,頗具威嚴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溫和如兄長般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陸青的肩膀。
「進了咱們這血肉口,那就是一家人。
「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笑容無可挑剔,語氣更是真摯。
但陸青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那隻寬大的手掌,雙眸深處卻湧出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司徒鏡。
司徒岳明。
照顧?
「多謝司徒師兄!」
陸青緩緩直起腰,抬起頭來。
陽光下的神情真誠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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